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怪果然特別記仇。

早知道這樣,剛剛我應該讓她拿走我一條胳膊的。

樹枝像個鑽頭,半空中穿刺我的身體,在我肚子上鑽了個洞,猛抽離出去,我繼續下墜,重重摔在堅硬的地麵。

很不幸,懸崖下沒有河湖,卻有一塊大石頭。

我還清醒著,身體卻不是自己的了。

痛……無法掙紮,無法呼吸,不堪忍受。

倒希望一下摔死,還不會這麽難捱。

溫度和血一起從身體裏流失,雷雨傾盆,血水漫進耳朵,像要把我淹沒。

我要這麽孤苦伶仃地死掉了嗎?

閃電橫斜劃過夜空,我忽然想起玄溟。

如果那時候,我答應求他娶我……是不是現在就不會遺憾,我到死都是孤身一人。

我累了,慢慢合上眼睛。

電閃雷鳴,轟隆巨響像在耳邊炸開。

滲入身體的冷,絞肉般的痛,莫名平息了。

是我的魂魄已經離開這副殘破的身體了嗎?

還是……

手掌撫過我的臉頰,我把眼睛張開,模糊的輪廓在黑夜中浮現。

“你來啦……”我奄奄一息。

他金色的眼睛緊緊盯著我,我感到一絲安心。

“需要……求你……嗎?”我竭力問。

“要。”玄溟的聲線沒有起伏。

原來如此,規矩還是規矩。

我有一點難過,可為什麽難過,我卻弄不明白。

“求你……”

我幾乎發不出聲音,每喘一口氣,胸腔裏都發出錐刺般的劇痛。

“……救救我……”

他雙手將我從石頭上攬起,我四肢百骸已經分離,像一把碎片,強行被聚攏在他懷裏。

“善女所求,本座悉聞。即納供養……”

他貼耳念誦,突然俯身咬住我腹部的傷口,我忍不住痛到慘叫,滿身的血都往那個洞處狂流。

胸口的蛋在反抗,可對他毫無作用。玄溟一向冰冷的身體忽然熱到發燙,我渾渾噩噩,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抬起頭來,舌頭卷掉唇邊的血。

“得償所願。”

我心口一震,空氣順暢地貫入肺腑,全身的劇痛瞬間消失。

手腳能動了!

我急忙坐起,腦子突然一暈,倒頭撞在他肩上。

“你失血過多,不能亂動。”他說著,抱我離開石頭。

剛退開,一聲炸雷當即落在我剛剛躺的那塊石頭上。

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刺我摔我還不夠,還得來道雷劈我?

不等這道雷落地過多久,又一道紫電淩空打下!

我震驚地看著天雷一次次劈那塊石頭,可它就孤零零立在懸崖底下,潔白無棱,四麵高,中間低,像個碗,積滿了我的血。

玄溟眉頭緊鎖,凝視著那塊巨石。

五雷閃過,一時間山搖地動!

懸崖落石如雨,我慌忙把頭藏進玄溟胸口,可那些石塊就像故意避著巨石和我們,把周圍的地麵砸得分崩離析。

地下無端冒出一股雲霧,繞著白石頭盤旋,朝著半空匯集。

周圍的黑暗中再次出現了無數的眼睛,連上方懸崖也坐滿了形態各異的精怪。我怕它們還要來害我,看了看玄溟的反應,他正冷靜地注視著那塊石頭上空的霧氣團。

忽然那氣團裏出現一個人形,一身白光從天而降,劇烈搖晃的山巒也隨之平息。

我不敢看,隻聽見一個年輕溫潤的男人的聲音響起:“是誰解開了我的封印?”

山上的聲音頓時嘈雜起來。

“二爺解禁出山了!”

“您可回來啦!”

“恭迎柳二太爺!”

柳二爺?!

我急忙把臉轉過去,那塊巨石前方站著一個高挑端正的身影,一身淺色的長袍竟然在雨中也能隨風飄**。

電光閃過,麵前的男子麵如冠玉,目光溫存。

他注意到了我,開口清雅動聽:“柳畫,你長這麽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