“小孫和小周,這倆人關係可好了,鐵兄弟來的,小燒穿一條褲子長大,你說說今天突然出了事,小周沒了,小三也不知道多難過,唉……”

孟曉生邊聽邊衝我擠眉弄眼,我無奈的搖了搖頭,那兩個人關係好?好到一個死了,另外一個還能笑出來。

“小周一死,估計廠子又要招人了,小孫也是可憐。”

胖師傅突然話頭一轉,語氣十分惋惜。

“怎麽可憐了?時間總能療傷,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沒想到孟曉生居然對那人也上了心,即使我也好奇,可那畢竟是閑事兒,孟曉生和我不一樣,他可不愛多管閑事。

胖叔叔是個話嘮,為人和善,心思也單純,幾乎不費什麽功夫就從他口中套出了話。

周師傅和孫師傅是一塊來的維修廠,在這裏幹了10多年,都是從學徒工開始幹起。

周師傅聰明,人也機靈,學東西和上手都很快,孫師傅就不一樣了,不是當手藝人的料,過了幾個月還隻能幹雜工。

身為朋友,周師傅自然看不下去,有事就幫襯一把,從來沒抱怨過。

胖師傅也是維修廠的老人了,還算是他們的半個師傅,從他的口中,確實能聽出對方的兄弟情,而且胖師傅也是真的喜歡小周。

“感情好呀,你說說自己的好兄弟突然就走了……”胖師傅又抹了抹眼淚,感歎了一句,結果坐他旁邊一個長的比較壯的人,突然諷刺的冷哼。

這人哼的聲音大,生怕別人聽不見,我們以為這人是和死的周師傅有衝突,結果又發現還有兩個維修師傅的臉上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胖師傅再次無奈的歎了口氣:“你們兩個還沒放下芥蒂,連小周都走了,就剩下小王一個,廠子裏也沒幾個人,凡事不都得相互幫襯著,都是朋友,有什麽大仇?”

我和孟曉生麵麵相覷,都沒說話,豎起耳朵聽著,果然就聽到壯漢又啐了一口,“你也別幫著他們講話,小周死了我認,可為什麽好人活不長,禍害遺千年!”

這聽起來還有內幕?

我餘光掃了一眼胖師傅,他氣的胸脯劇烈起伏,不過神色也夾雜了一絲憤怒,似乎在讚同壯漢那句:禍害遺千年!

“姓孫的那癟犢子玩意兒不在這兒,我有話就直說了,咱們廠總共8個人,時間長了都知根知底兒,小周人好,我不說什麽,可那個姓孫的,和白吃白喝有什麽區別!”

“就是!”還有一個年紀小的也站了起來:“我比他還晚進廠呢!手上功夫也不好,聽說也不知道他的來曆,連個身份證都沒有,要不是有周哥,他怎麽能在廠裏待著!”

壯漢又坐到了胖師傅的旁邊,也完全不顧及有外人在場,張口就說孫師傅手腳不幹淨,甚至還見到他在廠裏偷偷摸摸,說人沒有個好心眼。

背後說人壞話也不是個光彩的事兒,可總歸不是空穴來風,我估計這壯漢也不算個正經人。

這時候壯漢突然壓低了聲音,小心的瞅了我們一眼,湊到胖師傅的耳邊說了句話,隻見他的眉頭皺了又鬆,鬆了又皺,到後麵暴喝一句:別胡說!

“這種事也是你能胡說的,維修廠本就容易發生意外,這次的失誤也是個意外,都是咱們親眼見到的,你這說的是什麽話?小孫怎麽可能對自己的兄弟……”

胖師傅意識到有我們這兩個外人在,聲音戛然而止,衝我們抱歉的笑了笑,壯漢卻沒那麽顧忌,嚷聲道。

“我昨晚可是倒數第二個走的,走的時候姓孫的還在呢,他要是趁天黑……”

壯漢的話沒說完,胖師傅踹了他一腳,又瞪了一眼,壯漢不情不願的走到旁邊坐下了,之後胖師傅也再沒有和我們講過關於孫師傅和周師傅的事情。

沒證據就不能胡亂下定論,胖師傅好歹年紀在這,也是個人精,他明麵上沒有說,可我看得出來也對孫師傅不太滿意。

幹活怕的就是手腳不幹淨的人,不管壯漢說的是真是假,肯定都已經在胖師傅心裏埋了一根刺。

救護車走後過了半小時就來了警察,不過也就是走個形式,在廠子裏拍了幾張照片,又問了幾個人,臨走前我聽說他們把這個事情定為了意外。

維修卡下午就要關門整頓,胖師傅見我們還沒走,就讓我們回去,說明天才能修車。

“我們現在回鎮子上太遠了,索性就打算今天在車裏湊合一晚,您行個方便,就讓我們在廠子裏算了。”

我說完胖師傅一愣,“你們睡車裏?要不我把你們捎回鎮子上,還是我在廠子裏給你們倒騰個休息室出來。”

胖師傅為人熱情,不過拒絕的是老板,說住在車裏就行。

“晚上維修廠可是要鎖門的,可出不去……”他倒是不擔心我們會對維修廠動手腳。

“沒事兒沒事兒,不就一晚上嗎,還麻煩您明天早點來給我們修車。”我笑眯眯的說道。

離維修廠還有段時間,工人們都在打掃衛生,過了一會兒後孫師傅回來了,正一邊哭一邊擦地。

這會兒我也感受到了他的傷心,但先前的場景無論如何也忘不了,再一眨眼,孟曉生已經走到孫師傅旁邊,和他一塊兒拖地,我吸了口氣,怎麽還過去幫忙了?!

壯漢和一個小年輕在牆邊說話,兩個人的目光時不時投向孫師傅,帶著不加以掩飾嫌惡。

我有點好奇兩個人的談話內容,借口上洗手間,實際上到一個死角,也勉強聽清楚了幾句。

“周哥的死一定沒那麽簡單,當時孫工就在周哥旁邊吧,對機器動手腳太容易了,周哥在這裏幹10多年了都沒出過事兒,怎麽今天會有那麽大的失誤?”

壯漢一聽這話,當即啐了一口:“這你還能想不通?這裏的人誰不知道小周買了個保險,名字寫的就是孫工!”

聽到這兒我暗暗吃了一驚,保險?在這裏能買什麽保險,肯定是人生意外險呀!

要是有這層關係,那可是厲害了!

我沒有繼續往下聽,回到車上,自己慢慢消化。

下午八點左右,維修廠打掃的差不多幹淨了,胖師傅也招呼其他人下班,走前果然把院子的大門給鎖上了。

這個點想睡也睡不著,我和孟曉生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老板倒是沉默,估計是在閉目養神。

迷迷糊糊睡過去也不知道是幾點,我突然驚醒,才發現自己麵前有個黑影,正要開口立即被他捂住嘴。

我掙紮了一會兒,借著月光,頓時發現那個人是老板,他大半個身子壓住我,衝我噓聲,又指了指窗戶那邊。

我扭頭一看,一開始什麽都沒有,除了一塊透明玻璃。

老板輕輕鬆開我,我也慢慢湊近窗戶,忽然間,一雙眼睛出現!要不是老板還捂著我的嘴,我肯定要叫破喉嚨!

我離窗戶比較近,所以隻能看到一雙眼睛,還是那種瞪眼的狀態,往後退開點,就知道那是個人。

他趴在了玻璃上,一動不動,感覺也沒在呼吸,因為玻璃上都沒有霧氣,也不知道待了多長時間。

後來我才發現這個人有點眼熟,居然是孫師傅!關鍵是他不是已經走了嗎,院子大門也鎖著,是怎麽進來的?

老板衝我搖搖頭,讓我安靜別出聲,我放好了呼吸,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孫師傅,可能有10分鍾,他突然咧嘴一笑,從玻璃上退開,往維修車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