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姬弓烈和封鳴退出錦書堂後便在離此不遠的山林裏隱身,並商議如何能一舉拿下錦書堂。

“不知道長對錦書堂內的機關陣法布局有什麽高見。”姬弓烈站在山頂的咧咧風中問身旁的封鳴。封鳴不語,手挽拂塵目光清冷的看著遠方,半晌才道:“錦書堂內處處是機關陷阱,三步一大陣,兩步一小陣,每走一步都可能會喪命。而且裏麵高手眾多,此次我們前去隻是為了打探虛實,探路摸底。但是都差點深陷其中,而且堂主紅海棠和少堂主紅楚歌一直沒有出現。就是底下的弟子都如此厲害,但是我們擺下陰兵陣,再厲害的錦書堂都會在一夜之間覆滅。”

“但願如此,但是中元節早已過去你如何擺出陰兵陣,而且這裏又不是戰場,如何召喚陰兵?”姬弓烈聞言笑道。

“這個不必擔憂,中元節隻是陰氣更勝,擺下的陰兵大陣威力更強而已,過了中元節我依然可以招來英魂。這裏雖不是戰場沒有那麽多戰死的兵馬,但是錦書堂外到處是森森白骨,沒有上千也有八百,這山林之中也多得是孤墳,雖不是陰兵,但死在錦書堂外的必然是想進去偷取寶物的武林中人,他們不明不白的死在這陷進機關裏,對錦書堂的怨氣隻怕更勝。我們需盡快動手,否則若是司空易出現的話必壞我們的大事,此人不除將是阻礙我們大業的絆腳石。”封鳴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冷冷的道。

“哈哈哈,她現在自身都難保了,難道道長不知道她現在是痛不欲生,已經不成人樣了,聽聞她日日醉倒在江雪竺的墓前,離死也不遠了。”姬弓烈哈哈笑著說道。

“還是小心為好,畫上邪和葉千紅兩個如此毒辣的人都不是她的對手,若等那天她痊愈了,又是你我最大的勁敵。”封鳴依然冷然的說道。

“還好道長有先見之明讓葉千紅和畫上邪去對付她,畫上邪說的一點沒錯,要想她死最好的辦法就是殺死她最在意最親最近的人,那她將不戰而敗。所以我們要對付她不應該去殺她而應該去殺她的親人朋友。”姬弓烈笑容詭異的說道。身後的冷殤雲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畫上邪若是早點認識到這一點,那他在戰場上又何苦會敗得這樣慘烈,而認識到這一點之後也很蠢的選擇了殺江雪竺,江雪竺固然是司空易在意的人,但是實力終究太強大,若他選擇殺死司空劍、唐婉、或者她的兩位義兄,那他也不至於死在十裏長庭。”封鳴不以為意的說著,眼中迸射著精光。

“究其原因,他太恨司空易了,恨一個人恨到骨子裏,就會亂了方寸,就像愛一個人,愛到骨子裏也會亂了方寸,畫上邪和葉千紅就是最好的例子,一個是因為恨一個是因為愛,而如今司空易似乎也亂了方寸。”姬弓烈說著,目光投射到遠方,沒了焦距,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那樓主豈不是也會方寸大亂,你也恨,所以要報仇。”封鳴側頭看了一眼姬弓烈譏諷的說道。

“我的恨遍布天下,需知不是單恨哪一個,恨隻需要能夠滋長我報仇的種子即可,無情無愛就會使我堅不可摧、所向披靡。”姬弓烈收回目光,看著封鳴說道,封鳴也不答,看樣子似乎是默認了姬弓烈的說法,看著遠方任由山風吹掠。而姬弓烈轉身走進了樹林的深處。

麒麟山莊內寂靜無聲,冷清異常。

秦桑九諾站在麒麟台上,滿懷心事,經曆了這番波折起伏,他仿佛在短短數日內滄桑了不少,稚嫩而純真的眼神也變得冷清蕭索,在兄弟和愛人相繼死去後,他在這場血淋淋的廝殺中瞬間成熟起來。如今江雪竺已去,有什麽事都必須獨自承擔,曾經的他隻要跟在江雪竺的身後即可,而今不同了,他必須用他自己的肩膀扛起江湖紛爭、平息恩怨、統領天下武林。

蓋淵在廚房內煮藥,他的身影暈在一片白氣裏,火爐上的藥罐煮得沸騰不止,看不清他的神色,隻是輕輕搖晃著蒲扇。

“藥好了嗎?”赫連長絕走進廚房問道。蓋淵回過神來也不答話隻是揭開蓋子聞了一下才道:“好了。”繼而便用碗盛好遞給赫連長絕。

“多謝。”赫連長絕接過藥碗看著蓋淵說道。蓋淵隻是勉強一笑,便跨出房門朝前走去,赫連長絕見此也隻好疾步而去。

看著躺在**的司空易,赫連長絕一時間心緒難平,他對眼前的司空易到底是愛還是不愛他都不知道,或許隻是憐惜想把她護在身邊,但是他的心在十年來隻在新州轄地,皇上也隻能讓他在哪裏,而眼前之人她的心已經波及天下,若要把她護在身後隻能有統馭天下的能力,他自己不是不可能爭得天下,但是得到了又如何,還不是在高高的皇位上孤獨的等死。

一旁的蓋淵把完脈就見赫連長絕端著藥碗怔怔的出神,便出言道:“王爺這幾日也累了,還是我來吧。”赫連長絕回過神來時忙道:“你也辛勞多日,你去歇會吧。”蓋淵聞言便點頭退出了裏間,來到了大堂內,卻見秦桑九諾對著大門站在大堂內。

“秦兄弟在此等候可是有事?”蓋淵問道。

“的確有事,蓋大哥請坐下說。”秦桑九諾回頭說著,待蓋淵坐下後,他才坐在一旁開口道:“如今江湖上被孔雀樓攪的天翻地覆,各門派也驚懼非常,麵對孔雀樓的進攻都不敢輕舉妄動。”

“秦兄是想如何?”蓋淵放下手中的茶杯問道。

“我在想若要發武林貼,邀各派一起討伐孔雀樓是不行了,各派不敢妄動不說,就算肯來,隻怕在路上就會被截殺,所以我想以靜製動,隻要孔雀樓攻打那一派,其他門派便齊聚圍攻。這樣齊心協力才能避過這場浩劫。”秦桑九諾沉著的說道。

“截殺倒是不怕,武林派別遍布天下,孔雀樓想要截殺,也隻可能截殺住一兩個門派,最怕的是武林人士不肯前來,也不聽你發號施令,隻想守住自己的門派,不團結一致,那隻有等著被封鳴二人逐一擊破。而這以靜製動倒是好辦法,若他攻打其中一派,其餘的群起而攻之,武林將可安穩。”蓋淵說道。

“我想這些掌門不會是迂腐的人,這樣的時候唯有團結一致才能取勝,所以明白各種利弊的人必定會響應。”秦桑九諾說道。

“既然如此,秦兄隻需秘密發下書信通知各門派,隻要孔雀樓有動作,便群起而攻。”蓋淵說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就要起身離去。

“蓋大哥,今天找你不是為了此事,你且等一等。”秦桑九諾急忙說道。

“秦兄請說。”蓋淵見此又複坐下說道。

“其實群起而攻是最好的法子,隻是如今封鳴手中有陰兵典,隻怕所有人最懼的是這個。若各大門派都想坐收漁利,隻想等其他門派去送死,這也不是不可能,江湖上的事說不清楚,所以我想請蓋大哥把小易帶走。”秦桑九諾說道。

“都是名門正派,隻怕不會做出這等不義之事,而帶走小易也正是我想的,畢竟杏花館內有更多的藥草幫她療傷。”蓋淵說道。

“雖這樣說,但是一年前為了幹雲劍和陰兵典,琵琶宮和神光派便倒戈相向,如今這事更不好說。”秦桑九諾說道。

“江湖之事還真是變化莫測。”這時赫連長絕端著藥碗走出來說道。

“長絕兄有何高見?”蓋淵看著坐在他身側的赫連長絕說道。

“本王不會插手你們的事,等舞瞳傷一好便帶她回新州。”赫連長絕不冷不熱的說道。

“不,她不能跟你走,她必須跟蓋大哥去杏花館。”秦桑九諾突然語氣堅決的說道。赫連長絕和蓋淵聞言都疑惑不解。

“本王的愛妃,憑什麽由你一個江湖中人判定去留。”赫連長絕不悅的說道,手中的茶杯也重重的放在桌上。

“就憑她是我嫂子,我就得顧及她的安全,如今江大哥已去,我一定會為他顧全嫂子的性命。”秦桑九諾也是大聲說道。

“你活膩了,本王的王妃豈容你胡亂指認為嫂子。”赫連長絕聞言霍的站起來,對秦桑九諾喝道。

“二位消消氣,看如今的形勢難道二位還有閑情爭論。”蓋淵喝著茶不溫不火的說道。

“現在的麒麟山莊名存實亡,小易留在此地不安全,現在錦書堂遭遇孔雀樓攻打,紅楚歌也不在此,所以還請蓋大哥能把她帶到杏花館,幫她治傷。”秦桑九諾氣憤之餘坐在來對蓋淵說道。赫連長絕聞言臉色一黑不悅的道:“難道我堂堂王爺還沒辦法醫好她。”

“就算你是王爺,但是你找的大夫能和杏花館相比嗎?”秦桑九諾也是怒了,大聲喝道。

“哎,若是王爺不放心,也一同前往杏花館,封鳴是不會放過她的,有王爺在也安全許多。”蓋淵見此歎了口氣淡淡的說道,赫連長絕聞言才憤憤的坐下來。

司空易醒來時,隻覺得天昏地暗,在她眼中整個人間都失去了顏色,她無數次的從地獄裏走出來,帶著滿身傷痕,繼續在人間遊**。

江雪竺的死,一幕幕重複在她的腦中劃過,她想在她的餘生裏再也不會出現江雪竺的身影,再也不會看見他溫婉如春風般和煦的笑容。她忽然覺得麻木了,沒了痛感,也沒有了眼淚,沒有了悲傷,隻覺得天地好大,她處在一片虛無裏,所有的東西離她越來越遠。

赫連長絕和秦桑九諾的聲音傳入了司空易的耳朵,她聽見了錦書堂被孔雀樓攻打時,心中一淩。所有的悲憤、怨恨、傷心都接連而來。她恨封鳴,更恨葉千紅。

“為什麽葉千紅要死,為什麽她不活著承受那錐心蝕骨的痛,她應該活著接受愛人死去的懲罰。然後在無盡的思念和孤獨中度過餘生。”司空易在心裏呐喊,她想哭,卻沒有淚,她隻覺得胸中積悶窒息,心痛不已。

司空易悲憤之餘一口鮮血噴在床沿上,看著那流淌在地上的血,司空易苦笑著下了床,隻要封鳴不死,那她也不能死。

司空易策馬來到了十裏長庭,此時的她已經穿戴整齊,恢複了往日的瀟灑姿容,長袍在風裏飛揚,隻是臉色慘白,麵容憔悴,眼眸中隱著悲痛。她在江雪竺的墓前坐了下來,背靠著墓碑,抬頭仰望著那棵桃樹,密密麻麻的葉子遮住了灑下來的日光,若時光停下來多好,這樣我就可以和師父在一起了,但是現在師父走了,我還要獨自慢慢前行,司空易想著。

司空易坐在墓前,微風拂過,樹葉左右搖擺,過了好久司空易才悠悠的開口說道:“我曾發願與師父漁渚江洲上,乘著小舟順江而下,看盡世間繁華,或者在山明水秀之地種一片小花,以度閑適春秋。我們可以劃幾畝薄田,一望春風一望雨,蓋數間草屋,半倉日月半倉情長。”司空易輕聲的說著,臉上帶著憧憬的笑容。

過了良久,司空易臉上的微笑漸漸消失,繼而是無盡的悲涼,她又說道:“但是現在,我隻能在師父的蒼涼的墓前回憶曾經的刀光劍影,或者在清明時節為師父燒一把冥錢。”司空易說著便跪倒在地,哭泣著伏在地上,然後又抬頭看著墓碑上清晰的碑文,雙手握著墓碑喊道:“師父,你可知道,我的畢生所願,就是能和你一起踏馬行天下,你可知道?我要的隻是桃花樹下,一個擁抱便是永恒。”司空易在墓前無依無助的喊著。她的哭泣聲隨著微風飄散,漸漸地便沒有了聲息。

司空易終於擦幹了眼淚,她長身站在江雪竺的墓前,眼神平靜無波,良久之後她才開口道:“師父,若有來生,我不要再與你相見,不要與你相遇也不要再相逢,我們就算輪回千世萬世也是無緣。不是我愛你不夠深,而是我想給自己留一條退路,在你死去的那一天,我不會那麽傷心。”司空易的話平靜異常,沒有悲喜。

予美亡此,誰與獨息。

百歲之後,歸於其室。

“百歲之後,歸於其室。我恐怕到不了百歲之後就能與師父團聚了。”

她寂寥的聲音在空曠天地間消散,話音剛落,司空易深深的看了一眼江雪竺的墓碑,便轉身策馬決絕的離去,再也不曾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