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大寶眼見著他爹被抓走,對著帳篷後邊拉繩索的唐軍士兵就是一個點射,“來啊,套我啊,我今天弄死你們!”羅大寶的要求,很容易就被滿足了,一個繩圈飛了過來,正好砸到了羅大寶背上,羅大寶一個趔趄跪倒在地,隨即被另一個繩圈套住脖子,然後就拽走了。我嚴重懷疑,等他們把羅大寶拖過去,有可能就已經把羅大寶勒死了。
主力均已被捉,老財見狀,扔掉手中槍,“我投降了……”話音剛落,最少兩個繩圈同時套中他,將他拽走了。
我和何半槍對視一眼,也扔掉了手中的步槍,就我們兩人是絕對衝不出去的,與其挨上一弩箭,不如自己放棄,貌似人家這次抱著弩箭都是在嚇唬我們,用繩索就是想活捉我們,先看看唐軍士兵這次要幹什麽。再說了,我們本來就是來談判的。
我倆跪在地上,高舉雙手,四周的喊殺聲停了。我很奇怪,昨天晚上,我們來劫營黑暗裏亂七八糟的被這些家夥全部殺死也是可以理解的,前天晚上我明明投降了,為啥還會被人射殺,更奇怪的是今天,這些家夥又想把我們都活捉,他們的風格怎麽這麽不固定呢。
幾個彪悍的唐軍衝了過來,一腳一個將我和何半槍踹倒在地上,用牛皮繩緊緊的綁住雙手,這才把我們從地上提了起來。
我剛想說話,其中的一個唐軍便一拳砸到了我的肚子上。這一拳讓我幾乎咽氣,半天緩不過來。古人光講個兩軍交兵,不斬來使,但是好像也沒聽說古代人有優待俘虜的政策。一般情況,逮住俘虜後,同族就收編了,異族的話就弄去修城牆什麽的,等修完已經死了一大半了,然後就是把剩下的砍了腦袋,堆在一起夯上土做成“京觀”,震懾敵人。
我們被帶進那間進去過一次的中軍大帳,此刻裏邊燈火通明,兩側的空地上,站滿了軍士,地毯的炕桌後邊,跪坐著一個人。咱們現在的凳子椅子床什麽的,那會兒都得在前邊加個“胡”字,中原的唐朝人這會兒都還跪坐呢,麵前放著的其實也不是炕桌,叫“幾”,在軍營裏也可以叫帥案。
之前的羅天明、劉佳、火爺、羅大寶、老財都已經被押到這了,正跪在那人麵前。羅大寶被那些繩索勒的不輕,脖子上留下一條紫紅的印子,疼得他是齜牙咧嘴,鼻涕眼淚就止不住。
“跪下——”一隻大腳踹在了我的小腿彎上,我一個趔趄就和他們跪在一起。中間坐著的那個人,一身暗銀色盔甲,周身在燈光下發出暗光,看一眼都知道這身盔甲不是一般人能穿戴的。一個同樣材質的頭盔放在桌上,頭盔帶著鬼臉麵甲,平時推在頭頂,戰時拉下來護住麵部。以前在西安參觀博物館時,見過這種胸口兩塊板甲和後世女性內衣一樣鎧甲,叫明光鎧,屬於高級武將或者有錢人的穿著,防護變態,造價更變態。這種鎧甲不是製式裝備,唐朝軍官也不都是富家子,更多的是窮鬼,所以這種鎧甲穿的人不多。再說了,這玩意在太陽底下一照,就和一麵鏡子一樣,絕對是八牛弩重點招呼對象。
對麵坐著的人,似乎是在打量我們,他說話口音類似於閩南語和陝西、河南口音的結合,一種說不出來的奇怪語種,但大部分我們還是能聽懂的。“你們到底是何人,為何夤夜闖我大營,不怕大軍屠刀,軍法森嚴嗎?”借著燈光,我仔細端詳,那個男子看年紀也就三十來歲,下巴上留著幾縷胡子,增添了幾股不怒自威的感覺。
“某家夜觀天象,見有猥褻雜星隱於東方,此乃客星犯主之象,便知有小賊偷營,沒想到確是真的!”那人繼續說道。
這不扯淡嗎,還猥褻雜星……一聽這貨說話,就知道這個將軍也不是什麽靠譜的主,應該和羅大寶是同類的。
不過不管怎麽說,咱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我們幾個對視一眼,終於見到正主了。但是卻似乎集體緊張,陷入無語階段。其實這也怪不得我們,在我們的計劃裏可沒這一出,本來是我們把唐朝人的首領摁在地上摩擦,摩擦完了再慢慢和他說事情。結果現在是人家把我們按在地上摩擦,我們的計劃全亂套了。
我們的武器也陸續被幾個軍士拿了進來擺在了那人麵前的桌上,那人先端起羅天明的五六式衝鋒槍,仔細端詳。“此為何物?為何能淩空穿透我大唐陌刀軍甲具,傷我大唐兒郎?”
我們還是無語……不知道別人怎麽想的,我即便是有心告訴他槍是個什麽玩意,但也不知道從何說起。想對一個沒有受過基礎物理學、簡單力學、基礎化學和抗日神劇熏陶的古代人說槍這種玩意,還得先從火藥原理說起再說慣性和機械原理,最後說到殺傷力時,還要講人體構造。
事實證明,我想多了,羅大寶這個話嘮加半文盲,隻用了一句話就說清了槍的事情,“這東西叫槍,英語名字叫‘鋼’,是我們那個時代的武器,說不上有先進,和你們的弩差不多吧,射的遠了點,發射的是小石頭那麽大的子彈,能一槍打死黑熊。”五六式的威力基本上就是AK47的威力,本來就是一個媽生的,打死隻黑熊還是不在話下。
“你們會說漢話,看樣子是唐人,這小石頭也能穿透我大唐陌刀軍甲具?”這個將軍模樣的人滿臉吃驚卻沒有多說什麽,又把玩了幾下就將衝鋒槍放下,我滿心希望的等著他扣動衝鋒槍的扳機,然後弄死屋裏這一大片呢,結果人家就這麽放下了。
他又拿起了不知道是從誰身上繳獲下來的那種五六式衝鋒槍或者半自動步槍上自帶的三棱軍刺。
為了方便偷營,我們進軍營的時候都學著何半槍的經驗,把軍刺卸下來別在後腰上。那個將軍把玩了半天三棱軍刺,搖頭說道,“穿刺有餘,劈砍不足……這劍身之上的血槽倒是放血的利器,與我陌刀鋼質相比,不相上下……”總結完之後,這家夥居然就這麽大搖大擺的把軍刺別在自己的腰帶上。
看完我們的武器,那家夥揮揮手,幾個軍士又將我們的武器拿了下去。那家夥手拍桌子,“吾乃安西副都護、都知兵馬使、充四鎮節度副使、行營節度使……高仙芝大帥麾下陌刀校尉李忠業是也,”那人說了一大堆名號,還各個都大的嚇人,最後一聽才知道說到的是高仙芝,他不過是高仙芝手下的陌刀校尉。唐朝人有見麵先報名號的習慣,這個曆史書上也說過。
“為何闖我軍營,殺我兒郎,給我從實招來,若是不招,別怪我將爾等千刀萬剮!”這個叫李忠業的校尉問道。
我們是不怕死,反正晚上十二點一過又活了,但我們都怕疼啊,千刀萬剮這誰受得了啊。而且還白白白受罪,沒有一點價值。羅大寶小聲衝我邊上跪著的何半槍嘀咕道,“老何,趕緊給傳授個辦法,現在我還來不來得及自殺啊?”
“頭朝下,狠狠往地上懟,在地上直接把脖子懟斷,”何半槍瞥了羅大寶一眼。
“爾等因何竊竊私語?”李忠業的校尉見羅大寶在底下開小會,有些不願意了。揮手示意那倆半裸的壯漢,“把剛才說話的那個胖子給我抓出來先割了……”
我一看要動真格的了,往前匍匐幾步,“說!我來說!”
見兩個大漢鬆開了待宰肥豬一樣的羅大寶,我這才鬆了口氣,說什麽呢?腦子一片空白,但是不說的話,估計就該輪到我被刮了,“額……我們是漢人,但不是唐人……我們是從你們那個時代好久以後來的……大概1300多年後吧……也就是說你出生了1300年以後,我們才出生……”說著話我小心的看著李忠業的眼神,“我這麽說你能明白嗎?”
“不知所謂……”李忠業一拍桌子,“休要胡言亂語,從實招來……”
這完全不好對付啊,我們根本溝通不了,看來計劃失敗了,還要受一頓皮肉之苦。我繼續和他扯蘑菇,心裏在想著怎麽脫身,最好能把我們拽到外邊,一頓陌刀全砍掉,“我說的是實話,我們從外邊的世界來,結果誤入你們的時間軸,你們可能不相信,你們的時間軸被人截斷了,你們每天反反複複的和對麵的吐蕃人殺來殺去的,已經有1300多年了……”
“對麵的吐蕃人?”李忠業滿臉凝重,“你們認識大度鬆?”
我和火爺還有何半槍對視一眼,頓時傻眼了,大度鬆是誰?這又是要出幺蛾子的節奏啊……要是唐朝人有對疑似敵人奸細的人嚴刑逼供的習慣,我可算作繭自縛了。
“看來你們和那些吐蕃人也有染,果然是吐蕃探子,”李忠業大呼一聲,“來人,將這些吐蕃探子拉出去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