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子又氣又好笑,傻媳婦兒,有娘家人來撐腰了?

強子沉下臉,看妞滿眼的淚水盯著自己,低吼,找打是吧,還不快去!

遞給飆子一個眼神。

飆子拉妞出門,五丫兒轉身欲追,被強子拉住胳膊,你想幹啥?

五丫兒眼睛瞪得圓圓的,高強,你放開我。

孩子餓了,去給孩子喂奶,你攔啥?

五丫兒甩開強子的手,這不是重點!

強子後退幾步,坐到椅子上,重點?是啥?

重點是你的態度!

我態度咋了?

咋了?你是南霸天嗎?還是軍閥,法西斯?

強子的氣小多了,多新鮮的詞兒啊,五姑娘看來第一,懂得重點是啥,看得出自己的心思,第二,不是無知少女。

看看老太太,如坐針氈。

強子說你要想和我說說重點,就別吃了槍藥似的,坐下好好說,你要不想說,我還有很多事兒。

說著站起來。

五丫兒從沒這種感覺,自她懂事起,自己的事兒爹娘就管不了,等到初中畢業,家裏的事兒就她說了算,最近兩年,她就沒理屈詞窮過,可是,這個高強,讓她覺得有些心慌。

強子見她氣焰小了,悠然道,我是走呢,還是咱們都坐下好好說說。

五丫兒慢慢走到床邊坐下來,老太太往一邊挪挪,不時看了這個看那個。

強子坐好才道,你叫啥名。

小麗,錢小麗。

好,我就叫你小麗,你認準了,我老婆是你三姐。

小麗騰一下又站起來,高強,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問你呢。

是,是我三姐,錯不了,咋地吧。

不咋地,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小麗咬咬牙,知道。

誰呀我是。

哼,高強。

好。

強子拿起電話說飆子,讓保柱把你嫂子她們送回去。

小麗起身搶過電話,不許送!!

可電話裏沒有聲音。

你,你,小麗把電話扔在**,沒拔出去騙誰呢?

強子又拿起電話,被小麗一把奪過去,不許打!

我讓人把老婆孩子送回家。

不許送!

強子站起身說,既然你和我沒任何關係,那是我老婆孩子,我說了算。

說著走向門口。

老太太抹著眼淚站起來,哭道,他姐夫,你,你別和孩子一般見識吧,我們娘倆大老遠來了,你願意不願意的,也不能這麽一走了之啊,我,我這是作的啥孽呀。

邊說邊大哭起來,又點劃小麗,我說你啥好,叫聲姐夫小你啥呀,鴨子嘴死硬死硬的,早晚吃虧吃在嘴上啊你。

老太太邊哭邊數落,強子沒法兒走,隻得回來又坐下,說老太太,你老別這麽說,也別哭了,咱們好好嘮嘮。

是是,老太抹抹眼淚,我們娘倆出來十來天了,家裏還有個癱子呢,不容易,咱們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也看出來了,三丫頭跟你吃好的,穿好的,她一個缺心眼兒的,和你過這日子,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如今也有兒有女的,我心裏這塊石頭也落地了,我們娘倆一半天兒就回去,就是,讓我們娘倆說上句話,讓我看看倆孩子,我這心裏,也就,也就……。

說著又哭起來,隱忍的哭聲,讓小麗動容,半擁著老太太無聲地掉淚。

強子心底歎口氣,畢竟是親人吧,看小麗低頭不語,再無囂張。

老太太又道,她姐夫,別跟五丫兒生氣,不是當娘的自誇,這丫頭就是脾氣不好,心眼兒不壞,手巧又能幹,七裏八莊的沒不誇的,家裏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不缺吃不缺花,以前想也不敢想,你放心,我們來啥也不圖,就是知道三丫頭下落就好,以後呢,你想當親戚走,我們一家燒高香,你若不當親戚,我就當,就當,三丫頭,死了。

老太太又哭起來。

門口,妞靜靜站著,強子看到了沒吱聲,小麗也看到了,也沒吱聲,老太太還不住抹眼淚。還在自言自語。

三丫頭,小時候不這樣,五歲那年發燒,怪我,怪我呀,日子窮,活兒多,孩子也多,沒顧上管,結果,唉,燒迷糊了,等醫生來時,晚了,落下病根,你說落哪兒不好,我們村兒,有腿腳不好的,她就落腦袋上了,窮的,沒錢治,後來,村裏他二嬸給說個人家兒,你姐去了,看那穿戴,看那來頭兒意思,是個好人家,更說你,手巧,人好,我,我就同意了,三丫頭能嫁到你家,嫁給你,不屈她呀。可,可她畢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咋不想,我咋不念啊,日子好點兒,我就催她爹去找,找了一次又一次,回來都說你們走了,誰也不知道去哪兒了,後來山洪下來,村兒都沒了,小六,小六,也沒了,他爹腰也……,唉,都說老天爺不滅瞎家雀(qiao),我,我這是。

小麗打斷她,媽,過去的事兒別提了,我姐你也見到了,倆孩子我見過,你還有啥放不下的。

沒,沒了,老太太擦幹眼淚,看看強子,她姐夫,我們娘倆這趟,給你找麻煩了,三丫頭跟著你,我放心,一百個一萬個放心,你也不用惦記我,這一半天收拾收拾,我們娘倆就走,以後啊,你就看在她給你生兒育女的份上,別把她丟下,別,

小麗搖搖老太太的胳膊打斷話,媽,你說啥呢,人家是夫妻,是一家子,啥丟不丟的。

小麗站起來,走到門口,看妞臉上兩條小溪樣的淚水,三姐,你說話句,我聽聽,你叫,小妹,姐,叫小妹。

妞看小麗兩滴大大的淚珠滴落下來,伸出手,一點點幫她抹去,嘴鼓動了半天,小聲道,丫兒。

妞小時候哄她喂她時,沒叫過小妹,沒叫過小麗,隻叫,丫兒。

小麗的淚唰地流下來,側過身,指指老太太,媽,認得嗎?

妞走過來,慢慢蹲在老太太腿邊,雙手扶上老太太的膝,仰起頭,輕輕叫一聲,娘。

老太太抱住妞的頭大哭起來,三丫頭哇,我的傻丫頭啊。

強子眼睛熱熱的,他原本有很多話要說,有很多話要問,可現在覺得一句都是多餘。

小麗走到強子麵前,也蹲下來,一雙大眼睛亮亮地望著他,睫毛上,臉頰上全是淚痕,聲音哽咽著,姐夫,對不起,我太心急,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好嗎?我和媽明天就走,我知道你對我姐好,看姐模樣我就知道,看孩子我也知道,看你兄弟對我姐的態度我還知道,就是一點,姐夫,姐她是傻,但你別當她是傻子好嗎?姐夫,你和姐說話小聲些好嗎,慢慢和她說好嗎,姐夫,你別吼姐,好嗎,我看了,心疼。

小麗眼不眨地看著強子,大滴的淚卻一串串流下來。

強子的心突然很疼,嗓子有些癢,鼻子有些酸,拉住小麗的手站起來,又扶起妞,來,都坐下,咱們好好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