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繞了三四個沙丘,我估計怎麽也得有個四五百米了,這才停了下來,不管是我們手裏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還是那個槍手手裏的五六式衝鋒槍,能打中人的距離也就這麽遠了,再往後,想打中人,除非接受過特殊訓練,要不就全憑運氣了。所以,那個槍手如果還想伏擊我們,麵前的沙丘應該是不錯的選擇。

我伏在沙丘上,一動不動,仔細觀察著不遠處的另一座連綿起伏的沙丘,想尋找槍手的蹤跡。藍色極光是天然的照明彈,雖說在不如白晝,但四周的光線也不算太暗,大概就像是被昏暗的燈光照射的感覺。這也是這個藍光唯一的好處了,最起碼晚上還能看到東西。

我借著藍光的光線,努力尋找沙丘後的槍手。死一樣的寂靜……

突然,在火爺隱藏的位置,傳來劉佳驚恐的聲音,“你要幹什麽?”

“火爺……火爺……你就放過劉佳吧……”是老財的聲音。我大驚,難道火爺又想起來要為羅大寶報仇了嗎。

“閉嘴……”火爺的怒吼聲,接著是老財和劉佳的慘叫聲傳來。空曠的沙漠,聲音雖然傳了過來,卻斷斷續續,讓我隻能聽個大概。

我從背包裏掏出夜視望遠鏡,望向火爺隱藏的地方,隻見沙丘後,一隻手撕著劉佳的頭發,將劉佳整個人推出了沙丘,是火爺。火爺這一招夠狠毒,完全是拿劉佳做餌,引那個槍手現身,好給我和何半槍爭取機會。

驚恐的劉佳也知道自己暴露在了槍手的槍口下,拚命向沙丘後爬去。一支黑洞洞的槍口頂在了她的腦門上,逼著她又退了回去。

此刻的劉佳,孤獨無靠的站在兩座沙丘中間的開闊地上,茫然的看著周圍。

我沒有理會劉佳,反而調轉望遠鏡,看向另一頭的沙丘。劉佳我是救不了了,還不如借這個機會,抓緊時間把那個槍手找出來。不知不覺之間,我也開始用火爺那套叢林法則的思路思考問題。其實,這僅僅是進入戈壁的第三天。

對麵的沙丘依然沒有動靜,直到何半槍從沙丘後露出腦袋。我鬆了口氣,提著槍往後跑去。路過坐在地上抽泣的劉佳身邊,抓著她連推帶搡的把她推回了沙丘後邊。

“老何已經摸到對麵去了,那家夥不在……”我衝火爺說道。

“不可能……”火爺有些不相信,“我能感覺到那家夥就躲在那邊。”

何半槍翻過沙丘,滑了下來,“讓他跑了……”說著舉起一個煙頭,“剛才他確實趴在對麵的沙丘後邊。”

“沒過濾嘴的哈德門……”我傻眼了,“這特麽的有20年沒見過這種煙了。”

“現在還抽這種煙的,那抽的一定不是味道,是情懷……”何半槍將煙頭扔在地上。

“特麽的,”火爺也有些泄氣了,“要不是老子坐了20年牢,五六衝、沒把的哈德門,老子真得以為是回到我那個年代了。”

我這才有空去看劉佳和老財,劉佳此刻已經快奔潰了,哪還有平時小子的樣子,白天濃妝豔抹的畫得花裏胡哨,現在全花了,臉上黑一塊,白一塊的。再配上一臉一身的黃沙,就如同戲台上上花臉,看上去有那麽幾分神韻。

老財斜躺在地上,嘴角的血跡還沒幹,地上的步槍被拆成了兩三件,散落一地,估計是火爺的手筆。

我坐在火爺身邊,“火爺,劉佳到底是大寶的女朋友。”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火爺抬頭看了我一眼,“小子,記住……在這裏,如果你還有仁慈之心,那下一個死的人就是你。”

我搖了搖頭,火爺的話不敢苟同,但卻深深的印在了我的腦海裏。

我們繼續搜尋那個槍手的蹤跡,卻再也沒有有用的發現。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我才察覺到,我們居然搜了一夜。

在一片開闊的沙地上,我們不管不顧的躺了下來。吃了些隨身攜帶的食物和水,就都閉上了眼,抓緊時間恢複體力。食物和水都不多,我們出發時隻帶了三天九頓的食物和水,雖然一直在坐車,體力消耗不大,都省了不少,但還是遠遠不夠。誰也不知道我們還要在這片被沙塵暴包裹的沙漠裏待多久,所以得節省。

看見老財從包裏掏出分配個他的食物和水遞給劉佳,火爺突然跳起來,走過去一腳一個的將兩人踹倒,蠻橫的將老財包裏的所有水和食物都翻了出來,裝進自己的包裏,甚至將劉佳已經撕開包裝的麵包從地上撿起來塞進了嘴裏。整個過程,沒有看我和何半槍一眼。

此刻,火爺不像是人,而是和同類爭奪食物的野獸。他根本沒有考慮到,沒有食物和水,老財和劉佳連一天都熬不過去。

何半槍看不過去了,張嘴想說話,讓我一把拉住了,沒必要為了這事和火爺翻臉,我剛才有所頓悟,想要在這種危險的地方活著,首要的是不要得罪團隊中的強者,尤其是自私自利的強者。火爺自認為做的沒錯,也許幾十年前他也是這麽做的。如果水和食物都吃完了,我們還沒走出去,我絲毫不懷疑火爺會把劉佳吃了。弱肉強食,或者說不僅僅是弱肉強食,更多的是冷漠無情……就像是這片荒漠戈壁一樣冷酷無情……

之前我說火爺的規則是叢林法則,其實還不完全對,其實火爺的規則是“荒漠法則”,比叢林法則,多了四個字“冷酷無情”。

我心中一陣發虛,有些害怕,我怕我在這個鬼地方待久了也會變成這樣的人。因為我的內心中,已經開始慢慢接受火爺的這套說法,隻是為了活下去。我害怕我會到最危險的時刻,變得冷酷無情,變得和火爺一樣。

麵對火爺,老財和劉佳根本就不敢還手,隻是驚恐的縮在一起,哪怕老財的那支被何半槍組合好的步槍一直在他懷裏,他也沒有勇氣端起來。

“咱們往四周走走,一是看看這是個什麽鬼地方,二是你砍能不能找到那個槍手,”我說道。

我們一路前行,向沙漠深處走去,想看看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走了大概一個多小時,才停下來。沙漠行軍,可比在公路上走累多了,沙地不受力啊,想走好一步,要比平時多費不少勁。

太陽的光線越來越強,藍色極光居然依然在天空中飄**,和太陽的光線混合在一起,絲毫沒有違和感,反而看上去妖異異常。

看見老財和劉佳都已經精疲力盡,我歎了口氣,終究還是做不到火爺的那套所謂的荒漠法則,於是準備分給他倆一點食物和水,羅大寶死後,他的背包裏的東西分到了我和何半槍包裏,裏邊包括劉佳的那份水和食物。火爺突然一個翻身坐了起來,“有馬隊!”

果然,沒幾分鍾隆隆的馬蹄聲在遠處響起。

劉佳突然歡快的跳了起來,“這裏有人,我們得救了!我們得救了!”

黑色的馬隊如潮水一般,翻過一個個起伏的沙丘,在我們眼前時隱時現。馬背上的騎士發出少數民族特有的吆喝聲,一路前行,最後在離我們一公裏外的最後一道沙丘上停了下來。

“救命啊……救命啊……這裏有殺人犯……”劉佳在小心擺脫火爺一段距離後,突然呼喊著衝向馬隊。“這女人瘋了!”火爺迅速抬起槍口,可又放了下來。眾目睽睽之下,火爺要是把劉佳打死,那這輩子都別想出監獄了。

我看著那些騎士一字在沙丘上排開,蓄勢待發。距離太遠,那些騎士們的模樣和穿著根本就看不清。“怎麽這麽怪異……和準備打仗一樣……”我端起望遠鏡,看了過去。隻一眼,就如同觸電了一般,“拍電影呢啊!”

馬背上的騎士各個都披頭散發,穿著各種各樣的獸皮衣服,做工粗獷,搭配怪異,手裏還舉著半個人高的彎刀。看不清楚麵目,臉上都塗著紅褐色類似顏料的東西。武器也是五花八門,我甚至看見最後幾個騎士,手裏隻有一根木棍。莫不是這一片哪個少數民族村落和別的村的人約架約到這裏來了。但這裏方圓2000公裏絕對沒有人煙,約架也不用跑這麽遠啊。

“什麽情況啊,這是……”麵對一群穿著打扮複古怪異的少數民族,我一時也摸不清頭腦了。

“三哥,你快看!”老財的聲音響起,順著老財手指的方向,我們朝那隊騎士麵對的沙丘望去,那裏旌旗招展,不知什麽時候,一群人出現了對麵的沙丘上,紅色大旗迎風飄揚。

“他們……他們好像穿著……盔甲……”何半槍喃喃的說道。

“還拿著一個人長的大刀……”我補充道。

那群穿著盔甲的人衝下沙丘後,開始整隊,隨著一陣類似陝西話的口令後,那群人舉著長刀,踏著整齊的步伐,向前方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