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通。

我明明知道說不通。

從第一世為人開始,所做的一切就已經在生死簿上記得一清二楚。每一筆欠下的債,每一份記下的恩,都會影響到下一世投胎的去向。

甚至第一世為人,在成人之前的那些關聯依然會決定成為什麽樣的人,也就是說,當我們降生在這個世界上的一刻就什麽都決定好了。

重新投胎,並不能重新做人。

我們隻是在償還過去積累下來的所有,恩怨情仇,是非對錯。

甚至在天命的指引下,降世的神明還會帶著自己的任務。左右著天地間無限循環的因果。

就連我自己也是一樣。

有人要維係這世間的正義,就有人生來要打破它。

我不想承認,不想接受,不想順從。

可這僅僅是我的一廂情願。

我望著輝叔的眼睛,一字一頓地把我的心願說出:“如果一切都是注定的,那我的存在,注定要與這些對抗到底。”

輝叔的目光閃動:“油鹽不進是吧,不愧是主神的氣度。”

我笑了:“你說我什麽神就什麽神吧,那輝叔是想繼續堅持自己的想法,還是幫幫我呢?”

輝叔搖頭:“我本來就不想讓徐由的事情繼續下去,隻是想止損而已。你不去管這裏的華春豪,直接把這裏的風水疏通了,倒也沒什麽。”

“但你也知道如果不動華春豪,這裏永遠都不可能安寧。”我點破他真正的錯誤,“他是盤城兩界相交的釘子,不拔了這顆釘子,盤城就永遠有一個黑洞。暫時地拯救了盤城一段時間,等過上幾十年又會是現在這樣的結果。”

輝叔的目光渾濁卻清醒,他盯著我看了許久,知道是瞞不過我了。

玄溟蹚過血河走到我身邊,抬手指指他。

輝叔沉眼往下看看,退了一步:“既然已經被你們發現了,我這些障眼法也沒什麽意義,辛苦玄溟真君收拾殘局了。”

“你依然在幹涉,還有何意?”玄溟拆穿了他的“障眼法”。

輝叔低頭,血河的水流滲入地下,麵前的景象倒放般回到之前的沙塵與樹林。

但出現在眼前的場景卻不是倒放回到之前的樣子,顯然徐由的法事已經做完,華春豪完全消失,陳燕已經醒了,瘋瘋癲癲的完全失了神,一直不住地用頭撞樹,撞到額前滴下血來。

一旁的張主任被那些小動物的靈體圍著,小動物們居然趴在他的身上吸血,他表情呆滯,麵無血色,任由那些靈魂寄生在身上。

而徐由扶著樹氣喘籲籲,似乎消耗了大量的體力,周誌抱著頭在地上瘋狂地大笑,不知道在笑什麽。

他們就像看不到我們三個,現在與他們相隔最遠的不是另一個世界的魂靈,而是處在同一個時空的我們。

徐由突然“噗通”跪在地上,對著麵前的空氣雙手合十拜下去,這一拜就遲遲不起。

“他在拜我。”輝叔冷淡地說。

“替他辦了這麽一件欺師滅祖的大事,他可不得拜你?”玄溟諷刺道。

這話簡直不像他能想到的,倒是把我心裏話說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我心意相通,他也學會了陰陽怪氣?

我感到輝叔讓我們還原到這個時候,是還想讓我們最後看看這群人的結局,而且,輝叔依然沒有交代最後周誌是怎麽死的。

周誌死亡的景象,一直讓我耿耿於懷,覺得不會那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