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根在變成華春豪的內髒,他大口吞咽的混合物逐漸在腹部膨脹起來,像一隻吹起的氣球。

周圍的樹根開始湧出地麵,向我們上方襲來,玄溟抱住我的頭,口中念咒,光芒在周圍升起。

那些樹根盤繞著我們,把我們完全拉進地下。

光芒環繞著我和玄溟,在不見邊界的黑暗中隻有我們這裏是亮的。我看到那些樹根延伸的範圍非常廣,光照的邊緣依然看不到樹根的盡頭。

這些樹根就是法力覆蓋的範圍,我們所在的地方在當前林場的邊緣,但過幾年之後這裏會是林場的腹地。

玄溟讓我不要反抗這些樹根,然後用他身上的光引導著我們的視線繼續向著樹根前方延伸,漸漸我們身上的樹根也開始係數開解,退回到之前的地方,似乎把我們送出了危險範圍就不再嚴防死守。

當樹根完全退出我們的身軀,我周圍的黑暗裂開一條縫隙,兩條,三條……像蛋殼緩緩破碎,最後黑暗的穹頂完全崩塌,露出昏黃的天空。

我們現在站在了公路上,不遠處老舊的水泥路被挖開,即將重新填土鋪設成嶄新的柏油路。

樹根的範圍居然蔓延到了這裏。

依照我的感知,樹根的確就是範圍界定的參照,我們盡管被鬆開了,但是事實上其他樹枝依然覆蓋到了這裏,甚至這裏的根係密集得不像邊界。

如果靈界與人間的重合直到這裏依舊存在,那麽這條將來會經過無數人的公路,就會成為事故高發的向死之路。

“他們是故意的。”我忽然意識到這個殘酷的事實,“是故意把公路包括到範圍裏的。”

盤城的第一個養屍地,第一個人為聚邪聚財的“風水寶地”。

為了讓更多的人死在這裏而故意製造的陷阱。

而且由於人間與靈界的交錯,不隻是人,許多正在修煉的生靈也會更容易受到吸引而跑到公路上去,這裏被車碾死的小動物也尤其多。

那些黃皮子聚集在公路周圍,循著血腥味而來,又貢獻了更濃烈的血色。

這裏糾纏著的樹根和他們無盡的怨念一起,編織成羅網。

我猛地回頭看向徐由做法事的地方,那裏確實就是灰仙不想讓我們發現的,他最想藏好的東西。

究竟是什麽?絕對不可能是那點豬肚腸,還有別的東西。

“玄溟,我們得回去!”我扭頭快步走去,突然漫天風沙變得尤其猛烈,鋪天蓋地卷攜著我。玄溟一步躍到我跟前,袍子罩住我。

“在這層時空中我無法使用法力,”玄溟仰頭望了望天,低下頭對我說,“這裏屬於你。”

“我可以控製嗎?”我現在被吹得滿臉滿嘴都是土,說話時牙裏都夾著沙子。

“試試看。”玄溟鼓勵道。

沙暴下的樹林幾乎要被摧折,我倚靠著玄溟站穩,合上雙眼尋找內心的感應。

“我擁有超越時空的權能,讓真相重現眼前……”我默念著,在這狂風的幻象裏搜尋一線遊絲。

抓住了。

我居然真的觸碰到了全然靜止的一條間隙,於全盲之中摸到了引線。

那是……尾巴?

我困惑著睜開眼睛,沙暴繼續從我麵前流過,然而從睜開眼的一瞬開始,那些風中細沙就不再是席卷而來的狂飆,而是細細流淌的沙河,劃過麵頰的時候溫柔又細膩,完全沒有剛剛的痛覺。

而我手裏正抓著一條毛茸茸的長尾巴,是一條黃皮子的尾巴。它漂浮在空中的流沙裏,咬著前麵另一隻黃皮子的尾巴,它們一隻一隻首尾連接在一起,串成一條長線,飄向樹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