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時延醒來已經十一點,他下意識攬了一下身旁,沒人?

他打著哈欠翻身起來,一眼便看到唐漾留在床頭的便簽。

【飯桌上有牛奶,吐司在微波爐裏,你醒了自己先熱熱吃,我在你家做飯,做好了叫你,你先別過來。】

在蔣時延與唐漾相識的十四年裏,蔣時延從未聽她提過有成功做飯的經曆。

這樣的便簽,在蔣時延眼裏,大概等同於——蔣時延,我要和你的家同歸於盡。

蔣時延知道自己打電話她會不開心,還是撥了過去。

“你在哪?在做什麽?”他狀似無意。

“你家啊,”唐漾喜歡切菜,哢嚓哢嚓的聲音讓她心情愉悅,“我已經打好了雞蛋,正在切番茄。”

“你真的要做飯?”蔣時延到唐漾住了小半年仍舊整潔如新的廚房熱了早飯,邊吃邊道,“我過來做吧,我會做飯,不然我們出去吃也可以,你之前不還在說——”

“你不相信我?”唐漾抓重點。

蔣時延一噎:“沒有,沒有,隻是我可以過來幫你啊。”蔣時延曉之以理,“一般主廚都會有副手,我切菜、洗菜、倒垃圾都可以,或者你看你身邊缺不缺一個人肉背景板,我來當背景板也可以。”

“不用啦,你可以玩會兒遊戲,”唐漾甜甜地道,“就幾個簡單的小菜,我很快就弄好啦,你也不要抱著滿漢全席的期待。”

軟的不吃,蔣時延來硬的:“漾漾,那是我家廚房,我回我家都不可以嗎,我想家了,我想回來——”

“蔣時延!”唐漾拖長調子喊他的名字。

“好好好,你做你做,我等,我等。”蔣時延無奈地給小祖宗投降,他再三強調,“炒好就行,安全第一,一定要安全第一。”

“你很囉唆欸。”唐漾心情頗好地掛了電話,不和他計較。

這邊,唐漾在蔣時延家廚房叮叮咚咚。

那邊,蔣時延在唐漾家客廳坐立難安,眼睛一個勁兒瞟手機。

快二十分鍾了還沒動靜。

蔣時延懸在嗓子眼的一顆心漸漸放下來。

漾漾是個很有分寸的人,她一向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做飯這種事兒說大也大,說不大也不大,電視劇裏不也有黑暗料理女主嗎,不就是鹽糖放混了或者味精巨多嗎,隻要菜好了,人沒事兒就行。

而且家常菜步驟就那幾步,憑著漾漾的智商和能力,可能就是味道上有偏差,其他應該都還好,無論她做得多難吃,自己倒時都轉圈圈,搖尾巴,捧場說好吃並且一口氣吃完就可以了。

蔣時延自我安慰著,又朝隔壁那扇窗戶瞄一眼。

嗯,沒有異常。

他點點頭,收身回來,正想找個理由過去,忽然“嘭”一聲如驚雷爆破。

緊接著,滾滾濃煙從隔壁廚房那扇窗戶噴湧而來。

蔣時延抓起鑰匙轉身衝過去。

他開了門還沒進屋,便有焦味嗆進他的鼻子。蔣時延揮開殘煙朝廚房奔,一眼便看到廚房門被關得嚴嚴實實,係著圍裙的小姑娘站在廚房外麵死死拉住門把,烏煙瘴氣被隔斷在內。

“蔣時延!蔣時延!”

“蔣時延,你在不在!”唐漾一邊盯著廚房裏的情況,一邊偏著腦袋朝外喊。

蔣時延三兩步停在她麵前,心跳仍然很快。

唐漾見熟悉的人立在身旁,終於舒了一口氣,她還是不敢鬆開門把,嘴皮哆嗦著解釋:“我剛放下番茄,鍋炸了。不,不是,是我想炒番茄雞蛋,把材料準備好了,油也放了,結果我忘了該先放番茄,還是先放雞蛋。我,我去看視頻,視頻裏正在放番茄,結果我剛把番茄放進去就起了煙,火噌地一下就躥上了抽油煙機……”

唐漾的臉上落了一層灰,大而黑亮的眼裏好似蒙著水汽,她的額角有細汗,順著臉部輪廓滑過臉頰,匯到小巧的下巴上。

蔣時延的視線跟著她的汗朝下,落至她的脖子,然後是兩隻手,腿,腳。

確認她身上沒有任何傷痕,蔣時延這才鬆一口氣。

唐漾回憶方才的情形,心有餘悸地接著念念叨叨:“我第一反應是關火,想把鍋蓋蓋到鍋上,結果鍋蓋把鍋砸翻了,滾油潑到流理台,整個流理台都在燒。我害怕燒到身上,就扔了東西衝出來關好門。”

說著,唐漾騰出一隻手拍拍胸口:“幸好我反應快,要不然就會被燙到……”

“怎麽,還要我表揚你?”蔣時延居高臨下睨著唐漾,麵上沒什麽表情。

“啊?”唐漾聽出他語氣不對,愣了。

廚房抽油煙機沒關,“嗡嗡”吸著濃煙。

她看著自己,睜著無辜的鹿眼。

蔣時延的心裏已經軟了,麵色卻沒緩和。

他說:“所以這就是你要到我家做飯的原因?知道自己能炸廚房,準備給我做個爆炸糖?”

唐漾小聲辯解:“我不是,我沒有,我是按照步驟來的……”

蔣時延的手覆上她的手,帶著她打開廚房門。唐漾被嗆得輕咳一聲,蔣時延進去,麵無表情地環視四周,從黑了一角的吊頂、抽油煙機,到台子上燒了一半的食材,洗碗巾……

蔣時延一言未發地挽起衣袖,把沒被破壞的食材一樣一樣拎到手上。

唐漾拽著他的衣擺,跟在他身後。蔣時延走一步,她走一步;蔣時延退一步,她退一步。

蔣時延收拾得差不多了,轉身出廚房。唐漾以為他生氣了要和自己冷戰,細軟的嗓子帶著鼻音:“蔣時延,你別這樣,我知道錯了,我下次不做飯了。你要去哪兒,你不要走……”

“去你家,”蔣時延摁了摁發漲的太陽穴,“你中午不吃午飯?”

唐漾“噢”一聲,慫慫地跟在他身後。

“你好像會做飯。”她想奉承他。

“你以為我是你?”蔣時延說,“你要早出生幾十年,二戰都不用放原子彈了,放唐漾就可以。”

“蔣……”唐漾噘嘴想反駁他,轉念想到燒廚房確實是自己的造成的,話到嘴邊又一轉,“這樣子哦……”

一副受氣小媳婦的乖順模樣。

自己欺負她了?

蔣時延又是心疼又是笑,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發。

二十分鍾後,唐漾家廚房。

高大挺拔的男人係著粉色圍裙在熱鍋,係著灰撲撲圍裙的小女人站在他身旁切菜,流理台上已經放了一排準備好的食材。

鍋底水幹了,蔣時延放油:“花椒。”

唐漾遞過去。

蔣時延:“雞蛋。”

唐漾遞過去。

蔣時延:“鹽。”

唐漾遞過去。

蔣時延飛快地把炒好的雞蛋撥到一旁,將瀝了水的番茄倒進去。

色澤明亮,馥鬱的香氣伴著熱霧騰起,蔣時延幾下利落炒好:“盤子。”

唐漾乖乖把盤子呈過去。

蔣時延把番茄雞蛋鏟進去,灑蔥花。

“好香噢。”唐漾端出去前,沒忍住嗅了嗅。

蔣時延“嗯”一聲極盡大廚的高冷,偏過頭時,沒忍住偷偷笑了一下。

然後是蘑菇肉片湯、熗炒鳳尾、魚香茄子。

蔣時延手上生風,鍋裏生香。

唐漾一邊感慨都是運作柴米油鹽,怎麽人與人之間差距這麽大,一邊又悄悄用餘光打量他:他時而皺眉,時而舒眉,俊美的側臉在熱霧若隱若現中,修長、白淨的手指握在木質鍋鏟柄上……

這隻做飯超厲害的“延狗”是自己男朋友哇!

蔣時延將茄子起鍋,轉頭撞進唐漾綴著碎光的眼裏。

他的喉結微微一動:“端出去,還有一道。”

“噢噢。”唐漾趕緊遞盤子,耳根微微熱。

最後一道菜是跳水魚。

蔣時延先在鱖魚表麵打了花刀,然後放泡椒、薑、蒜一起翻炒,再將炒鍋洗淨,放水放魚。

他的語速很快。

唐漾配合熟練了,動作也快。

蔣時延:“小蔥,切段。”

唐漾切段遞過去。

蔣時延放了蔥:“十年料酒。”

唐漾拿了十年那瓶料酒,掀開蓋子遞過去。

蔣時延放了酒:“砂糖橘,去皮。”

廚房沒有砂糖橘,唐漾邁著小短腿“嗒嗒嗒”跑到客廳拿了一個。

她知道過年炒軟粑的時候要放橘子皮,但不知道做跳水魚要放去皮的橘子。但她是廚房黑洞,蔣大廚說什麽就是什麽,唐助手格外聽從指揮地把砂糖橘剝了皮,遞到蔣時延跟前。

鍋裏的水“咕嚕、咕嚕”冒著些微的泡泡。

蔣時延手上拿著鍋鏟翻魚,他的頭稍微一偏,把唐漾捏著那個去了皮的小砂糖橘含進嘴裏,腮幫子動兩下,咽下去。

唐漾整個人被施了魔法般滯在原地。

橘子,橘子不是放到魚裏的嗎?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人怎麽可以……

蔣時延剛剛咬橘子時,故意放慢了速度,他濕熱的舌尖緩緩舔過她嫩白的指尖,唐漾回想方才那一瞬的觸感,徹底把自己燒成了一隻熟蝦。

舔手指什麽的,這人怎麽可以做得這麽,這麽……色情啊。

唐漾的臉紅著,手掐了一下他的腰。

蔣時延一本正經地看她:“怎麽,你吃橘子都不剝皮嗎?”

唐漾又羞又氣,拿腳踩他,蔣時延嚇她:“油!油!”

唐漾嚇得眼睛瞪大想躲,蔣時延繃不住笑了,把某隻小小的“樹袋熊”摟在身前。

“啊,漾漾,你輕點……對對,就是那。”

“是這樣嗎?保持這樣可以嗎……”

“嗯,嗯……”蔣時延發了個舒服的音節,“你什麽時候學會的這些……”

“我媽也是久坐,我有假在家的時候就幫她捏一捏。”

飯後,蔣時延癱在沙發上,唐漾主動給他按摩。蔣時延當她鬧著玩,等她真下手了,發覺她手法還不錯。

蔣時延改為趴姿,唐漾跨坐在他背上。

唐漾捏得溫柔又認真,蔣時延一邊看她之前想學的做菜視頻,一邊舒爽得直哼哼。

“你先前放了多少油?”蔣時延問。

“和視頻差不多高,就剛好可以沒過番茄。”唐漾說。

蔣時延:“博主的鍋是圓底的,我家鍋是平底的,博主是炒番茄雞蛋,你是炸番茄雞蛋,還有水,滾油可不喜歡多汁多漂亮。”

唐漾:“那我下次是不是不要弄水,油盡量少就可以?”

“不一定,”蔣大廚施教,“油少了可能糊,最後炒出來比你的發色還黑。”

唐漾不懟他,神情又乖又軟:“那你怎麽知道放多少,在什麽時候放呢?”

“你知不知道有種東西叫天分,有種東西叫熟能生巧,還有種東西叫會做飯的男朋友……”

蔣時延坐起來把唐漾攬在懷裏,他說什麽,唐漾聽什麽,她纖長的睫毛在眼窩落下剪影,時不時點點小腦袋的模樣萌得不像話。

蔣時延感覺自己振了夫綱,給她說完做菜,又用狀若平常的語氣接著道:“我廚房被炸了要重新收拾,裝吊頂這些天,住著人不方便,我住到你家吧。”

下午五點,夕陽落在窗邊。

唐漾窩在他懷裏,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好。”

蔣時延心念微動:“我是受害者,我不可能睡沙發,我得抱著你睡。”

“好。”唐漾依舊應下。

連續兩次遞進成功,蔣時延吃了熊心豹子膽:“那我順便要求每天的早安吻、晚安吻……”

“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啊。”唐漾柔聲說著,小手抓住他的衣領,微微昂頭用唇去探他的唇。

唐漾換了家居服,米色布料質地柔軟。

她在家沒有穿內衣的習慣,蔣時延稍一垂眸,幽微的視線便順著她頎長的頸項,落至大片白嫩的肌膚。他視野之中的柔白收於兩道弧度,然後,蔣時延敏感地察覺,那兩點細微的凸起,抵在自己的胸膛上。

唐漾的手探至蔣時延的腰線時,蔣時延把她反壓在沙發上。

唐漾用瀲灩的水眸望他,蔣時延在她嘴角親一下,笑著喚“漾漾”,然後吻了下去。

兩個人吻得又纏又綿,如貪玩的小孩。蔣時延早就忘了自己有止於牽手的潔癖,唐漾也忘了自己去年年底還在給蔣時延說相親,說不追求愛情了,覺得合適就嫁了。

兩個人隻是反複且長久地交換著唇舌與鼻息。

一遍又一遍,細致耐心。

不知疲倦。

兩人隱隱生出些躁動,但在這樣的下午,更多的是相互依偎的繾綣。

直到唐漾肚子發出“咕咕”聲,蔣時延看表,兩人才意識到,已經晚上八點了。

唐漾伸手想拿手機點外賣,蔣時延擒住她的手:“親我。”

唐漾笑著親他。

蔣時延:“再親。”

唐漾笑著再親一次,起身點外賣。

蔣時延把她擁在懷裏,有一下沒一下吻著她的手,吻著吻著,蔣時延“撲哧”一下,不自禁地笑出聲。

唐漾用眼神回望他,怎麽了。

因為漾漾今天特別乖。

“沒什麽,”蔣時延眼眸含笑地搖頭,“隻是覺得自己現在特別幸福。”他一臉坦**道,“有一份自己喜歡的事業,父母健在,喜歡的人是我女朋友。”蔣時延發了一個饜足的笑音,“做人還是要狂一點,那就全世界最幸福。”

“這麽誇張嗎,”唐漾根據兩人的口味飛快點好東西,問他,“全世界最幸福大概是什麽程度?”

蔣時延想了想:“無論現在你給我說什麽,我都覺得幸福,哪怕天塌下來啊,一休周一股票要跌停啊,都不會對我的心情產生任何影響。”

“真的?”唐漾看他。

蔣時延懶懶地勾著她白軟的小耳朵:“當然。”

唐漾咳一下,柔聲開口:“我今早碰到了你媽媽,她讓我去你家吃午飯,我沒去;她讓我看見你帶女人回家告訴她。”唐漾臉紅了紅,“我沒把自己告訴她。”

“易女士自己的鍋讓她自己背穩。”蔣時延覺得這不算事兒。

唐漾輕輕“嗯”了聲,兩手抱著他一隻手。

“我覺得我們的關係可以更進一些,”唐漾略顯羞澀,還是說了出來,說完,她的臉更熱了,“但我中午來了姨媽。”

我也覺得可以更進一些!

聽聽!聽聽!他家漾漾就是這樣溫柔可愛善解人意……

蔣時延知道唐漾以前痛經,現在不痛了,他還是起身去給她倒了杯溫水,隔著衣服揉著她平坦的小腹,笑意低沉:“我像是那麽急色的人?”

他是個成年男人,血氣方剛,食,色,性也。

既然漾漾願意……姨媽?蔣時延在心裏哧了聲,三五天而已。

唐漾沒接他的話,醞釀一會兒後,想牽他的手:“我周五那天拿到文件,要去B市參加一個管理層培養計劃,為期四十天。”

蔣時延嘴角的笑容慢慢凝固。

唐漾:“半封閉。”

蔣時延緩緩拂開她的手。

唐漾:“而且伴隨人事調動,很可能,我又會調回B市……”

蔣時延起身就走。

唐漾拉住他:“你說你心情很好的,你說你全世界最幸福,你說無論我說什麽都不會對你產生影響。”

唐漾委屈。

“天呐,”蔣時延不敢相信地喊出聲,“我單身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有個女朋友,好不容易在一起,揣在心口還沒焐熱乎,她跟我說她要走,戀愛十來天,分開四十天,反向上分都不帶這麽陡!”

唐漾本來還有點離愁別緒,結果被他這麽一說逗樂了。

唐漾忍笑:“我還以為你會比我冷靜。”

“冷靜?”蔣時延聽到天大的笑話般,“要是是好事兒,你昨晚會那樣?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甘一鳴那個龜孫子給你找了一破事兒,攤你身上還不允許我嚷嚷兩句?難不成我要說——”蔣時延故意端起老幹部的姿態,“漾漾你去吧,漾漾你應該有自己的事業,漾漾我希望我們彼此扶持變成更好的人——”

蔣時延氣得快窒息:“難道我還要吐泡泡,拍巴掌給你來一萬字的心靈雞湯?”蔣時延微笑,“我腦子沒包。”

唐漾笑得不行,但也記得安慰蔣小朋友:“我可以中途摸魚回來看你,或者你來看我——”

“我!難!受!”蔣時延一個字一個字說完,杵在原地,麵如死灰。

唐漾站在沙發上摸摸他的腦袋。

“親親。”她說著,安慰小孩般親了親他的臉。

“抱抱。”她說著,抱了一下他的腰。

“舉高高。”唐漾抱著他的腰舉不動他,她跳下沙發,試了兩下,蔣時延紋絲不動。

嘴上說的安慰明顯沒效果。

唐漾抿唇想了一會兒,白皙的耳郭泛上一層緋紅,她偏頭望蔣時延一眼,趿拉著拖鞋跑進臥室。

“哢嗒”,關門。

小姑娘這是要做什麽?

蔣時延不動聲色挑了挑眉,人沒動。

五分鍾後,臥室門響了。

蔣時延趕緊收回視線,假裝還在鬧脾氣。

門開了,唐漾裹著蔣時延的西服外套出來了。

蔣時延穿190的碼,剪裁合度的布料蓋在她大腿上,朝下,是粉色蕾絲裙擺,再朝下,是兩截纖細筆直的小腿,腿肚有流暢的弧度,膚色白得和藕段一樣。

蔣時延的目光變得幽深。

唐漾走到他麵前,小臉燒得紅彤彤的。

她深吸一口氣,脫掉了他外套,然後,露出吊帶及膝睡裙。

蔣時延以前嘲她平胸,但也隻有他知道,那包裹在睡裙下的身段是如何嬌小玲瓏,繞著甜香貼近自己身體時……

蔣時延的喉嚨克製不住地重重一滾。

唐漾也緊張著,沒察覺。

她彎腰拿起蔣時延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熟練輸入“0901”解鎖,然後點開相機,旋轉攝像頭,她捋了一下頭發,把手機朝前舉,“哢哢”連拍幾張。唐漾瀏覽,這張不滿意,那張也不滿意。

她翻了一會兒,選了張看得見吊帶,自己笑得很自然的,然後找出了修圖軟件。

蔣時延手機是訂製的,內存大,遊戲多,隨便唐漾翻。唐漾用他手機比用自己的手機還熟,這裏調調光,那裏磨磨皮,折騰好一會兒後,蔣時延看著和原圖沒什麽區別,唐漾滿意地刪了原圖,把手機遞給他:“一張自拍,你可以……”

她羞赧著,嗓音輕軟,安撫意味明顯。

蔣時延沒接手機,一隻手插在褲兜裏,一隻手緩緩撫上她紅燙的耳尖。蔣時延的指尖滾熱,覆上唐漾耳後敏感的皮膚時,唐漾整個人燒得像烤爐裏紅紅的小木炭。

“你覺得……一張自拍就夠了?”

蔣時延似是在笑,又似是沒笑,高大的身形籠罩著她,緩慢地靠近她。

“小紅炭”朝後退一步,蔣時延朝前進一步,“小紅炭”再退,蔣時延再進。

牆壁是觸感冰涼,身前是他寬闊的胸膛,蔣時延的手指緩緩摩挲她的耳垂。

他這是喜歡?還是不喜歡?是惱了?還是沒惱?

唐漾不敢看他,腦海裏“嗡嗡嗡”響,耳朵在他的手下燙得快化掉。

一張自拍不夠的話……

唐漾想到今早在廁所看到的,她抓著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地瞥他一眼,體貼道:“那,那我再送你一提衛生紙?”

蔣時延嘴角的笑容在半小時內,第二次慢慢凝固:“……”

“一提不夠的話,”睫毛如羽翼般顫著,唐漾頂著紅透的小臉,很小聲地說,“那,那就兩提吧。”

唐漾到B市的機票是“新雷”組委會買的,在周一早上七點。

五點,鬧鍾第一次響時,唐漾扯過被子蒙住腦袋,蔣時延抬手越過她摁滅手機。五點十分,鬧鍾第二次響,蔣時延再摁。五點十五,鬧鍾第三次響,唐漾迷糊又難受地叫“蔣時延”,蔣時延直接關了她的手機。

唐漾從混沌中驚醒時,已經六點了!

“我——”唐漾壓住要罵的髒話,飛快翻身坐起來,搡蔣時延一把。

蔣時延皺眉攬住她,嗓音低啞道:“去毛線啊……”

唐漾一把掐在他腰上。

唐漾小陀螺一樣在房間轉來轉去洗漱,蔣時延懶洋洋地打哈欠,坐起來穿睡衣。六點十分,唐漾捯飭好自己,換上高跟鞋,蔣時延去廁所衝了把臉,撈起車鑰匙陪唐漾出了門。

蔣時延將油門踩到底,加上清晨車少,平常開半小時的路程十五分鍾就到了。

早班機排隊的人很多。車停穩,蔣時延還沒來得及交代兩句,唐漾便拎著包包直接衝出去。

她穿著墨綠緞麵襯裙,膚色白皙,宛如一株蹦蹦跳跳的小植物,一路“讓一讓”“請問可以讓一下嗎”“確實來不及了”“真的不好意思,對不起,謝謝”變成小點,然後消失不見。

電視劇裏男女主機場分別不都要依依不舍,你儂我儂嗎?

這……

“欸,前麵那個Y999的奧迪走不走,這裏隻能停兩分鍾!”交通疏導員拿著喇叭喊話。

蔣時延抬頭瞟一眼斜上方的攝像頭,再瞥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宛如被學校廣播點名批評的小學生,訕訕地、又忍不住笑地發車離開。

在唐漾昨晚的想象中,他們應該提前一個小時到機場,然後蔣時延像老父親一樣嘮嘮叨叨一大堆,再來個離別吻,自己拖著行李箱漸行漸遠,蔣時延在原地目送。進安檢口前,自己會回頭,然後,撞進蔣時延不舍但含笑的眼眸。

事實上,唐漾一路風馳電掣,踩點奔上飛機,挨到座位的刹那,腦海裏隻有一句“謝天謝地”。

她方才跑得很快,呼吸從急促變為平緩時,困意也漸漸消失。

唐漾坐的小型機,艙內人不多,有人在打瞌睡,也有人時不時轉過頭來看她。

唐漾順著那人的視線落到自己身上,不著痕跡地把脖子上的絲巾朝上拉了拉。那人還在看,唐漾從坤包裏摸出小鏡子,一邊照,一邊小心調整絲巾……

很明顯嗎?

不明顯吧,自己專門塗了遮瑕膏。

但自己塗得匆忙,萬一沒遮到呢。

唐漾把絲巾的一角稍稍一轉,果然看到頸窩那塊淡淡的嫣紅,她耳根一熱,忙不迭遮住,結果又看到了鎖骨上的紅痕……

這人,這人……

飛機衝上雲霄有一瞬的失重感,唐漾不可避免地想到昨晚,自己好心好意自拍了安慰他,他把自己摁在牆上,又抱到了**。

“做不了壞事,但可以做點和壞事差不多的事。”

他含著自己的耳朵喘息,一路向下吻。

他舔弄兩抹漂亮的瑰紅,然後迎著滿口甜香伏在她頸窩啃、咬、呼氣……

唐漾渾身泛起一層淡淡的粉,嚶嚶著被撩撥得不知天南海北。

偏偏蔣時延在她耳邊喚“寶寶”,極盡誘哄意味,溫熱的手掌貼著她的手背,然後帶著她的手不加阻隔地覆上他滾熱的……

空姐小聲詢問乘客需要什麽早飯,唐漾小臉熱熱的:“皮蛋瘦肉粥。”

“不好意思女士您要?”空姐自然多看了唐漾一眼。

唐漾重複一次,把自己燒得紅彤彤的,整理了一下絲巾。

一個半小時下飛機,唐漾出了機場站在路邊等人接。

她打開手機,想到之前在飛機上的窘迫,頂著又燙又紅的耳尖發怒。

【老婆:蔣!大!狗!】

蔣時延昨天就把自己所有的東西搬到了唐漾家。從機場回去後,他陸陸續續在整理。

收到微信,蔣時延笑了一下,格外幹脆地回了一個【汪】,然後給她發了一張照片。

【蔣!大!狗!:我看你衣櫃內格裏有一堆和粉撲差不多樣子的海綿墊,隻不過比粉撲要薄一些,是什麽啊?需要我給你放到梳妝台嗎?】

挨著內衣放的你會不知道是什麽?!

知道那是什麽你還問得出來?!

唐漾氣得想把某人塞嘴裏“嘎巴嘎巴”嚼碎,結果她的目光觸及照片上半部分,看到自己那些窄小的貼身衣物旁,放著某人最貼身的短褲,一根粉色的內衣帶子甚至纏繞在那黑色布料上麵……唐漾的臉騰一下又燒紅了。

她格外有脾氣。

【老婆:我!不!告!訴!你!】

屏幕那端,蔣時延笑開了。

屏幕這端。

“唐副?請問是唐副嗎?”一個二十出頭的女人輕輕戳了一下唐漾的背。

唐漾看到女人胸前的匯商標徽,扯出一個自視親和的笑容:“是。”

女人接過她手裏的東西:“唐副您身體不舒服嗎?臉看上去有些燒。”

唐漾輕聲道:“沒事,飛機上空調溫度開得有點高。”

女人“噢噢”兩聲,把唐漾帶上車,熱情地給她介紹B市的概況。

唐漾沒說自己研博都是在B市讀的,她很禮貌地聽,然後拍了一張路邊風景,發了條B市變樣的朋友圈。

半小時後,車停在商圈南門,兩人下車來。

女人拿著唐漾的身份證去酒店幫她放置行李,周遭人來人往,有大廈高聳入雲,樓側掛著燙金的“匯商銀行”標牌。

唐漾將手遮在額頭上,微微眯著眼睛,走進去。

“新雷”計劃第二期共一百五十一人參加,分三個班,每個班有帶班指導員,為期六周,包括體能訓練共八門課。

周一上午在匯商禮堂進行開學典禮,下午開始上課。

來參加的管理層平均年齡在四十歲左右。唐漾在一班,個子最矮,年齡最小,毫無疑問被安排到了第一排。

唐漾去之前各種不爽加抱怨,真到了上課時,她筆記倒記得認真。雖然商業銀行的專業課程對唐漾來說比較淺顯,但其他諸如法律一類的知識,她知道自己急需補充。

下午三點,第一節課課間休息結束,第二節上課鈴聲響起。

春天的陽光暖融融的,不少大叔、大媽在後排悄悄打瞌睡,唐漾坐在窗邊,一邊用筆在陽光下轉出各種形狀的陰影,一邊微微出神。

以前高中的時候,蔣時延上課愛睡覺。

那時她年少性子皮,喜歡捉弄他,偶爾拿張餐巾紙當被子給他蓋臉上,偶爾用紙輕輕去碰他的鼻尖,蔣時延的鼻子動啊動,沒忍住“阿嚏”一下,基本就會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

“唐漾,A市分行信審處唐漾,唐漾。”講台上,老師叫了三聲。

唐漾赧然地站起來:“不好意思。”

“沒事,”大腹便便的教授用眼神示意幻燈片,“你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教授已經抽了三個人,都死要麵子地亂扯一堆。

唐漾跟著教授慢吞吞的語速看材料:“二〇一七年,銀行業金融機構房地產貸款以審慎為原則,不良率降不到1%……B市房地產貸款增長率與A市相近,增長起點和增長速度慢於A市,兩組數據GARCH檢驗結果為……”

問題:這種情況產生的原因。

唐漾思考了幾秒,先從定理層麵進行回答,然後頓了頓,補充道:“再考慮到A市和B市具體差異的話,A市臨江,B市四麵環山,A市的發展和建設速度快於B市,A市房地產貸款率必然早於B市抵達峰值,可以提供佐證的是上一頁pre(報告)裏A市外來人口的數量變化趨勢圖以及B市留守兒童、人口老齡化的時間序列表,B市青年勞動力向A市遷移、定居,A市房產市場近飽和B市才剛剛開始……”

教授沒喊停,唐漾接著道:“匯商去年的年鑒中,信用卡反麵實例部分提到的‘三六鎮’就在B市,說的是去發信用卡,然後開了三個小時山路發現鎮上大多是年齡不符合條件的老年人,每三個人裏麵就有一個年齡大於六十歲……”

唐漾的聲音清悅,語速適中,將自己的答案完整闡述完後坐下。

教授眼露讚賞:“思考問題全麵,切入點也不錯……你是B市人?”

唐漾禮貌地道:“以前在B市輪過崗。”

是管培生啊。

“新雷”計劃班的上課氛圍相對輕鬆,唐漾所在1班的指導員剛好是B市分行行長,以識才之能聞名。

教授問行長:“怎麽沒留在B市?”不應當啊。

B市行長半開玩笑道:“想留啊,沒留住。”

B市行長當初對唐漾挺好,唐漾不好意思地給行長合掌:“確實個人原因……”

大家笑著進入下一個話題。

食堂包三餐。

下午放學,有人在收拾東西約熟人一起去吃飯,有人在認識新朋友,不少人和唐漾互加了微信,聽說她不到三十,直呼後生可畏。唐漾本想去食堂尋找熟悉的味道,結果陳強讚了她朋友圈又私信她說自己在B市。

這算他鄉遇故知?唐漾爽利地和陳強約了晚飯的時間、地點,給蔣時延發微信。

蔣時延給她發了一大串文字,唐漾一邊打車,一邊回語音。

唐漾訂的悠然居。

她到時,陳強已經到了。

男人僅剩一隻手、坐在輪椅上引得不少人注目,但陳強狀若平常。

唐漾落座,服務員上菜很快,唐漾幫陳強把飯和湯盛了,遞過去:“怎麽到了B市?”

“到這邊來做一項融資,”陳強調侃,“有些資本家要收30%的原始股,貧民不努力一點那就撈不著什麽油水了。”

陳強比唐漾上次見他氣色好了很多,也健談了。

唐漾不提他的過去害怕傷他,陳強倒很坦然,給她說自己上個月寫了個小程序被“鵝廠”工作室發掘買斷,改進了推到插件成了爆款。工作室開百萬年薪招他,他沒去,給他爹媽換了套房子來了B市。

陳強說,以前是真的過不去心裏那坎。名校學霸當著當著,前途大好的時候被開除,讓他再也不想碰學的那些東西。跑貨車出事兒後,他患上重度抑鬱……

他在醫院跳的那次樓,大概算解脫。

唐漾過來說的那些話,好像有用又好像沒用。

無論如何,陳強看自己曾經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他哂笑:“怎麽說呢,就像看一場別人的雲煙。”

“對了,”陳強問她,“你和蔣時延怎麽樣了?他怎麽樣?我看微博上說他的性子挺放肆毒舌。”

陳強覺得這樣的詞對應實力算褒義,很自然就說出了口。

唐漾想了想:“他做飯超好吃,他會做很多菜,就是有時候喜歡囉唆,喜歡念叨,偶爾鬧鬧小脾氣,耍耍寶……”

思及什麽,唐漾的目光變得溫柔:“就剛剛我說我和你出來吃晚飯,他還一個勁兒問我吃什麽,去哪兒吃……”

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忌口不要吃日料,她來著“姨媽”,別碰生冷的東西。

說蔣時延的時候,唐漾的眼睛笑得彎彎的,宛如綴著細碎的星光,而她自己渾然不覺。

陳強被秀了一臉,“嘖嘖”兩聲,從包裏拿了一個硬盤推給她。

唐漾:“這是?”

陳強:“合法拿到的,就當這次見麵的小禮物,不用急,你回A市再看都可以。”

唐漾還想說什麽,陳強說自己還有事,匆匆道了別。

唐漾給悠然居打電話訂座位時,經理就把唐漾的賬單掛在了蔣時延名字上。這是少爺老鐵蔣總的女朋友,他們見人吃完了也不會上去暗示早點離開。

唐漾也是在這時候,明白陳強叫自己出來,應該就是為了給自己這東西。

裏麵是什麽?

唐漾掂了一下,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唐副菩薩心腸,和貸款客戶的家屬都能從A市約到B市。”

唐漾倏地把硬盤塞進衣袖,轉臉,看到周默似是從洗手間那邊過來。

“周總說話很有攻擊性。”唐漾淡淡地說。

“還好,”周默坐到唐漾對麵,“‘新雷’來了那麽多人,我就忍不住想提醒你,高處不勝寒,善良在很多事情麵前就是擺在明麵的軟肋,最害怕的是白眼狼喂不熟。有了一個張誌蘭,還會有第二個;幫了一次陳強,就會有第二次。”

確認周默沒聽到自己和陳強的對話,也不知道硬盤的事,唐漾心下鬆了一口氣:“境遇又不是本人可以決定的。”

周默:“但你可以對這些人敬而遠之。”

周自省給她說過,周默也說,饒是一個人脾氣再好,被人連著說兩次也會不舒服。

唐漾心裏壓著火,麵上卻是笑了:“我做什麽工作是我的事,我不喜歡別人指摘。既然周總提到,那我還覺得如果可以的話我甚至想做一款產品,直接服務特殊群體,畢竟——”唐漾緩緩勾唇,拿周默的話還他,“女孩子大多善良。”

周默聽出她話裏的火藥味,避開這個話題:“那你覺得如果周自省和B市這邊溝通,你培訓結束留在B市的可能性有多大。”

這算威脅?

唐漾不懼:“我當初怎麽從B市調回A市的,我現在還能怎麽調回去。”

唐漾當初調回A市時,和周默關係還沒僵,周默作為引領過她的學長,偶爾還能和她聊上兩句。

唐漾調回A市的原因,很私人,他知道一點。

周默交換雙腿疊放順序,輕輕用筷子敲碗:“所以你那時候就喜歡蔣時延,費盡心思調回去就是為了和他在一起?”

“我那時候沒想過和他在一起,”唐漾麵色緩和了些,極為自然道,“但因為是蔣時延,所以我在意。”

唐漾說完這話,周默沉默了。

半晌。

周默放下筷子:“如果沒有‘曲奇’的事兒,你說我們能是……朋友。”

“朋友”太過奢侈,周默換了個說法:“熟人嗎?”

唐漾笑:“沒有如果。”

周默不知道該和唐漾聊什麽,唐漾也不想和他聊,但出於禮貌也沒離開。

尷尬的氣氛持續一會兒,周默告辭,轉身進了一個包廂。

唐漾整理包包,亦起身離開。

不知道是有人刻意安排,還是巧合,唐漾進電梯,站好,恰好看到周默和九江一眾高層從包廂出來,迎麵過來。

九江集團盤根錯節,因為上市而查得到的管理層、唐漾之前接觸的,隻有甘一鳴的老婆魏長秋領導的九江地產。

而這一照麵,唐漾看到了甘一鳴的老婆魏長秋,也看到了和魏長秋模樣相似的幾個人。

魏長秋在和旁邊幾個人說話,手很親昵地搭在周默肩上,周默抬眸和唐漾對視,表情淡到幾乎沒有。

唐漾屏息,電梯門徐徐合攏。

“哢。”

輕微的合門聲響在隻有唐漾一個人的空間,宛如一道光。

唐漾想起陳強的父親陳張剛出事的工廠隸屬九江,陳張剛救的白眼狼徒弟姓魏,陳強大學時打的那個人姓魏,周自省和很多人提到甘一鳴的“後台”“老丈人”時諱莫如深的表情。

她隱隱察覺到,好像有什麽東西牽扯在一起。

唐漾的心跳得很快。

“新雷”計劃的成員每人都有一個高級單間,之前來接唐漾的女人是大家的生活助理。

唐漾回到酒店時,允許助理收拾的東西已經收拾開了。

唐漾的電腦放在教室沒帶回來,想著陳強說可以回A市再看硬盤,也便沒急,她把硬盤收到包裏,衝了個澡窩到**,開始搜“九江”。

九江早年宣傳很多,後來似乎做過隱藏處理,七七八八的新聞不少,但都無關緊要。內容稍微翔實一點的是九江地產,但這些唐漾都看過,甚至她有更內部的數據。可她想知道的是九江集團除開九江地產的部分。

唐漾翻到一百多頁,終於看到一個幾年前的訪談視頻——“東方羅斯柴爾德,九江背後的魏氏財團”。

唐漾舒了一口氣,點進去,屏幕忽地顯示雪花,內容出錯?

唐漾看到視頻下方某個早年營銷號的水標,給蔣時延發了微信。

蔣時延上線陪他家漾漾玩遊戲。。

兩人開著語音聊“吃了什麽”“B市悠然居竟然沒有A市好吃,程斯然那個小‘辣雞’”“碰到周默很掃興”“漾漾你來這兒,這裏有好東西”“漾漾你平底鍋輕點砸,我沒犯錯為什麽家暴,嗚嗚嗚”……

唐漾聲音軟軟的:“喜歡你才打你,別人我都不打的。”

上一秒還委屈的某人,這一秒乖巧趴在了地上:“來吧!”

唐漾“撲哧”一聲,遊戲裏的人物變成和他並排趴下,她把耳機朝唇邊拉了拉,很輕很柔地說:“麽麽噠。”

她羞羞地紅了臉。

蔣時延之前在遊戲裏這裏一浪,那裏一浪,還因為追著他家漾漾玩不留神被人打,直到被親這一口,他宛如打雞血般騰地蹦起來,拿著一把狙擊槍隱蔽到高地,這裏瞄一下,擊敗,那裏瞄一下,擊敗。

等到算上他和唐漾還剩三人時,蔣時延收了槍開始瘋狂放煙霧彈,唐漾不解:“你做什麽?”

“假裝我和漾漾在看煙花。”蔣時延剛說完,那人死於跑毒(遊戲中,遇到毒氣圈的一種處理方式)。

唐漾望著勝利的字樣一陣狂笑。

“嗡嗡。”剛好蔣時延的助理把原始視頻傳到唐漾的郵箱。

唐漾點開,還真可以看。

唐漾撥蔣時延的電話,通了,她細聲問:“在做什麽?”

“老爺子他們要出去玩,我下午回老宅把蔬菜帶過來了,之前在給那隻豬洗澡,剛剛在陪我家小月亮玩遊戲,”蔣時延低低笑了聲,“現在在和漾漾打電話。”

出場人物還挺多,蔣大佬日理萬機。

兩人膩膩乎乎聊了好一會兒瑣事和樹間的夜雲,唐漾給蔣時延說在電梯裏遇見那一幕,蔣時延問:“那視頻可以看吧。”

“可以,可以,”唐漾想起上課時的情景,便給他說自己想以前捉弄他讓他被老師叫起來、結果今天自己被老師叫起來的糗事。她起了玩心,客客氣氣地道,“謝謝老同學啊,你幫我這麽大一個忙,我下次回來請你吃飯吧,畢竟認識這麽多年了。”

同學情可以說是十分深厚。

“都這麽多年老同學了,我幫你這麽大一個忙,請吃飯多沒誠意,”蔣時延心癢得隻想把小調皮漾撈進懷裏狠狠揉兩下,嘴上卻學她,用有話好說的平常語氣道,“不然你陪我睡一晚吧。”

什麽叫請吃飯多沒誠意,不如陪他睡一晚?

這人怎麽一天到晚都在想那樣的事情啊……

唐漾隻覺得頸間的紅痕又在隱隱發燙,她開了盒牛奶,喝一大口降溫,然後才道:“我昨晚不是陪你睡過了嗎?”她補充,“前晚也陪你睡了。”

“噢噢,”蔣時延是個講道理的人,“既然你陪我多睡了一晚,那換我陪你睡?”

這道理……

唐漾臉熱。

蔣時延:“各種姿勢。”

唐漾腦補了一些,臉頰控製不住地泛紅。

蔣時延壓著低而磁性的聲音:“上天入地。”

唐漾以前看過一些“教育片”,聽到這四個字,整個人隱約有燒起來的趨勢。

偏偏蔣時延嗓音愈沉,隔著屏幕款款笑著,一字一頓:“包君滿意。”

四個字。

紅透的“唐月亮”嘭一下炸了,仗著山高水長不怕死地嚷:“你來啊,你來啊!你來陪我睡啊!嘴上叨叨算什麽英雄好漢!隻說不來算什麽真本事!”

對麵沉默,接著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唐漾一通發泄完,心虛地吞了吞口水:“你在做什麽?”

“穿衣服,訂機票。”蔣時延很冷靜。

“蔣時延。”唐漾開始怕了。

蔣時延:“嗯?”

唐漾啜了口牛奶,訕訕地:“我們,我們冷靜一點……”

“我女朋友讓我過去辦了她,我沒辦法冷靜。”蔣時延說。

“你女朋友在耍脾氣呢,”唐漾和事佬般勸,“你女朋友明天一大早還得上課,明天開始還要上晚課,你也要上班,愛情不在一時半會兒,在於細水長流……”

漾漾聲音軟,和唐僧一樣碎碎念。

蔣時延聽著這話覺得耳熟,再一想,這不是之前易女士嘲諷他說的嗎……

漾漾怕是易女士親生的。

蔣時延是真的動了過去的心思,但也知道不現實,聽到這話,他退而求其次:“那我們開視頻,我想看看你。”

唐漾為難:“我沒化妝,沒梳頭而且……”抵不過蔣時延沉默,唐漾咬咬唇,“好。”

兩人工作時,言語都不多,簡明扼要。

麵對彼此,話好像永遠說不完。

轉眼就到十二點,唐漾想多看看他,不想掛視頻。

蔣時延瞧她眼皮子一耷一耷下一秒就要合上的困樣,又是好笑又是憐惜:“你把平板放遠一點,我不掛,我看著你睡。”

唐漾照做,屈手揉了揉眼睛:“萬一你看到我打嗝放屁說夢話你還會愛我嗎?”

蔣時延狀似無意:“你之前說夢話我聽到過啊。”

“!”

唐漾的瞌睡一下就醒了:“我說的什麽!”

天呐,她快喘不過氣了。

“你說,”某人故意賣了個關子,然後學她的語氣,“蔣時延好帥,超帥,無敵帥!漾漾最愛蔣時延!”

唐漾“撲哧”一聲,想打他:“你走開!”

蔣時延當真在屏幕裏起身走兩步,然後又躺回**,給她說“寶寶晚安”。

唐漾枕著他的笑,連夢都是甜絲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