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兩人洗漱過後躺在**。
唐漾直朝蔣時延懷裏鑽,蔣時延親她,兩人如行走很久的旅人般汲取彼此的唇舌,吻著吻著,便纏在了一起。
唐漾心裏還憋著點氣,她一邊嬌嬌軟軟推說“我們是前任了欸蔣大狗,前任之間應該不能做這樣的事吧”,一邊提著纖細的腰肢跨坐到他身上。
夜色四合,昆蟲低鳴。
蔣時延的額頭浸著一層薄汗,一條命都在唐漾手裏。他說不出話,隻能一遍遍粗重地呼吸,手掌反複地摩挲她溫軟如玉的後背。
唐漾先前氣勢拿得很足,真當坐上去了,她的脖子浮起一層緋紅,撐著蔣時延的胸膛沒有眉目地試探。
一股夾雜溫熱的癢意以她涼軟的手心為原點,在蔣時延的身體裏擴散、亂竄。他微張著嘴,幽微的眼眸裏情欲濃重。唐漾咬唇,猶疑地喚他的名字。
蔣時延倏地將她反壓在身下,覆以滾燙的薄唇。
以前做的時候,兩人也盡興。不過那時候,蔣時延會更多地考慮唐漾的體驗,帶著類似珍視抑或取悅的東西。
今天主動坐上來的是唐漾,蔣時延眸色蓋不住深重,唐漾唇間吐出破碎的音節。蔣時延宛如癮君子,終於遇上解藥。他的眼角泛紅,舔舐她每一寸肌膚,啃咬著那些漂亮的起伏。他極盡貪婪地占有,又近乎湮沒地沉淪在她似糖似蜜的滋味裏。
大抵還有唐漾嚷嚷“蔣大狗前任不可以做這些”的刺激。
瘋了,是真的瘋了。
唐漾覺得自己快要死掉的時候,他又含情脈脈地吻了下來,兩顆相愛且明了的心緊貼在一起。
最後,唐漾的腳趾蜷得發酸,連抬手指頭的力氣都沒了。
蔣時延還沒累,他抱唐漾去洗了澡,自己卻汗濕了全身。他手足並用地抱著唐漾,一遍一遍輾轉著吻她,唐漾用眼神提醒他明天是周一。蔣時延氣息不平,驀地把頭埋在她的頸窩,不甘地蹭來蹭去。
好半晌,他鬆開唐漾,反手給她掖好被子,這才起身披了浴袍朝浴室走去。
之前,蔣時延在浴缸裏給她按摩了手腳。
這時,唐漾渾身每個細胞都叫囂著舒服。她瞥到蔣時延的背影,借著軟枕稍稍騰起後背,忍笑:“為什麽一定要去浴室啊。”她故意柔柔道:“我上次給你買的兩提衛生紙用完了嗎?”
聽到這話,蔣時延腳步頓住,然後緩緩轉過身來。
小女朋友,啊不,小前女友軟綿綿地窩在被子裏,露出一張素淨的小臉。她嘴角的笑意沒壓住,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好似蒙著層濕氣。她眉毛彎,眼睛跟著彎,細碎狡黠的光藏在**漾的漣漪裏。
這小沒良心的。
蔣時延深呼吸。
然後,他火氣沒消,也不遮掩,就大剌剌地穿著底褲朝唐漾走去。
唐漾羞紅了耳朵。
蔣時延越走越近,他目光幽深地注視著漾漾,刻意壓低的嗓音裏噙著低沉而危險的笑音:“寶貝兒,你想要可以直接說……”
一秒,兩秒,三秒。
唐漾一把將被子拉過頭頂,“哼”“哼”打兩下有節奏的小呼嚕。
睡著了。
就猜到是這樣。
蔣時延又氣又笑,過去想泄憤又舍不得下手,隻能隔著被子輕拍她的屁股。
“啪啪”兩聲,略微羞恥。
唐漾捂在被子裏的臉紅紅的,可她睡著了不能反抗,她好可憐哦。
與此同時,A市另一端酒店的房間內。
桌上,電腦屏幕閃爍,宋璟接下視頻電話。
任務下完,對方沉默一會兒,道:“你在休假中,又有退役打算,行動的正式公函還沒下來,如果你不想接,我可以讓0287帶隊……”
宋璟從凳上起身,站到桌邊,他倏地合腳,利落並腿,手如鋼筋般抬指至太陽穴。
“0901休假結束,請求歸隊。”神色冷毅,擲地有聲。
黎明前夕,灰白天幕如鍋蓋般籠罩住零落的霓虹。
直升機“嗡嗡”轉著螺旋槳停在行政酒店的樓頂。宋璟半小時前撥了個電話,半小時後,蔣時延帶著一身倦意趕到。
晨風習習,吹亂了兩個人的發。
蔣時延穿著休閑,宋璟一身筆挺的橄欖綠,兩人保持著一樣的插兜姿勢,迎著涼風說了會兒話。宋璟指向直升機,蔣時延摸出手機。
“我不能照相。”宋璟笑著握住他的手機。
蔣時延通過手機借力,順勢抱了一下宋璟。
很男人的抱法。
宋璟沒料到蔣時延的這動作,麵上閃過驚喜又不敢相信。
“早點辦完事兒,辦完了趕緊脫了這身皮,”蔣時延拍拍宋璟的後背,和以前一樣沒個正經道,“回來大家還能聚一聚,你宋璟想做什麽都能成,就你這張臉要是想出道我拿整個一休捧你好吧……”
“謝謝。”宋璟輕聲對他道。
蔣時延鬆開宋璟,摸不著頭腦:“你和我的腦電波不在一個頻道吧……”
宋璟也不解釋,笑著邁向機艙。
直升機像隻小小的鐵鳥,飛進乍破的天光。雲層之下,有早起開鋪的卷簾門聲,有公交車排隊發車,還有騎自行車上班的工人。
蔣時延在樓頂目送直升機,覺得宋璟也不是什麽壞人,勉強可以排在程斯然、馮蔚然他們後麵,算自己半個兄弟……
等等,蔣時延想到什麽,自己這次是不是還是忘了掄他兩拳?
“宋璟你給老子滾下來!老子還有事!”蔣時延朝直升機揮動雙手。
宋璟想象著唐漾板著小臉去揪蔣時延的耳朵,“蔣時延你嚷嚷什麽,吃了大嗓門丸嗎,大清早的大家都還要睡覺”,蔣時延皺著眉頭“哦”一聲,旋即想到什麽又高興地喊“漾漾快看直升機,宋璟那個小賤人在上麵”……
宋璟忍俊不禁。
直升機消失在平常、但因為蔣時延釋懷而彌漫著淡淡溫馨的黎明。
唐漾以為蔣時延昨晚說追自己隻是鬧著玩的,畢竟兩個人的年齡都不小了,折騰不起了,也算“老夫老妻”了。
結果,第二天早上七點,她跟著生物鍾轉醒,喊幾聲“蔣時延”沒人應。她一邊揉眼睛一邊磨磨蹭蹭坐起來,視線觸及眼前的場景,她的手慢慢懸停在空中……
蔣時延坐在床邊,花束擱在他身旁。
一大捧粉色玫瑰花包裹在緞帶紮的錫紙裏,匯成愛心形。而巨大的愛心中央,還有兩隻柔軟的小熊,同樣穿著粉粉的衣裳。
如果單是一枝玫瑰,或者一隻小熊,唐漾會覺得萌萌的。
可這麽大個陣仗,目測得有九百九十九朵……
伴著若有若無的香氣……
唐漾微微有些窒息。
玫瑰之外,是蔣時延的臉,噙著款款笑意。
唐漾別開視線,吸氣,呼氣,她動了動發幹的喉嚨,弱弱道:“我可以說……比起玫瑰,我現在更想要一杯水嗎?”
“可以滿足。”蔣時延一隻手抱住玫瑰,一隻手探到床頭給她把準備好的杯子端過來。
溫熱的蜂蜜水讓胃暖暖的,唐漾還是不想直麵玫瑰:“我可以去看看今天穿什麽衣服嗎?”
蔣時延指向衣帽間:“你今天上午有例會,我給你找了那套灰色西裝。”豎條紋,既拉身高又拉氣場。
唐漾抱著杯子:“那早飯呢?”
蔣時延仍舊含笑望著她,嗓音溫潤道:“做好了,在桌上。”
好了,所有話題都扯完了。
唐漾放下水杯,認命地輕撫一下玫瑰,眼底映出露珠在花瓣上滾動的情態,她眨了眨眼:“你起得多早啊?”嗓音不自知地軟了下來。
蔣時延替唐漾把額前碎發勾至耳後,手緩緩地放在她耳旁:“昨晚你在我夢裏,彎著眼睛對我笑。你的眼睛會說話,我枕著你的笑語從黎明醒來。”
突然“尬詩”。
唐漾的耳根和心坎都被燙得熱乎乎的,嘴裏卻細聲抱怨:“那為什麽買玫瑰,後續很麻煩的——要用花瓶插花,插的時候要剪枝,每天還要換水,枯萎了之後還要扔到樓下……”
“我來做這些就好了。”蔣時延理所當然道。
唐漾詫異:“那你為什麽還要買?”
送花一個很重要的導向難道不是養花嗎,每天養花的時候都會看到花,看到花自然會想念對方。
蔣時延低頭吻唐漾的耳尖:“我隻是想讓你體會收花那一秒最好、最大的愉悅。”
他的聲線溫暖低醇,伴著微熱的鼻息拂在唐漾耳後。
這人嘴上大概抹了油,唐漾害臊地想,不想承認但又不得不承認自己被這束來自直男、但不用養的大片粉色撩到。
她正斟酌要說點什麽感謝蔣追求者能打六十分的心意。
蔣時延好像猜到她要做什麽一樣,推開她起身,然後彎腰,變戲法似的從地上拿出個禮盒來。
盒子是鏤空的粉色外殼,模擬民國時期的鐵皮箱,並做了一把銀質小鎖。
唐漾摸不著頭腦,蔣時延把盒子放在唐漾腿上,兩手覆在她手上,然後帶著她的手慢條斯理地打開鎖扣,掀開禮盒——
一條花紋繁複,極有質感的絲巾靜靜地躺在盒子裏。
是唐漾喜歡的那個奢侈品牌,是唐漾想買但一直忘了買的新款,可以配襯衫,可以配波西米亞長裙。天花板上的燈光順著禮盒四周爬上絲巾,好像給了絲巾生命般,霎時流光溢彩。
唐漾壓根沒想到有這一出,眼睛睜大,捂嘴說不出話來。
“一如我看到你的心情。”
我隻是想讓你體會收花那一秒最好、最大的愉悅,一如我看到你的心情。
蔣時延一邊說,一邊從盒子裏取出絲巾。絲巾從他修長的指間滑至她細白的頸項,他牽過絲巾兩頭,虛虛地綁了一個結。
“喜歡嗎?”他邊綁邊問。
發梢摩挲著唐漾的皮膚,發出微微的癢意。
蔣時延含笑,耐心解釋說:“周六去看電影那天,地鐵扶梯旁有這個廣告,你當時多看了兩眼。”蔣時延失笑:“雖然後來……”
唐漾驀地掀開絲巾,撲到蔣時延懷裏。鼻尖縈繞著蔣時延身上熟悉的木質香,唐漾渾身好似陷在雲朵裏,她小臉熱熱的,不受控製就喚了聲:“老公……”
又軟又綿。
“欸!”蔣時延沉穩應下,然後,整個早上都處於一種合不攏嘴的得意狀態。
唐漾起床穿衣服,他笑得**漾。
唐漾刷牙,他給她擠牙膏,笑得**漾。
唐漾喝牛奶,他坐在她旁邊,臉上依然掛著無比**漾的笑。
走哪擱哪都是他的笑,唐漾又羞又惱。
“再叫一聲聽聽。”蔣時延哄她。
“不叫。”唐漾把臉轉向另一個方向。
蔣時延輕扯她係好的新絲巾,軟聲道:“給追求者一點甜頭嘛。”
唐漾頂著紅透的小臉:“不要。”
她不叫他自己叫。
蔣時延:“讓我回憶一下……”
讓他回憶一下?
唐漾快瘋了。
她想尖叫。
她知道自己錯了,自己不該主動讓“蔣大狗”占稱呼的便宜,自己錯了還不行嗎。
偏偏蔣時延捏著嗓子,張口就學她的語氣叫:“老公——”
“蔣時延你煩不煩啊!”“唐暖氣片”渾身熱熱的,一拖鞋踹到他膝蓋上。
一頓羞臊的早飯鬧騰了快一個小時,但A市最近推了單雙號限行,路況比之前順暢,唐漾也並不急。
她正頂著蔣時延層出不窮的騷擾檢查要帶的東西帶齊沒,忽然手機響起來。
是蔣媽媽。
唐漾按了免提。
“糖糖啊,”蔣媽媽似乎在會場,她走幾步到了人少的地方,這才道,“糖糖,我這邊有個朋友給我送了兩張珠寶展的票,蔣時延他爸沒時間,我想問問你明天晚上有空沒,和我一起去看看?”
“可以啊,我明天不加班,”唐漾問,“我需要幾點到哪兒呢。”
蔣媽媽報了時間,說去接唐漾,又歡歡喜喜道:“你李阿姨、張阿姨她們之前幾次就是帶的兒媳婦,這次我也可以帶我家美麗的兒媳婦了……”
蔣時延用口型念“兒媳婦”。
唐漾和蔣時延對視。
蔣時延臉上又浮出先前在餐桌上的得意笑容。
唐漾亦微笑:“好,那媽我們到時見,哎喲……”
想到什麽,唐漾語氣倏然低落:“易阿姨,我可能不能叫你媽媽了。”
“啊?”蔣媽媽緊張,“為什麽?怎麽了?糖糖你出什麽事了。”
唐漾沒出聲,短暫的沉默將先前愉快的氛圍慢慢打散。
蔣時延正在茶幾旁修剪玫瑰,忽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唐漾小嘴一撇,果然委委屈屈地開口:“就宋璟您知道吧,我以前和宋璟談過一段戀愛。”
蔣媽媽沒明白:“我知道啊,都過去了啊……”
唐漾喉嚨滾了一下,裝作極其壓抑的狀態:“我們銀行出了一款理財產品,比較特殊,要和762接洽。我之前負責這個項目,762來的負責人剛好是宋璟。然後蔣時延也聽到我和宋璟說約飯,就隻是約個飯,我隻是去還宋璟東西,我沒想和宋璟再有什麽。”
唐漾說:“我是喜歡蔣時延的,我是想和蔣時延過一輩子的。”
蔣媽媽一顆心被唐漾這話甜得稀巴爛,她直歎:“好孩子,好孩子……”
“可蔣時延以為我會背棄他,”唐漾話鋒一轉,她望著蔣時延笑,出口語氣卻更難過了,“他以為我會和宋璟複合,他腦補了一大堆有的有的,他還給我提了分手,很認真地提了分手。”
唐漾停了一下,似是為難:“所以我和他現在已經是前任關係了。”
蔣時延眼前差點一黑。
蔣媽媽那邊徹底沒了聲音。
“所以易阿姨,”唐漾道,“我可能不能陪你去……”
“我還是過來接你。”蔣媽媽麵不改色。
唐漾發出苦澀的聲音:“可蔣時延……”
“蔣時延?”蔣媽媽皺著眉頭重複,“蔣時延是誰?誰是蔣時延?我聽這名字蠻耳熟,可我不認識這個人。”
蔣時延雕塑般在客廳舉著一朵玫瑰花。
唐漾壓著笑意和蔣媽媽說話。
這邊,蔣媽媽告訴唐漾,她隻有兩個女兒,一個叫蔣亞男,一個叫唐漾。
“不管糖糖會不會原諒蔣時延,阿姨都站你,你和誰在一起你都是阿姨的親女兒,阿姨不阻礙年輕人的選擇。”然後蔣媽媽說了“再見”,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掛斷電話,蔣時延徐徐回神,故意板臉正想找漾漾算賬。
這時,蔣媽媽的電話進來了。
“蔣時延”三個字暴喝出口,蔣媽媽的訓斥充斥在偌大的客廳裏。
“人家吃老婆餅你吃的是傻子餅嗎?!糖糖如果想和宋璟有個什麽還輪得到你?!退一萬步講,要真有個什麽,你就隻知道分手?你腦子裏隻有分手?你握著那麽大個一休你不知道強取豪奪?”
末尾的詞語太有衝擊力。
蔣時延和唐漾同時怔住。
“你平常不看書豐富自我的嗎?”蔣媽媽滿滿的不敢相信,“你難道不看《豪門天價小逃妻》《嬌妻錯愛99次》《少奶奶帶球跑:總裁追妻無限時》……”
蔣時延當場石化,唐漾悶聲狂笑。
已經從電話那頭的安靜裏得到答案,蔣媽媽歎了口氣道:“年輕人還是要多學習才能進步。以前就叫你好好讀書,你不聽,現在還是叫你好好讀書,等我改天叫秘書去買一本你張阿姨她們推薦的《少爺追妻寶典》……”
蔣時延無奈:“媽您別添亂,我保證給您追回來好吧……絕對,發誓!”
一通電話打下來,蔣時延囂張的氣焰徹底沒了。
唐漾“哈哈”笑得直不起腰。
蔣時延的心口被他媽訓得發慌,瞧著漾漾眉眼彎彎的得意模樣,他咬牙:不就讓你多叫兩聲老公嗎?這小嘴怎麽會告狀!讓你打小報告!讓你打小報告!
他非得拉過來狠狠親兩下。
蔣時延這麽想著,也這麽做了。
送唐漾上班的路上,蔣時延提到宋璟走,自己去送宋璟,宋璟跟蔣時延說他緊急聯係人填的蔣時延和唐漾的名字。
蔣時延說:“他的意思好像是會對曇信通有什麽影響?”
“避嫌,害怕我和他勾結,鑽產品漏洞洗錢一類,”唐漾輕聲解釋,“不過他是我初戀的時候,我是應該避嫌,如果他緊急聯係人的列表裏有我,那我是一定要避嫌。”
一休分產業鏈,然後產業鏈條下是小團隊的運作方式。蔣時延問:“那第一批曇信通要讓別人來擔綱?可以放心嗎?”
唐漾想了想:“如果是秦月的話,我信得過的。”
曇信通之於唐漾像個孩子,她因為客觀條件要把孩子寄養出去,那養母應該是秦月,她也希望是秦月。
唐漾和蔣時延說話間,車到了匯商樓下。
蔣時延給她解安全帶:“有幸邀請美麗的漾女士中午共進午餐嗎?”
唐漾:“下午一點有會,我在食堂吃,今晚和明晚處裏有聚餐。”
副駕駛的門打開,蔣時延從駕駛座上拉住唐漾的手腕。
唐漾回頭,迎著蔣時延有很多話的眼神,她勾著嘴角甜甜道:“知道啦,知道啦!”她學他的語氣道:“如果可以,要午休,吃完午飯過一會兒再喝酸奶。我胃不好,不能一冷一熱,坐久了起來活動一下,包裏有你才給我放進去的保濕眼貼和眼藥水……”
唐漾複述完,回身捏捏蔣時延的臉:“已從腦電波收到蔣追求者今日份的千叮嚀萬囑咐……”
“我會想你。”蔣時延低低出聲。
唐漾微愣。
蔣時延俯身親了一下她的手背,抬頭用柔和溫潤的目光望著她:“記得想我。”
一秒,兩秒,三秒。
唐漾回神,然後取下自己脖子上的新絲巾,傾身塞到蔣時延胸口的襯衫口袋裏,露出一個鬆而漂亮的角。
蔣時延沒料到唐漾這動作,他被勾得心癢難耐,唐漾卻起身離開。
她一邊朝大樓走,一邊取出備用絲巾戴好,低頭忍笑時,每一步都踩得甜滋滋的。
先前,蔣時延給唐漾說過宋璟已經走了。那麽宋璟周日中午到,周一淩晨走,在A市待了不到一天。
唐漾以為自己和宋璟的關係不會有更多人知曉,結果到了信審處,她在茶水間等水燒開,外麵的同事大抵以為她還沒到,嘰嘰喳喳地議論開了。
一人道:“你看到範副處朋友圈秒刪的那張偷拍了嗎,我看背影就要被蘇死了,聽說正臉也巨好看,頂級顏的高嶺之花,名字也好聽,叫魏璟還是宋璟。”
“宋璟,你小點聲,”另一人拉了拉同伴,“聽說是唐處的初戀,會不會念念不忘想舊情複燃。”
“有可能,肩上二杠一呢,”第三人感歎,“唐處應該出個撩漢寶典,宋璟心懷不軌,蔣總霸道‘囚愛’,三角虐戀什麽的想想就刺激。”
“不對啊,如果宋璟和唐處有感情糾葛的話,那曇信通……範副還是秦副?”
“……”
唐漾端著茶杯從茶水間出來,外麵幾個同事神色一收,你搡我,我搡你地喊:“唐處早。”
“早上好。”唐漾揚了揚茶杯,進了辦公室。
敖思切最近在負責唐漾的行程,跟進辦公室時,她嘟囔:“宋少校旁邊那個小哥哥當時說了不能拍照,範副這樣偷拍,還在背後亂說你和宋少校的關係……就很不好啊。”
唐漾對敖思切做了一個食指抵唇的姿勢。
敖思切不解。
唐漾啜了一口茶水,淡淡地道:“你不知道我和範琳琅的關係怎樣。可能你覺得你和我的關係好,但我和範琳琅的關係更好。你在我麵前說範琳琅的壞話,我扭頭就告訴範琳琅。範琳琅管辦公室事務和績效,你想想她聽我說了之後,會對你有怎樣的影響……”
敖思切好像有些明白了,喚她:“唐處……”
“工作場合不要做私人評價,”唐漾把一疊資料遞給她,溫和地笑笑,“先抱上去吧。”
匯商上周舉行了新產品宣講,這周的大型例會開得格外冗長。
直到十二點,高層們才把信審處幾個負責人叫到小會議室。
宋璟的副手很快傳來宋璟緊急聯係人部分的掃描件。曇信通整個發行計劃的負責人仍舊是唐漾,隻是第一批試點發行任務由秦月擔綱。唐漾和秦月在會議桌上碰頭交流了一陣,雙方都沒問題。
後續進組人員還在擬定中,範琳琅的名字在名單最前麵。
周自省叫了幾份盒飯,秘書直接送進來,周自省讓大家邊說邊吃。較為輕鬆的氣氛裏,範琳琅給每個人用一次性紙杯接了杯茶,眾人禮貌道謝。
周自省也不避諱:“唐處的終點不會是信審處處長,離開信審處也是早晚的事。”
幾個高層附和:“前途遠大。”
秦月不想朝上走大家都知道,周自省又道:“範副處在信審處待的時間久,實操經驗豐富,學曆和知識儲備這塊相對薄弱。”周自省接著說:“高端產設(產品設計)這種才華可遇不可求,但頂樓這邊希望她可以加入這次試點發行計劃,你們這些博士、碩士帶一帶,學著慢慢來。唐漾,你有什麽意見嗎?”
唐漾當然知道會有其他人加進來,也知道曇信通試點發行的負責人還是秦月。
不知是早上聽了一波議論,還是敖思切念叨的緣故,唐漾心裏不太舒服,但高層們都看向自己。
唐漾麵上沒什麽波動。
“好的。”她溫和地應下。
唐漾是挨著秦月和周自省的秘書坐的。
臨散會,範琳琅主動繞了半個會議桌過來,虛心道:“我報了一個班準備考非全日製的金融,現在買了幾本書在看,主要是《宏觀》《微觀》,然後是《商業銀行經營與管理》《公司金融》。唐處,我下午要出差,您待會下樓之後可以幫我列個書單嗎?”
這種事情不能等散會後再說?
唐漾當然知道範琳琅在做給高層看,她也不戳穿,麵不改色地答應。
散會後,唐漾在陽台給蔣時延打電話。秦月也在陽台上,迎著高樓的熱風抽煙。
七月A市進入酷暑,鋼筋叢林被正午的太陽曬得泛白光,兩個著西服襯裙的女人躲在建築的陰影下,借機乘著涼。
“你以前不是和範琳琅挺熟的嗎?”秦月抽完一支煙,唐漾剛好掛了電話,秦月問她。
“還好吧,”唐漾的心情明顯比之前好些了,半開玩笑道,“我和掃地阿姨也挺熟的。”
玻璃門隔音,秦月和唐漾的關係不錯,不由揶揄:“你看上去不想讓範琳琅進你的曇信通啊。”
“她不進也會有其他人進,”唐漾轉移話題,“正好我得空把九江的案子弄完,隻剩最後一次核查了。”唐漾說:“雖然九江地產那邊想把額度提到60,但小半年也該處理完了,”見秦月還盯著自己看,唐漾擰了秀氣的眉頭,“我剛剛的不滿表現得有那麽明顯?”
“沒,”秦月安撫她,“我會處理好計劃裏的細節,包括範琳琅,這你放心。但估計有些部分需要你幫忙。”
唐漾問了具體內容,答應了。
秦月道謝。
兩人聊罷,秦月想到什麽,手掌橫在唐漾眼睛前作遮擋狀,吹了一聲悠長婉轉的哨音,“沒人說過嗎,你的眼睛會說話。”
蔣時延說過吧,唐漾不語。
秦月瞧著唐漾脈脈含情的眼眸,嚷嚷三聲“好的,好的,好的,你別說了”,趕緊揣著單身狗的脆弱心髒先滾下樓。
自己說什麽了嗎?
唐漾站在上下透光的走廊裏,有些莫名其妙,又悄悄紅了臉龐。
唐漾想蔣時延的時候,蔣時延也在高層會議上走神。
《遺珠》在歐洲片區第一周的點映數據已經出來了,口碑沒翻車,但也沒有想象中好,剛剛及格。
負責人把理由找得齊備:一方麵,國家製度、文化傳承不同,歐洲人沒辦法體會《遺珠》裏那種隱隱的家國情懷和民族大義;另一方麵,中文直譯英文過去,會出現文化壁障。
這就是一次平庸的跨國推廣。
蔣時延言簡意賅:“失敗。”
他食指輕敲兩下桌麵,桌上高層漸漸噤聲,空調製冷的響動顯得尤為聒噪。
一高層道:“這次推廣計劃投了一個億左右,及時止損也不會虧太多,大概會和《遺珠》在國內的影視溢價持平。”
另一高層道:“已經走了這麽多了,這也是國產紀錄片的先例,就此打住的話,我們會很被動。”
“是否可以轉換概念,”蔣時延的助理認同,“現有思維是IP(知識產權)轉化為影視,換個角度,影視也可以轉換為IP,真正意義上的大IP不會有國界之分,比如湯普遜旗下RDC(區域分發中心)之前做的那款宮廷概念,故宮紀錄片、羅浮宮紀錄片、白宮紀錄片……”
蔣時延的助理是蔣時延培養出來的人,說話做事把蔣時延的心思吃得很透。
助理說完,有高層在下麵窸窸窣窣地討論。
蔣時延手指敲了一陣,停在桌麵上。
助理調出蔣時延提前吩咐準備的pre。
內容出來,會場鴉雀無聲。
蔣時延就是在這時候毫無征兆地想起唐漾,也想起宋璟。
高層們的視線跟著pre一頁一頁走,他們麵麵相覷卻不知道該怎麽說,也不知道該由誰站起來說,誰第一個說。
因為,有些瘋狂。
帶著蔣時延風格的瘋狂。
蔣時延想直接把《遺珠》轉換為IP概念,相同的架構,相同的核心,然後請國外知名編劇撰寫劇本,找國外導演、國外演員,用國外的思維拍下來。
屏幕上人脈和渠道都展示得很清楚,與此同時,高層們也明白了一件事——蔣時延不是在會上聽他們說《遺珠》口碑滑鐵盧,然後在他們的方案裏挑,而是提前知道了,並麵對了《遺珠》的問題,然後拿出自己的解決辦法,告知他們並聽取意見,如網如織,滴水不漏。
一位持有股份的高層相對辯證:“從籌備到成片都是小事,關鍵是後續。成片之後的後續宣傳以及整個運作,我們可能又需要分很大一部分額度在上麵,並麵對可能沒有水花的風險。”畢竟任何事情都是一回新奇,二回平平無奇。
“成片都不是小事,幾個億的預算小嗎?”又一高層笑道,“要真把《遺珠》做出來了,我感覺我這輩子都夠了,因為可能性太小。”
再一高層道:“《遺珠》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承載著一休的轉型,而這樣的轉型顯得沒什麽必要。”
“……”
一休高層年齡都不大,“嘴炮”開起來一套接一套。
蔣時延聽夠了。
“沒有代表作很容易被湮沒,互聯網三個月是一年的規則大家都清楚,”蔣時延盡量維持著好脾氣,“我們之前也做了很多係列紀錄片,《遺珠》的國內評分是最高的,大家的意見我聽在耳裏,但這個預案我開綠燈。”
“我就是想把它做成一個不會被超越的代表係列。《遺珠》不僅僅是烈屬,可以衍生到很多相關群體,可以是任何記錄,”蔣時延的語氣輕淡但堅定,“就是平凡普通甚至帶點平庸,但其他人想做任何關於平凡的片子,《遺珠》的本子、成片、後續推廣、登頂,都會是教科書級別的。”
會議室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聽得見。
蔣時延環視一圈,淡淡地道:“它會是裏程碑,而我有能力。”
之前做這個係列,蔣時延心中有著太多的順便、將就、不確定。
但那天送宋璟離開,看著曾經站在身邊維護自己的宋璟穿著一身橄欖綠去守護更多的人,還有漾漾對很多細微事情的認真和執著,蔣時延那天清晨看到了天上的雲彩,也忽然想在地上尋找一點類似根基的東西。
他這個人是錦鯉體質(運氣好),做很多事情都很容易,《遺珠》遭遇滑鐵盧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他想好好珍惜。
pre隻有五頁。
可在座的大多是跟著蔣時延披荊斬棘的人,自然從裏麵嗅到了野心。身居高位的野心,誘人得無法言語。
會議本來劍拔弩張,不知道為什麽,開到最後,竟有了“蔣總運氣好,做什麽都不會栽”“那就蔣總說什麽都對”“別這樣別這樣,蔣總很有能力”的和諧氣息。
但無論如何,蔣總不在乎《遺珠》幾個億的改拍成本,想打破一休表麵那些“貴圈”(娛樂圈)營銷泡沫的想法,都顯得清高而令人尊敬。
會議開得斷斷續續,結束已經是五點。
蔣時延回到辦公室,癱在椅子上頗為疲倦倦地揉了揉太陽穴。他快三十了,不小了。二十歲的時候想擺脫父母的桎梏,發現新媒體的商機然後踏浪而上。浪花越卷越大,推力和阻力諸多,但很多事情,他仍舊想走自己的方向。
秦月之前給唐漾提了一嘴曇信通宣傳的事,想讓唐漾先問問一休,看三個月之後有沒有合適的檔期。
唐漾知道蔣時延在開會,等到五點多,估摸著他會開完的時候,把電話撥了過去。
蔣時延把正事安排下去,就想纏著唐漾說話,疲憊的時候就想聽聽她的聲音。
唐漾也是。
那就唐漾說一件事,他說一件事。
說完事情之後。
唐漾隻有在蔣時延麵前才會說:“周自省好像有提拔範琳琅的意思,後台?不像。色?更不像。我沒想通這裏麵的緣由,不敢妄動。”大概是唐漾心胸狹隘,範琳琅在背後說過她有的沒的,她有點不開心。
“想不通就別想了,給你說個笑話,”蔣時延安慰她,“之前甘一鳴和倩倩出軌,魏長秋被綠上熱搜後,就有很多媒體關注她,想采訪巨富的女人。她時不時還能自動上熱搜。魏長秋想把自己的熱度降下來,但那個王倩倩粉絲過百萬了,才吃到網店的甜頭,自然不肯收手。然後她們就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循環:倩倩想拿甘一鳴、魏長秋和她之間的感情糾葛炒作,炒得越熱越好,九江那邊的人又經常找過來,哭爹喊娘地求著熱度替代,讓我們降熱度……”
唐漾“撲哧”一聲:“那怎麽辦呢?到底是升熱度,還是降熱度,魚和熊掌不能兼得。”
“為什麽不能,”蔣時延奇怪,“就一邊升,一邊降啊。”
“熱度升降本來就有自然規律。熱度自然升起來的時候,我們就找王倩倩付款,熱度自然降下去的時候就找魏長秋付款。很好笑的就是,我們什麽都不做,雙方都向我們付款並感恩戴德,”前一刻在會議室視金錢如糞土的蔣大佬這一秒分外理直氣壯,“我喜歡錢。”
唐漾認同:“我也喜歡錢。”
蔣時延:“我喜歡很多錢。”
唐漾:“我也喜歡很多錢。”
蔣時延保持先前的語氣:“我喜歡你。”
唐漾小臉一紅,害起臊來,她也保持著先前的語氣,“嗨呀”一聲,道:“你這人真是的,好好打電話就打電話,說公事就說公事,忽然表什麽白呢……”
“唐漾,”他喚她,“我愛你。”
他低沉、含笑的嗓音宛如裹著電流從聽筒裏緩緩地傳來。
當愛意被這麽不加遮掩地說出來。
好似有暖風吹過唐漾心底,唐漾的耳郭熱乎乎的,呼吸不自知就放慢了。
當晚,匯商有一場不大不小的聚餐,主要是曇信通的相關人員——高層、信審處及風控部等。
唐漾臨出發前,又給蔣時延打了個電話:“雖然他們都沒帶家屬,但如果是你的話,我願意帶你去。”
唐漾不喜歡這樣的獨樹一幟,但她不舍得蔣時延一個人回家麵對冷鍋冷灶。
蔣時延倒是想以家屬的身份去,卻也知道自己不方便出席這樣的場合。
“好好吃,”他輕聲說,“我也在加班,你吃完了給我打電話,我過來接你。”
他淡笑道:“我也想你。”
唐漾軟聲道:“知道啦。”
直到掛了電話,唐漾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有說過想他嗎?
不過,看在他這麽懂事的份上,唐漾撓了撓微微發熱的耳根,那自己也勉強想他一下好了。
就一下,不能多。
下午臨下班的前一秒,曇信通第一批試點發行的人員名單正式出來了。
秦月擔任組長,範琳琅和風控部的兩個負責人擔任副組長,然後各個階段有跟組人員。
大家聚餐的地點訂在一家悠然居新店,離匯商特別近。
大家走去聚餐的路上,範琳琅有意和唐漾這個“失了勢”的負責人一起走,唐漾也沒推拒。唐漾挽著秦月的胳膊,時不時偏頭應一兩聲範琳琅的話,麵色是一貫的溫和。
等到了包廂,三張大圓桌並排放置。
周自省的秘書伸手引路,周自省很自然地坐在了第一桌的主位上,周自省的秘書坐在他左側,風控部部長坐在周自省秘書的左側。
按理說,唐漾的級別和風控部部長一樣,是其餘人當中最高的,應該是唐漾坐周自省右側,然後是秦月、範琳琅。
不知是意外,還是巧合,範琳琅進門時在和唐漾說話,話說著說著,範琳琅順手拉開周自省右邊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唐漾麵不改色地拉開範琳琅旁邊的位置。
看向這邊的人紛紛停了說話的聲音。
沒看向這邊的人察覺到不尋常,也跟著看過來。
範琳琅迎上大家的視線,再看看自己兩側,這才意識到什麽一般。她騰地站起來,恍然大悟後緊張道:“唐處,不好意思……”
“沒關係,”唐漾把範琳琅按回椅子上,輕飄飄道,“不是工作場合,隨意就好。”
周自省麵帶微笑地望著唐漾。
唐漾回以頷首。
範琳琅這種長期泡在辦公室裏的人精會坐錯位置?
唐漾心裏暗哂,她可不太相信。
大抵是看到這群人裏麵有唐漾,悠然居上菜速度格外快。
酒過三巡,開場這段小插曲湮沒在逐漸酣暢的氣氛裏。
大家聊工作,也聊個人狀況。
後來上了銀耳湯,唐漾起身,從周自省開始,挨個給大家盛湯。唐漾和秦月熟識,所以先給範琳琅盛了再給秦月盛。秦月接過湯,道謝,臉帶微醺地問了一個曇信通可公開模型裏的細節,關於夏普比率。
唐漾愣了一秒。
範琳琅接話:“我之前好像也看到了這個問題。”
唐漾朝範琳琅點了一下頭,然後放下勺子,朝秦月說了一大段流利的英文。
秦月單手托著腮幫子聽,邊聽邊點頭,然後也回了一段流暢的英文。
唐漾又說了一段英文,那些生澀的專業詞匯被她念得如廣播般平滑悅耳。
有風控部的小夥伴也用英文提問,唐漾和秦月用英文討論,語言好似形成了一道屏障。
屏障裏的人,包括周自省、風控人員連連點頭。屏障外,範琳琅和幾個老員工邊聽邊微笑。
不過那幾個老員工開頭沒插嘴,也沒有範琳琅那麽尷尬。
等一大段說完,唐漾臉上浮著一層探討過後的興奮之色。
餘光瞥見範琳琅迷茫的模樣,唐漾這才合掌道:“我當時學這塊看的是原文教材,老師也是全英文教的,不知道中文怎麽翻譯,有點尷尬。”唐漾牽牽嘴角,略帶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哈。”
真正尷尬的範琳琅訕笑道:“英語很重要。”
對麵桌有個同事喊:“唐處你雅思能裸8的人就不要虐渣了。”
周自省挑眉:“唐處以前雅思裸8?”
唐漾赧然:“好像是。”
其他人紛紛附和“大大”“管培生牛”。
唐漾擺手道:“好漢不提當年勇,你們可別折煞我了。”
大家又說說笑笑。
但這樣稱得上鋒芒的鋒芒,在有各種高層的飯局上偶爾露一露,誰也不知道會產生怎樣的影響。
從始至終,唐漾的語氣都輕描淡寫,帶著她骨子裏的不在意。
或者說,優越感。
範琳琅跟著大家笑,隻是她笑著笑著,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捏緊,又鬆開,半合的眼眸覆住情緒。
唐漾不動聲色地瞥範琳琅一眼,又沒什麽表情地收回視線。
這邊,唐漾拍了各種美食照發朋友圈,配文:“在悠然居開心聚餐”。
另一邊的一休頂樓,蔣時延說了不去,但看到漾漾的朋友圈,他不介意讓漾漾產生些許愧疚感。
這麽想著,蔣時延三兩下把泡麵裏豐盛的培根、蝦仁、蟹肉火腿挑出來吃了,留了半桶清湯寡水的康師傅擺拍,還格外有情緒地加了個灰白濾鏡,配文:“辦公室,就這樣,加班”。
兩條朋友圈一前一後,對比慘烈。
其他朋友笑著點讚,評論。
程斯然看得心下一驚。
大家都知道蔣時延是什麽人,放肆不羈浪裏白條。
可隻有程斯然知道,就在前幾天,這無法無天的小霸王抱著手機哭成了什麽狗樣。
終歸是自己兄弟,終歸不放心。
程斯然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晚飯都沒心情吃下去,他放下筷子朝陽台走。
接到程斯然的電話,蔣時延還挺意外,這人要請自己吃飯嗎?
電話裏。
程斯然語氣狀若平常:“延狗吃晚飯了嗎?”
蔣時延:“正在吃。”
程斯然明知故問:“吃的什麽?”
蔣時延:“泡麵。”
蔣時延在程斯然的印象裏是個享樂主義者,“泡麵”“加班”這樣的詞匯鮮少和他聯係在一起。
大概越是心情差,語氣越正常。
程斯然歎了口氣,接著鋪墊:“昨晚睡得好嗎?”
蔣時延:“還可以。”
程斯然頓了頓,終究問了出來:“你和你家那位,”他咳一聲,“現在怎麽樣了?”
沉默,幾秒後。
蔣時延輕笑一聲,語氣滿是**漾道:“我和漾漾分手了。”
程斯然一怔。
所以為什麽分手了還叫“漾漾”?為什麽蔣時延分手分得這麽……興高采烈?
“不是你想象的那種分手,是另一種分手,”蔣時延的聲音藏不住笑意,“就是我喜歡她很久很久,然後終於知道她也喜歡我很久很久,可我知道的時候已經蠢得提了分手,漾漾不太開心地答應了,我就想著重新追求她。”
說著不待程斯然接話,蔣時延自己忍不住慨歎繼續:“其實也不是非要這麽一個形式,隻是當初和她在一起很囫圇,時間、地點、理由都很倉促,就總想對她好一些、再好一些……來彌補一下。”
蔣時延說:“我送她東西,她會開心;我送她上班,她會開心;我給她做飯,她也開心。她開心,我就開心。今天早上我給她準備了一個特小的驚喜,她收到的時候還沒忍住叫了我……哎呀不說了。”蔣時延還要自己回味呢,他收住上揚的尾音,匆忙道:“她剛剛發了朋友圈我還沒點讚,我得趕緊去,我要讓她知道我很早很早就在想她。”
蔣時延劈裏啪啦,不給程斯然接話機會地說完,“啪”一下摁斷電話。
程斯然耳朵裏充斥著“嘟嘟”忙音,眼底映出另一隻手上平板的搜索頁“哥們失戀了不正常怎麽辦”“怎麽安慰失戀的人”“治愈係音樂有哪些”……
夜風涼涼,程斯然一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