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眼火爺,又看了看依然被槍頂著後腦勺的李忠業,“對不起,我殺了妖僧,你的任務終歸完不成了!”

火爺鬆開了李忠業,他緩緩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回頭看了看那些光著上身的唐軍士兵,慘笑一聲,“出門時我這一校是500陌刀手,現在隻剩幾十人,我現在隻想把死掉的和活著的弟兄們都送回家……”

正說話間,小和尚的屍體突然開始化為粉末,黑色的粉末。那些黑色的粉末就像遇見了龍卷風一般,被一股力量卷到空中……當小和尚的屍體全部化為粉末時……一個金屬環掉在了地上,正是我們之前被小和尚催眠後見到的。黑色粉末全部被圈到了天空之上,與那藍色的光交融在一起。

仿佛是一個信號,當金屬環落在了鐵籠的地麵上時,李忠業身體裏,突然有一股青色的光芒衝了出來,於此同時,還有一股青色的光芒,像流星一樣從遠處的天空劃了過來,那是大度鬆的。

小和尚沒有騙我們,在李忠業和大度鬆的身體裏,真的有兩股青光。兩股青光匯成一路,在鐵籠上方相互盤旋著交替上升。

“還特麽真像DNA圖譜……”羅大寶咧開嘴看著天空說道。

那個DNA圖譜,鑽入頭頂的藍色天空後,又很快下降了回來,青光一閃,鐵籠裏的金屬環變成了一顆青色的珠子。青色的珠子被金屬環分成了兩瓣,裏邊的青色光芒流光溢彩的轉動著,似乎有著無窮的魔力。

隨著青色珠子裏的青光開始流動,天空上的那些藍光和黑色粉末開始蜂擁而下的鑽入那青色的珠子之中。

直到此刻,我一直懸著的心才算放了下來,看起來我的推測是對的……

麵對這些非人力能夠創造出的“神跡”,沒有人再想廝殺。李忠業揮揮手,示意那些唐軍士兵散了,之後也脫去鎧甲,坐在了地上。我走到他身旁坐了下來。

“三哥,你說咱們什麽時候能出去,”羅大寶問道。

我抬頭指了指天空,“什麽時候,那顆珠子能把天上的藍光全吸光,什麽時候咱們就能出去了。”

和李忠業的交流其實是很愉快的,最起碼最後的事情,讓大家都看出了相互的性格。脫去了鎧甲,似乎也脫掉了他大唐陌刀軍校尉的身份,不用再說那一嘴的繞口唐朝官話,熟悉的西北方言讓人一下放鬆下來。

在和李忠業的交談中,我想明白了很多問題。火爺、老財、劉佳、羅天明,他們都沒錯,他們隻是想活著。李忠業說他一想到那四百多弟兄戰死的弟兄,就恨不得讓他們出賣一回,隻要他們能活過來。人活著沒有錯,想活著也沒有錯。所以,我不再記恨他們,但是因為他們的貪念,我也不會原諒他們。

老財有句話說的對,從這出去後,大家最好還是老死不相往來的好。

李忠業一個勁在問我問題,有了小和尚的事,又有了現在可以看到的“神跡”,我和他在這些問題上的溝通就容易多了。最起碼,他相信我們是從1300年後來的。

我告訴他他效忠的大唐王朝也就300多年壽命,從小帶著他長大參軍的胞兄,那個陌刀軍中的萬人敵——大將李嗣業,後來在安史之亂快結束時也戰死了,不過也算功德圓滿,死後被追封為郡王,已經是封建時代武將的頂峰了。

李忠業告訴我,他們從於闐出發,本來想往東,穿過庫木塔格沙漠,到玉門關去。結果在於闐城外遇到了大隊的吐蕃騎兵,進退不得,所以不得已隻得去翻阿爾金山,然後打算去青藏高原上唯一一處唐軍的駐紮地鷹娑川,從那裏進入隴右道,也就是現在的甘肅。後來,有一個部落的吐蕃騎兵追了上來,就是被我們幹掉的大度鬆。

在於闐時,有高僧說,每天紮營的時候,要用鐵籠把小和尚鎖在底下,這樣才能安全送達。所以從離開於闐開始,每天紮營他們都要花半天的功夫,把小和尚和鐵籠一起埋起來。

我也告訴他,他們其實在這已經困了1300多年了,李忠業不是傻子,但是當他知道自己其實和傻子一樣落在別人的牢籠之中還不自知時,那場麵可想而知。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頭頂上的藍光也讓青色的圓球吸收的差不多了,我估計等到第二天該來時,剛好能吸收完。

風沙漸漸起來,周圍的沙塵暴在向中間推進,也許這就是我們出去的方式。李忠業問我,他們會怎麽樣,還能不能回到以前的時間軸上。

我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並告訴他,如果他回去了,就在這裏,我們坐著的這個地方,給我插上一把陌刀,讓我知道他們回去了。李忠業答應了我的古怪要求,但是他很好奇,一把陌刀能不能在這裏保存1300年。我給他說試試看吧,誰知道呢,反正這片土地在他們之後的1300年裏基本沒人來過。

沙塵暴終於來了,風沙打在臉上生疼。我告訴李忠業,我們可能要走了,大家各自分道揚鑣,後會無期了。

李忠業在沙塵暴裏吼叫著招呼他的弟兄們圍了過來……

蒼涼的唐軍戰歌在沙塵暴中響了起來,李忠業是在給我們送行……也像是在給他自己送行……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沙塵暴越來越大,我們什麽也聽不見了,哪怕剛才還近在咫尺的李忠業似乎也消失了,唐軍士兵的歌聲越來越弱,最後也消失不見了,隻剩下那鬼哭狼嚎的風聲。

我趴在地上,用手抱著李忠業插在地上的陌刀刀杆,慢慢的喪失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沙塵暴終於過去了,我緩緩的從地上爬起來,看向四周……羅大寶、何半槍、火爺、老財、劉佳都在……羅天明不在了。就在這時,我腦子裏接受到一條像是剛“新增”的記憶一樣的信息,羅大寶回到了20年前,他背著那50公斤黃金從山洞裏出來時和武警的巡邏隊遇上了,因為他抱著槍負隅頑抗,所以被武警當場擊斃了……

我看向羅大寶、火爺還有何半槍,似乎他們也接收到了這條“新增”的記憶信息。

我想到了什麽,在地上挖了起來,我們腳下的地麵已經不再是黃沙,而是和我們進來時的一樣,白色的戈壁。我砸碎地上的堿殼,在底下的沙子中摸索,好半天之後,終於摸到半截已經腐朽到極點的鐵棒。他們回去了……

“咱們該回去了——”羅大寶吆喝了一聲,就往大山的方向走去。沒走兩步,又退了回來,“特麽的,這狼群怎麽陰魂不散的!”

我抬起頭,遠處綠油油的一些小點向我們靠了過來。這時,大家發現了一個問題,我們所有人的槍都沒了。不但槍沒了,那些裝在口袋裏的子彈也沒了。“省省吧,”火爺開始脫外套,“天明都死了20年了,那個洞口早讓武警發現了,那些槍還會再裏邊嗎?”

眾人這才明白,羅天明又回到了20年前,因為他和山洞一起被武警發現,人被擊斃,黃金和槍被收繳。所以那個山洞現在沒了,黃金和槍也就都沒了,所以20年後的今天,我們手上根本不會出現槍這種東西。

“那怎麽對付狼群啊?”羅大寶慘叫一聲。

“脫衣服,點火——”何半槍學著火爺的樣子,開始脫外套。

我們用衝鋒衣做成火把,抵擋著已經開始衝上來的狼群。

火,是狼的克星,可惜我們除了衣服之外什麽都沒有,沒有可以持續引火的東西。眾人心中又湧起一陣絕望,好不容易從那個截斷的時間軸裏出來,卻又碰上了狼群。

最後一點衝鋒衣就要燒光,狼群已經打算做最後的衝鋒了。我看了看,剛才搏鬥時,身上留下的幾處抓痕,暗罵了一句,特麽的,難道這就要歸位了?

就在眾人絕望之時,頭頂上突然響起了直升飛機的聲音,幾束大功率探照燈發出刺眼的光線。狼群被曝光在這強光之下後,紛紛選擇了逃離戰場,沒入了茫茫戈壁之中。

“我們是自然保護區武警空中巡邏中隊……放下你們的武器……接受檢查——”頭頂上的直升機用喇叭喊道。

我心中一鬆,癱倒在地上。在進入那個時間軸的第14天開始時,我們終於走了出來……

沒有槍,我們從來都沒有拿過槍,雖然很多人一身的火藥味。武警們找遍了我們周圍方圓三四公裏,也沒有找到任何槍支彈藥的線索。但是飛機上的武警堅信,他們在趕來救援時遠遠就看到地麵上有槍口冒出的火光,還聽到了不斷的槍聲。

但是,我們真的沒有槍……羅大寶更是堅定的聲稱,他一直在放麻雷子嚇唬狼群。

擅闖自然保護區,破壞生態環境,我們每人都被行政處罰5000元,同時還拘留了5天。

最後一次見到火爺、老財、劉佳,是在拘留所門口,大家一起排隊簽字後,被放了出來。相互看了一眼,便各自融入到人山人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