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後,強子讓高兵把小麗和鸚鵡送回家,帶妞去了北新路。給妞脫衣服洗澡。

妞軟軟地攀著強子的身體,洗完澡放到被窩裏蓋好被子。

強子洗完,也進了被窩,摟妞在懷裏。

看妞,眼裏還有星星點點的淚。

想爹?

妞點點頭,吸鼻子,在強子懷裏靠靠。

也不全是想爹,還有委屈?

妞過會兒點點頭。

委屈家人把你嫁給我了?

妞想抬頭,被強子按回去。

別哭了,今天我啥也不幹,你想說啥,好好跟我說說。

妞又抽泣起來,半天才嗑嗑巴巴道,家,不是我想的那家,都變了,媽老了,爹沒了,都長大了,她們都長大了,我,不想她們,不想。我想大黑豬,想院子,想窗戶紙,還想,想山裏的果子,還想,小河呢?都沒了,爹沒了。

妞又開始嗚嗚哭起來。

強子明白了妞。

把妞的身子向上抱抱,抹去眼淚,看著我。

妞看強子。

還記得咱家的院子嗎?小燕子在房頂上做了窩,還有嫂子給送去的小雞,記得嗎?

妞點點頭,輕聲說還有後院的大樹,你砍樹,做小推車,我們去趕集。

妞的眼神動起來,很多次,自己坐在後門檻兒上,看強子拿著斧頭砍樹,看得心怦怦跳。

記得我給你買的小鏡子嗎?

嗯,還有匣子。

收音機。

嗯,收音機。

還記得那天夜裏咱們從村裏跑出來嗎?

大壞蛋,害人。

還記得剛來城裏咱們住的房子嗎,和胖胖媽家挨著。

妞用力點頭,總也沒見胖胖媽了。

妞的臉鮮活起來,在強子的提醒下,不斷想著過去的事兒。

胖胖媽不是壞人。

還不是壞人,差點把閨女丟了。

妞突然大聲說,你打我了。

強子一愣,是,打了一下。

打疼了。妞又開始哭,在強子胸上輕輕捶了兩拳。

強子抓住妞的手,說日子在過,所以什麽都在變動嗎,咱們家變了,城裏變了,人會長大,你看咱們都生倆孩子了,我也老了。

不老。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生老病死誰也沒辦法,咱爸沒了,姐沒了,姐夫沒了,你還記得嗎?

妞點頭,眼裏又閃出淚。

所以,別想過去了,家裏人把你嫁給我,當時可能想的,簡單,嫁到了一個遠遠的,沒有一個熟人的地方,什麽都是陌生的,陌生的意思是不認識,最重要的是我,對吧,也沒想我是鬥雞眼兒呢,還是羅圈兒腿呢,是瘋是顛呢,是瞎是聾呢,看看,你命多好,我哪兒都正常,不缺胳膊短腿兒的。

正說呢,妞一不小心就摸到了強子的腿中間。

我說,哪條腿也不缺,不用驗了,那條腿兒更正常。

妞撲哧一下樂出來,上手渾身上下地摸強子。

被強子抓住手,又欠收拾了。

妞長長舒口氣,放鬆身子,更緊地摟著強子。

強子擰妞的臉,委屈不,給我當媳婦兒。

妞摸強子的臉,都想給你當媳婦兒。

誰呀。

她們。

問你呢,當我媳婦兒,委屈嗎?

強子突然心裏有些緊張,妞會說什麽,他真的不知道。

沒想到妞認真地盯著強子說,給我當女婿,委屈不?

妞更緊張,紅紅的眼睛不眨地盯著強子。

我先問的你。

妞搖頭。

啥意思,不知道還是不委屈。

妞又點頭。盯著強子的臉,你說,我給你當媳婦兒委屈不。

強子抓起妞的手,細白的手指光滑又水嫩,放下,把妞全身摟在自己懷裏。

說真話,你剛來的時候,我豈止是委屈,憑我高強,娶你這個啥也不會幹,啥也不會說,啥也不懂的傻媳婦兒。

妞在強子懷裏扭。強子再摟緊點兒,你不服是不是,你說你會幹啥。

生閨女生兒子。

那倒是,這倆孩子生的,你可功勞大了。

妞哼哼兩聲。

強子撫撫妞的頭,也不僅是委屈,也不僅僅是因為你,因為當時的社會,因為當時的人,覺得天也不是天,地也不是地,覺得像,象,困獸一樣,困獸你懂嗎?

妞前一半話沒聽懂,困獸妞知道,大聲說,拴著的狗。

對,就像是,拴著的狗,如果沒有你,早在姐沒爸沒的時候,也沒我了,後來,我們一起流落到這兒,白手起家,不管跟我多苦多難,你從沒叫過一聲苦。

妞搖頭,不苦,有你,才不苦呢。說著,又伸出手反抱著強子,有你就啥都有。

強子看妞滿足地望著自己,忽然很衝動,我也是,特別是現在。

強子還有很多話說,覺得再說多餘了。他真的明白了妞為什麽哭,那麽多年,家裏給妞的記憶,隻有大山和大黑豬是溫暖的,他給妞的記憶,卻從來都是有你就足夠,為什麽妞對記住的人和事那麽清晰,因為沒有更多的人去關注她,沒有事去騷擾她。

哭或者是她最好的表達方式。

電話響,張濤說兄弟們想一起聚聚,商量結婚的事兒,還有地皮和礦山也得操持著開工了。

強子看著懷裏的妞,還緊緊摟著自己。

陰沉沉道,懂規矩嘛,給我出題兒咋地,你們定方案,報我批就行了,以後這些事別煩我。

掛了電話,親親妞的額頭。

妞悄悄笑了,縮縮身子更緊地貼著強子,就是不放手。

張濤盯著被掛的電話,看看保柱和玉菡,這,這。

怎麽了?

強哥,嗬,嗬嗬,別管他了,叫兄弟們到會議室開會,定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