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汐是半天都回不過神來,直到安雅伸手在她麵前晃了晃,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汐姐你怎麽了,”安雅兩分狐疑地望著她,隨著對方的目光看去,卻也隻瞧見忙碌的道具組,“是看見熟人了嗎?”

熟人......

以前他們的確很熟悉,不過眼下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沒有,”她輕輕地搖了搖頭,可總覺得那個身影就是傅衡,不甘心地問道,“傅衡現在在哪裏?”

“傅總?”

聽到對方突然提起傅氏集團的那個男人,安雅的表情有些錯愕。

但她很識趣地沒有多問,而是摸出手機查了查,如實地回答道:“傅總他今天下午去參加一個活動了,好像挺忙的。”

她說著把手機遞給孟汐看,確實不假,這場活動的規模格外得盛大,還有不少的媒體到場。

傅衡坐在輪椅上的現場照數不勝數,對方右手撐著側臉不知聽到了什麽,神情肅然。

而且舉辦活動的地方,距離片場差不多有大半個城市的距離。

孟汐怔怔地看著,不免自嘲地勾起了嘴角。

她在瞎想什麽,莫不是產生了幻覺,那個男人怎麽會千裏迢迢跑到這兒來,就為了看自己一眼。

她當真以為還是從前嗎,傅衡會推掉家裏重要的聚會,陪她去看期待已久的演唱會。

孟汐把手機還給了安雅,披著外套快步回到了保姆車上。

安雅想要叫住她,嘴巴張了張又沒有發出聲音來。

天色暗沉沉得像是要下雨,她坐在後排的角落陷入了沉思,有些不能自拔。

那些過往埋藏在心底的深處,並不代表著消失,一旦重新想起來,痛苦便是加倍地湧現。

孟汐撐著額頭,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情緒變得忽然低落。

明明已經狠下心來,要跟對方劃清界限,徹底把同傅衡的點滴都給忘掉,可是內心卻背叛了她。

孟汐伸手用力掐了掐手臂,想讓自己清醒過來。

她一開始就不該去管傅家的閑事,就算傅氏集團有內鬼又如何,這不是喜聞樂見的事情嗎。

傅衡害得自己入獄割腎飽受苦痛,甚至還失去了腹中的孩子。

即使傅氏破產,也不能彌補她的千分之一。

孟汐恍惚得想到這裏,不禁咬緊嘴唇摸向了小腹。

孩子,她的孩子,那是她一輩子都無法原諒對方的事情。

傅衡奪走了她太多太多的存在,她做不到什麽都不曾發生過。

“汐姐......”

安雅拉開了保姆車的門,感覺到她的心情不太好,幾分猶豫地說道:“導演說想試拍下第二場戲,先在現場走走位。”

孟汐低聲應道抬起了頭來,隨即將外套放在了座位上下了車。

對她來說演戲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算此時此刻心緒有些亂,還是會丟掉那些雜念專心於片場。

“......你站在這個位置,指著自己的婢女,對沒錯,氣勢強一些,注意表情要帶著些許的不屑。”

“你要記住自己是驕縱蠻橫的郡主,府裏上上下下沒有人敢得罪你。”

導演細致地同她講解著整場戲,孟汐聽得很認真,領悟得也很快。

這部劇裏的郡主不同於普通的郡主,她甚至還會帶著侍從,騎著烈馬上山打獵,根本不管什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舊規矩。

隻是在這次打獵中,郡主被黑衣人給偷襲,馬兒受了驚朝樹林中狂奔,她也同侍從走散了。

天色昏暗下起了暴雨,向來頑劣驕橫的郡主被淋得渾身濕透瑟瑟發抖。

她下了馬牽著韁繩艱難地向前走著,然而烈馬一聲嘶鳴便掙脫了她的掌控,消失在了霧茫茫的大雨中。

“一會兒我們會人工降雨,”導演一麵指揮著工作人員,一麵同孟汐說道,“這場戲你好好發揮,要演出郡主受挫時的氣惱和委屈。”

下午突然降了溫,晚上的寒意便顯得重了許多。

孟汐明顯感覺到了身上冷得直起雞皮疙瘩,但還是敬職敬業地站在事先定好的位置。

為了營造出瓢潑大雨的感覺來,導演用對講機示意工作人員加大水量和強度。

安雅在旁邊瞧著,不由得生出了兩分擔心,這樣的天氣再加上人工大雨,任誰都會覺得夠嗆。

“各部門注意,一二三開始!”

導演一聲令下,雨水頓時不遺餘力地嘩啦啦往孟汐身上落,就像是針尖戳在了皮膚上,痛得讓人眉頭緊蹙。

孟汐是一秒鍾入戲,眼神立即變了,慌張地望向了四周。

她像是在尋找自己騎的那匹馬,又像是在尋找走散了的侍從,內心的惶然和不安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一點地溢了出來。

“清風!”

孟汐緊張地拽緊了長袍的領子,失去了保護的她,就像是沒有獠牙的狼崽,在這黑黝黝的樹林中難以生存。

她急於找個地方避雨,然而自己越是慌張就越是容易出錯,一腳踩在泥濘的地上,摔了個趔趄。

孟汐的眼淚一下子便從眼眶中湧出,咬著嘴唇滿臉的委屈,恨恨地拍了下地麵。

這場戲來來回回拍了三個小時,為了從不同的角度取景,將郡主的感情遞增表現得淋漓盡致,導演特地多拍了幾條。

孟汐沒有任何的怨言,這是她的本職工作,對方說什麽,她就配合著去做。

隻是等到整場戲結束後,她已經被淋得臉色泛白,皮膚卻是被雨水拍打得紅了一大片。

“汐姐,快把衣服換了,喝點熱水!”

安雅心急地小跑著上前來,將毛巾披在了她的肩上裹好,帶著她一路往休息室走去。

她光是站在旁側,都能夠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寒氣。

連續拍了三個小時大雨中的戲碼,還不曾休息片刻,這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孟汐有些說不出話來,身體僵硬地換了幹淨的衣服,又喝了半杯熱水,才感覺自己慢慢好過來些許。

她今天的戲還剩一點尾聲,不過需要稍等一會兒。

孟汐回到保姆車上等待,又累又困不禁在後座睡著。

“汐姐,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