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遝之斯山的雪崩,引起了駐紮在山之北古原城中的銀狐的注意,雪遝之斯山的雪冰封了幾百年沒有發生雪崩,山頂的雪更是常年不化,越凍越牢固。而昨日黃昏卻聽探子來報,說發生了大範圍的雪崩,從雪山上隱約傳來一陣罡風,似乎是有高手在雪山腰上決鬥引起的雪崩。銀狐轉念又想到,在這漠北之地,經常有江湖中走南闖北的刀客決鬥,約在雪山上廝殺也屬正常之事。古原和蒼原就隔著雪遝之斯山脈,古原在山之北故又稱之為北原,而蒼原在山之南。蒼原距雪遝之斯山有幾十裏餘裏,蒼原與雪山之間是一片荒蕪的沙土,十分空曠。古原則就坐落於雪遝之斯山的山腳不遠的叢林邊,哪裏有大片的叢林,參天的大樹。而穿過叢林往西三百裏外就是北方四城中的亍西,北羅就鎮守在亍西,而位於亍西東南的迭水正處於其他三城的中間,北羅攻下迭水時就讓他的大將格仲鉞鎮守,他原本是想派出銀狐帶領雪狼軍一舉拿下蒼原後,便可從亍西、迭水、蒼原兵分三路南下掃平中州,但是沒想到他的雪狼軍第一次在蒼原城外的漠陽之野遭到重創大敗而退回古原,至今還沒攻下蒼原。兵分三路直取中州的大業遇阻,讓北羅不得不改變戰略,重新布局。

大年三十的前夕,寒風呼嘯,冰天雪地夜晚,北羅在亍西的帳內看著桌上一張羊皮地圖陷入了沉思,亮堂的燭光照著他略顯黝黑的麵龐上,高大魁梧的身影投射在案幾後那古老的牆體上,形成一道堅實的影子,北羅四十七八的年紀,一雙黑亮星目透著幽光,他的眼神猶如在彈指之間就能把人殺得片甲不留,支離破碎。劍眉斜飛,膚色黝黑,卻剛毅果斷,輪廓清晰如雕刻,臉上看不出喜樂,隻是渾身上下透著霸道的淩厲。揮手間風雲變幻,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正當北羅思考之際,門外走進來一個看上去邪惡而妖氣禍亂的男人,膚色蒼白得毫無血色,唇如染血,禍亂眾生,顛倒陰陽。一雙丹鳳眼幽暗無光,仿佛可以洞穿一切,他發絲長達數尺垂至腰際,飛揚間用一枚白玉的發簪挽起淩而不亂。他蒼白修長的左手手指捏著一朵開得十分妖嬈的紅蓮,一身白色的袍子,袍子上爬滿大朵大朵的紅色曼陀羅花朵,籠罩著頎長的身體,顯得格外的鬼魅。他的臉上掛著微笑和殺戮,如一尊立於天地之間不倒的邪惡之靈,永遠存在。他就這樣悄無聲息的走了進去。北羅沒有抬頭看他,仍然看著那張羊皮地圖。

“大年節一過,我將兵分三路從亍西、迭水、古原直取蒼原,三路兵馬夾擊奪取蒼原,取得蒼原。開春時我們的大軍就能以北方四城為據點橫掃中州每一片富饒的疆土,那時中州天下將遍布著我族人的鐵騎。”北羅站起來邊走向帳外邊平靜的說道。他的平靜無波就像是訴說一件極為平常的事,連眉都不皺。

“蒼原城中現在是哪霍羽和司空易鎮守,手下還有很多猛將,幾年前隻有司空劍和霍清寒父子,我們對這三位都多少有些了解,就是不知這司空易有幾分能耐。”那個妖冶的男人說道。

“如果我猜得不錯,此人定是司空劍的兒子,如果是,那麽他帶兵的方法與司空劍應該有相似之地。”北羅說道。

“從漠陽之野這一戰來看,司空易跟司空劍帶兵是截然相反,如果是霍清寒和司空劍絕不會冒險與我們的雪狼軍一戰。”妖冶的男人看著門外燈光下飄落的雪花說道,眼神幽遠。

“如今雪狼軍受重創,看來我們隻有把南征的大軍先用來對付眼前這兩個毛頭小子。”北羅說道。

“哈哈哈,對付兩個小毛孩還用的著動用南征大軍,調動剩下的雪狼軍給我,不出一個月定平了蒼原城。”妖冶的男人笑著詭異邪惡的說道。

“上邪,霍羽帶來的可是二十萬大軍,雖然與雪狼軍一戰有所損失,但也就折兵三四萬,而我們剩下的雪狼軍不過幾千人,”北羅掃了一眼那個叫畫上邪的妖冶男子說道。

“放心,把雪狼軍給我,大年節一過我定把那兩個小子給收拾了。”畫上邪說完就笑了,那詭秘的笑容如來自地獄的火焰。北羅看了看他那興奮的臉色,沒在說話,點點頭走出了門外。

妖異的男子看著北羅的背影逐漸遠去,笑了,那種笑帶著死亡的氣息。此人正是邾稽克一族的巫師,名為畫上邪。因為邾稽克一族信奉原始的巫神,而他便是巫師,身份尊貴,加上他又懂得許多巫術和詭秘的西域秘法。在軍事上又精通漢人的奇門八卦和兵法,更受族人推崇愛戴,其地位與北羅不相上下。畫上邪從一出生有一個嗜好,那就是他喜歡花,世間所有豔麗的花他都喜歡,尤其喜歡帶毒的花朵。因此不管何時何地他的左手總是捏著一朵嬌豔的花朵,吃飯時捏著花,走路時捏著花,而他睡覺時花就放在他的枕邊。他的花有時是紅色的,有時是白色的,有時是黃色的、、反正是各種各樣千奇百怪,而且朵朵妖豔無比,據說花的顏色就代表他的心情。所以他隨時會用巫術幻化出不同的花朵,那些花都不調不謝。他若是生氣了花朵便毫無緣由的插入了別人的心髒。因而畫上邪在所有族人心中都是神一樣的存在,詭異妖冶不可褻瀆。如果說北羅是邾稽克一族的王,是不敗得戰神,那畫上邪就是邾稽克一族唯一的信仰。

臘月二十八日,再過兩天便是年節,司空易便是那時候離開蒼原的,她騎著馬頂著風雪一路馳向西北方的官道向迭水而去,當她馬不停蹄的趕到迭水是,天已經完全黑了,伸手不見五指,司空易站在迭水的城牆下,看著那巍峨高聳的城牆心裏感慨:“這樣高的城牆想要攻下來,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迭水的城門緊閉,城牆上站滿守城的士兵,自北羅攻下迭水後進城出城都要經過嚴格的排查,入夜便關閉城門,任何人不得出入。

司空易進不去城,隻好繞道往亍西而去,風雪不斷,北風呼嘯。她在夜裏獨自前行,馬蹄聲孤獨。當她趕到亍西時已是次日黃昏,亍西據迭水西北又是幾百裏之外,風雪更勝,寒冷加倍。司空易進入亍西時,守城的士兵攔住了她。

“你,是幹什麽的?”一個士兵問司空易。

“我就是路過此地的一個江湖中人。眼看天黑了,進城過夜的。”司空易微笑著說道。

那士兵上下打量了司空易一會兒,看他不像北方人,又持劍。看著是一副江湖人打扮,生得又那般讓人憐惜,於是便讓她進去了。隻是看見他那一身白衣時,眼中閃過一陣悲哀的憐憫。司空易進到城中時,街道不像她想象中的那般淒涼,仍然是一副安居樂業的摸樣,隻是人群湧動中似乎少了那麽一點生機,就是因為少了哪點生機,所以整個安詳的畫麵看起來極其的詭異。司空易牽著馬走過街道時,所有人都投來陌生的目光,那感覺就像許久沒見過外麵的人以般。司空易走進了一家酒樓,迎接她的夥計看見她時也是一愣,隨即便恢複平靜,幫她牽了馬,倒了奶酒,上了羊肉。司空易看著眼前熱鬧的街,總覺得進入了一座寂靜的死城,沒有半點生息。

“兄弟,你過來,”司空易向夥計招招手說道。那夥計聽到她的叫喚,顯然被嚇到,跑過來應著。但始終站在距司空易老遠的地方。

“這位客官,不知道你需要點什麽?”夥計問道。

“我有那麽可怕嗎?”司空易見他站得老遠,不悅的問道。

“不是的客官,請問你有什麽要吩咐小的?”夥計慌忙答道。

“我就是想問問你,你們亍西怎麽這麽奇怪,怎麽人人戰戰兢兢的,明明這麽熱鬧的街,我總覺得一片死氣沉沉的。”司空易喝了口就淡淡的問。夥計聽司空易已問瞬間麵如死灰,蒼白如雪。但還是回答道“客官,你是外地人吧,您是有所不知,亍西城中有一位巫師,會巫術,及其厲害,許多他看不順眼的人都被他殺了。不管人逃到哪裏,他都知道。”

司空易聽完後,她張狂的臉上突然露出了微笑,那種遇到新鮮玩意的笑,繼而又問“那你們為什麽那麽奇怪的看著我”?

“這、這因為、因為客官的打扮有點像那位巫師,那位巫師不喜歡別人和他穿同樣的衣服,所以城中沒人敢穿白色。客官我看你還是趕快走吧。”夥計說完四下苗了一眼,似乎是看看有沒有人聽見他說話一樣。

“無妨”司空易說完。又端起碗喝了一口酒,當她放下碗時。就見那夥計驚恐的雙眸望向樓下的街道。司空易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樓下時,她就看見了那個夥計口中的巫師。

他左手持一朵罌粟,右手持刀,麵帶微笑和殺戮,轉瞬之間便把所有人淩遲。這是司空易看見畫上邪時的第一印象。司空易看見從街道的盡頭緩緩走來的畫上邪,一身繡著紅色曼陀羅的白色長袍,在風裏亂舞,長發飛揚,蒼白的手持一朵豔麗的罌粟,俊逸的臉毫無血色,唇如塗抹了帶血的胭脂,像一個來自天堂的鬼魅。走在街的盡頭,所有行人都為他開道讓路。

“難道冬天也開罌粟花?”司空易喃喃的說道,說實話她看到畫上邪時仿佛看到了一個淒婉的故事,有美麗的開始和悲慘的結局,一切似乎都被她所意料,隻是看不清過程。

“客官,你還是快跑吧,他會殺了你的”夥計小聲的對司空易說道。

“我看他不是我的對手,”司空易說完起身背著手立在酒樓的窗前,俯瞰著樓下的畫上邪。畫上邪抬頭的瞬間正好看見那雙深邃悠遠的眸子,司空易臉上的慈悲與孤獨似乎在那一刻印照出了畫上邪自己的靈魂,那個長身玉立、風華璀璨的少年從此成為他短暫餘生裏的一部分,無論是他們在戰場上血雨腥風的殺伐還是戰後混戰江湖的時光。

樓下的畫上邪對司空易輕輕一笑,那一笑頓時把旁邊的夥計嚇得魂飛魄散,轉身跌跌撞撞的跑了,因為畫上邪一笑必有人死。他笑則說明他不高興了。於是刹那間畫上邪的手輕輕一揚,那朵紅色妖豔的罌粟帶著破風的殺氣直射向司空易的心髒。司空易一側身,罌粟從她的耳際飛過,斷了她身後飄起的一縷發絲,而那朵玫瑰在空中慢慢化為虛無。

“剛見麵就送這麽大的見麵禮,閣下實在看得起我”司空易笑著說道。

“但是閣下嫌我的禮太清,不敢笑納,實在不給麵子,”畫上邪淡淡的說道,那聲音陰沉而冷冽。

“那我也送你一份大禮,看看你是否敢笑納,”司空易說完,身體向窗外掠去,手向空中一揮一股氣流夾著飄舞的雪花向她的手中匯聚,然後司空易大聲說道:“你不是喜歡花嘛,給你吧”話音剛落,飛揚的白色雪霧,猶如一朵開在黑夜的曇花直襲過去。畫上邪見此展開他那詭異的曼陀羅長袍轉身便把那一朵曇花打散成雪霧飄散在兩人之間,一個站在街的這頭,一個站在街的那頭,隔著紛飛的雪霧,猶如隔著幾世春秋。

“哈哈哈,我的禮太重了,你收不起也別不給麵子將它毀了。”司空易笑了。

畫上邪沒有說話,而是很詭異的笑了,不知何時,他的手中突然又多了一朵嬌豔的美人蕉,他把美人蕉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抬頭看著司空易又輕輕一笑,那笑容讓司空易一陣顫抖,她看著畫上邪捏著美人蕉聞的畫麵實在太過詭異,她甚至不知道他手中的花是從什麽地方來的。

“美人蕉最適合送給美人,”畫上邪說完還未等愣神的司空易來得及反應,他手中的美人蕉已經脫手飛向司空易,司空易甚至看見美人蕉的花徑穿破空中落下的雪花向自己飛來,隻聽見皮肉撕裂的聲音響起,司空易低頭時她的胸口部位已經暈開一片紅色,那樣子就像畫上邪那繡著曼陀羅的袍子,特別的妖豔。而那朵美人蕉正漸漸的化為虛無,直到消失不見。抬頭時畫上邪已經轉身離去,左手捏著一朵白色的**,走向街的盡頭,雪花簌簌的落下,司空易緩緩的倒在了雪地裏。她閉上眼睛時仿佛聽見畫上邪陰沉的聲音:“白色的菊代表祭奠”。

除夕之夜,司空易憑空消失在了眾人的眼中,急得王水卿和南溪南笛幾人如熱鍋上的螞蟻,霍羽也因司空易身為將軍卻私自離開而大發雷霆,王水卿看霍羽也發了怒,敵軍又隨時都會攻打過來,戰況危急。於是在哪個風雪交加的晚上,三人出了城,一路向古原馳去。

“老王,你說老大到底去哪兒了,現在正過年呢。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南溪不解的問王水卿。

“我估計,他很可能是去打探消息去了,隻是不知道他去古原還是亍西或者迭水?”王水卿淡漠的說。

“打探消息不是有那麽多探子嗎?老大他瞎摻和啥呀。”南溪用他那粗狂的聲音不滿的吼道。

“你不去就趁早回去,免得把你凍死。”南笛瞪了一眼南笛,狠狠的說道。

“我又沒說我不去,隻是老王都說了,也不知道老大是在什麽地方,我們去不是毫無目的的瞎轉悠”南溪同樣瞪著南笛吼道。

“幹脆,你們都回去吧,小易那祖宗說不定已經回去了”王水卿不耐煩的道,說完策馬前去了。

“哈哈,老王你說得太對了,老大就是一祖宗,我們還是去一趟,就當消遣一番,免得在軍營被霍大將軍管得死死的。”南溪拍馬趕上王水卿說道。隻剩南笛在後麵一臉的不快,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除夕的晚上三個身影在雪地裏一路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