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子一路無語,張濤也不敢多問。到了長春火車站,打給樂子,樂子說,強哥,我急得出白毛兒汗,長義哥和飆哥還沒信兒,手機一直打不通,聯係不上。

強子說,估摸著哪兒也沒信號,你就在廠辦公室守著電話,別間斷和他倆聯係,誰跟他倆去了?

國順和飆子哥,保柱和長義哥,分兩路下去的,一邊兒帶了三四個弟兄。

靠,那娘們兒老家在哪兒?

白城的好像是。

白城?強子看一眼張濤,張濤小聲說,在長春西北,八百裏吧。

強子說樂子,你給孬子打電話,讓他想辦法和白城公安部門聯係,我現在和張濤在長春,馬上趕到白城,具體在白城啥地兒知道不?

這個,不,不知道。

強子恨不得踢掉他腦袋殼,忍住說,沒事,別急。

樂子要哭出來了,哥,我,我不心疼那幾個錢,我也不在乎了那娘們兒,我就怕飆子哥和長義哥出事兒。

強子終於沒忍住,提高聲調,你以為都像你這麽二百五?

掛斷電話,和張濤趕緊買票,直奔白城。

總算有了消息,車上張濤買來飯,說哥這一路趕的,吃點東西,不然頂不住。

強子抹把臉,你說樂子這小子,咋這麽缺電呢。

嗬嗬,英雄難過美人關,何況凡人。

哼,我沒咋在意,那娘們兒你認識不?

嗯。

張濤低頭吃飯,有些不自然。

強子掃他一眼,伸手把他臉耷拉起來,說說,咋回事?

張濤放下筷子,不敢正眼瞧強子,諾諾道,那個姑娘叫白靈,是,是我和樂子一起剪頭發認識的,都是東北人,就多去捧場,後來他倆就好上了。

強子啪地放下筷子靠在後背上。

隻剪頭發?

張濤低頭不作聲。

都出息了!

強子扭頭看看車外,廣闊無際的東北大地,剛剛披上綠色,又扭頭看一眼張濤,鳳凰城這種地方很多嗎?

嗯,這兩年遍地開花。

咱弟兄們去得多嗎?

張濤又不作聲了。

強子伸腿踢他一腳,說!

嗯,哥也知道,現在鳳凰城就屬張總和你有錢,咱們弟兄們去哪兒都吃香。

強子沉默了,這是一個大大的問題,他現在身邊不僅有長義、飆子、孬子、樂子、保柱、國順、張濤等等幾個骨幹,還有兩百人的弟兄,這幫弟兄一直都關係極好,在社會上出去抱團,沒人敢惹,但他沒去想過,他們惹不惹事,除了工作之外,有沒有其他閑事兒,又想起張總和玉菡早幾年就說的管理問題,看來他還真是土老帽兒,辦公司講經營搞管理還差得遠呢,樂子的事就是教訓,回去得趕緊抓抓。

強子呼口氣,說說吧,我想知道。

張濤看強子一眼,我說了,你可別生氣。

說。

咱們弟兄去洗頭房的飯店的多,還有的和小姐們相好,有幾個還想和老婆離婚,飆子哥壓下了。

強子心道,飆子也沒和他念叨過,看來都自己處理了,但這問題嚴重啊,得趕緊想辦法。

強子盯了張濤一眼,你們幾個沒事兒吧?

張濤搖搖頭又低頭。

說呀!

都沒事兒,就是就是……。

強子追問,誰?

是,長義哥,他和一個飯店的服務員都好一年多了,前些天嫂子還尋死上吊的。

強子恨不得把桌上的飯菜都打碎,看看滿車人,閉上眼睛。

妞一夜沒睡,緊緊抱著結婚證,看著手上戒指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強子走了,大哥不在,春燕不在,誰誰都不在,妞看看房間,縮在一角,眼前一會兒閃過自己的大白豬,一會兒又閃過結婚那晚被褥,閃過英英抱著強子,閃過玉菡光著身子,閃過大哥,閃過嫂子,閃過虎皮,閃過孬子,更多的是強子,強子的笑,強子的怒,強子的身子,強子的話。

窗外,天已亮,老嬸子走進來,看看妞,喲,這姑娘,一宿沒睡呀。

妞慢慢伸開僵硬的四肢,放開被子,慢慢下炕。

老嬸子忙過來扶她,慢點啊,這臉色不好看,快來洗把臉吃口飯,我把炕再點上火,再睡會兒啊。

妞頭暈暈的,不作聲。

哦,我倒忘了,你爺們兒,你,那個強子,來信兒了。

妞的眼睛亮起來,拉住老嬸子的衣袖,哪兒?

這,這兒了,說著從衣兜裏掏出一封信,這個,我找人給你念念啊,你等著。

妞忙接過來,一個白信封,妞左看右看,不懂咋打開,急急撲到門口,強子,來信了,是啥,說啥?強子,在哪兒了?信上說啥了?

老嬸子很快回來,拉來一位五十左右戴眼鏡的人,秀,秀麗是吧,來,這是王老師,咱們這兒的老師,學問可好了,讓他幫你念念。

王老師長得高高瘦瘦的,看秀麗一眼,伸手。

妞不知所措。

老嬸子道,快把信給王老師啊,讓他給你念念。

妞可勁兒點頭,小心翼翼地輕輕把信封放在王老師手裏。眼不眨地熱切盯著王老師的眼睛。

王老師抽出信,打開,看了秀麗一眼,咳嗽一聲,才清晰地念道。

老婆,我平安到家,大哥春燕都好,鳥喂了,花澆了。你要好好吃飯,多睡覺,不要亂跑,有什麽事就和老嬸子說。要聽話。我想你。

王老師念完,折好信紙,又放進信封,遞給妞。

妞還呆呆看著王老師,接過信封,看了又看,又看王老師。

完了?

嗯。

妞學著王老師的樣子,笨手笨腳好半天才又小心把信拿出來打開,又小心放到王老師手邊。

王老師不知所措,隻得接了。

妞說,再念念。

一直念到第五遍,老嬸子終於忍不住了,秀秀麗呀,王老師還要上課,讓他回去吧,先洗臉吃飯,待會兒老嬸子給你念。心想,隻聽兒子說腦子不好使,就不好使到這地步啊,老爺們兒前腳剛走,信就到了?她也信,她老爺們兒也真是的,就這麽糊弄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