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怎麽接著說下去，仰頭望著天，發呆。
玄溟把雨停了，雲卻沒有散開。
他的心依然是亂的。
我想表現得輕鬆一點，對他笑了笑，卻顯得有點刻意，隻好揉揉臉掩飾尷尬。
“你在盤城要做的，就是‘這樣’的事情吧？”我索性把心裏話說了，“毀滅，在毀滅之後重建。”
玄溟的心緒忽然間出現了斷檔，在我的感知裏，這一瞬間他什麽都沒有想。
“是吧。”他的心緒重新運作起來，給我的感覺沒有先前那麽混亂了。
我還想告訴他，在剛剛開始我就想到一件殘酷的事，以至於現在看到眼前路上的行人，都會產生一陣陣的不安。
而這件事伴隨著肚子裏麵的古怪起伏，也無法再繼續忽視下去。
玄溟發現我在低頭看肚子，手指輕輕地在我上腹部捋了一下。
“似乎開始鼓起來了。”他說得不大肯定。
“啊？已經開始了嗎？”我完全沒有察覺，本來柳玉術說的時候我就很緊張了，現在他也這麽說。
可我來回摸了幾次，還是感覺不到這個肚子有什麽變化，最近心情不好吃得太少，甚至稱體重還瘦了一些。
別的地方瘦了一些，隻有肚子沒有變化，是不是也意味著肚子其實長了？
玄溟心思現在一點也不亂，我不好猜他在想什麽，但至少對我肚子裏這個東西他應該是有數的。
哪怕是決定不要它了，那也是個數。
“它會自我保護，看不到它已經長成什麽樣子。”玄溟俯身繼續打量著，“去做個B超。”
“嗯？B超？”
“對，B超。”
……
涼涼的耦合劑在我的肚子上塗開，儀器裏顯示著我看不懂的畫麵。
什麽也看不出來。
白薇注視著屏幕，一會兒抿著唇一會兒皺著眉，表情比B超成像還看不懂。
我開始沒話找話：“你都跑路那麽久了，單位還讓你上班嗎？”
“可以呀。”她言簡意賅，也不做解釋。
我不知道問什麽了，無助地看著玄溟。
玄溟的腦子裏還是冷靜清楚的，靜靜注視著屏幕，估計他看得懂。
“胎芽發育出來了。”他說，“活得挺好。”
“要不要做掉？”白薇回頭看我。
“啊，不要。”我十分果斷地決定。
玄溟坐下接過探頭，替白薇給我刮肚子，順便看了一下我的其他髒器：“蛇胎既然已經開始托育於正常的胎兒上，那應該不會出現我之前擔心的情況。”
“把柳姑娘撐破。”白薇解釋了那個值得“擔心的情況”。
“或者把她從內部吞噬。”玄溟做了更詳細的解釋。
他一點也沒放心，甚至開始亂了。
每次他思考的時候都亂，我打斷他的思索：“反正都這樣了，留著生了唄，我還挺好奇的。希望不要太疼啊，我會哭很難看。”
玄溟摸摸我的頭：“再過陣子看看，如果是蛇形生起來會容易些，如果是人形……”
“就剖腹產，我可以幫你麻醉。”白薇接話，“現在的技術想完全無痛還是做不到，但我們是仙家呀，我們白仙總不至於連這個都做不到。不用怕。”
玄溟給我擦掉肚子上的耦合劑，弄得我直想笑，明明聽起來我不會有什麽好下場，可是我還是感到了那麽一絲虛無縹緲的希望。
降妖除魔我實在是一般，但苦中作樂這點應該沒有誰能比得上。
“為什麽還是要做B超，你們可都是修醫術的仙家，給我把個脈看不出來嗎？”我把衣服撲下來蓋住肚子，坐起身。
“我們的醫術它都防掉了。”白薇無可奈何，“不過B超為什麽行，我也不懂。”
玄溟很懂：“因為它要裝成人。”
B超是最直觀的檢查方式，要裝作人的胎兒，那確實要應付已有的科技手段，至少應該在我做檢查的時候，得讓人看到它發育的過程是正常的。
不過這樣看起來，他的自我保護隻有抵禦玄學這一種方式，並不夠靈活，也並不針對誰。
我搓搓胳膊：“它還是個孩子啊，怎麽說得這麽心機深重。”
玄溟肅然強調：“它不是個孩子。”
得，好不容易投個胎，親爹還不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