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

然而看著他,真的漸漸有了一絲熟悉的感覺。

可我依然想不起來。

他金黃的眸子裏瞳孔收縮成一條裂縫,似乎是發覺我無動於衷,蛇眸裏露出一絲傷感。

我讓他失望了嗎?

我莫名地想安慰他,可我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令人作嘔的腐爛臭味就突然從地板湧上來。

地下黑煙濃烈,老瘸子兩手爪子似的摳進地板,赤紅兩眼流下血淚,嘴裏咕噥著聽不清的話。

我腰上的蛋也被黑煙纏上,我急忙把蛋捧起來,蛋卻愈發燙得難以握住。

那些黑煙甚至順著蛋纏到了我的手上。

大蛇握住我捧著蛋的手,灼熱一瞬間消失,蛋上腥紅的丁老頭也暗了下去。

“把蛋藏起來。”他說著看向崔演,眉頭一緊,“他要變成厲鬼了。”

老瘸子不是人嗎?

我像挨了一棍子,被他的話給打醒了。

是啊,老瘸子在醫院搶救,啥時候出來的?

房子的大門突然敞開,外麵跑進來一個人,衝我大喊:“柳畫!”

走廊的聲控燈亮起,照出門前蘇小眉的臉。

地上的老瘸子立刻哭嚎著往她麵前爬:“胡四爺爺!禦蛇的陣法被這邪祟破了!救我!您答應會救我!”

“你還有臉提四爺!”蘇小眉臉色一變,掏出包裏的玉疙瘩甩向老瘸子,那翠綠的玉石“嘭”一聲響,卻是穿透了老瘸子的腦殼砸在地上。

老瘸子腦袋中間那個被砸出來的洞裏冒出黑煙,迅速吞沒了他整個人。黑煙散去,隻剩那塊玉石橫在我們中間。

這條蛇頓時沉下麵色,冷冷盯著蘇小眉。

我看向她,驚魂未定:“你……是真的小眉?”

“當然是我!”蘇小眉抬頭瞪向大蛇,“別在他身上賴著了!快跑!他是來害你的!”

她也說這條蛇害我。

但我一點也感覺不到威脅啊。

“可是他救了我。”我猶豫不決。

“你求他了吧!”蘇小眉著急,“他從你身上拿了代價,當然會辦事!別信他!”

說起來,之前求他的時候,我的確感覺到他從我身上吸走了什麽。

而且我從出來以後就一直沒力氣,不是我厚臉皮非要賴在他身上,而是我真的沒有一點掙紮的能耐。

難道他真的會害我?

我有點慫,看向這條蛇:“放我下來吧,我得走了。”

“去哪?”他的眼睛像兩把鉤子,看得我直露怯。

“我要找小眉。”我慌忙回頭求助。

“別去。”他嚴肅又認真,“胡四在騙你。”

蘇小眉大喊:“你別相信他!四爺這麽多年一直護著你,誰為你好你還不清楚嗎?柳畫,你總該相信我吧!”

她話音還沒落,窗外突然劈下一道炸雷,把屋裏閃得鋥亮。

我直覺情況不對,再一看那條蛇,金眸像要竄出火來。

他抬起一隻手,指向蘇小眉,蘇小眉雙手快速在胸前結印,卻突然像隔空挨了一擊,飛出去撞在門前的牆上。

她咳出一口血,依舊狠狠盯著那條蛇:“有種你打死我!”

“如你所願。”那條蛇手指一點。

我一把給他按住:“不行!!小眉快跑!”

他倆一下都愣住了,誰也不動,反而給我整得直著急,接著喊:“我按不住他了!你倒是跑啊!”

那條蛇指著小眉的手收了回來,一把抓住我的腕子。

我掙脫不開,心裏一橫,對他說:“求求你放了她,我什麽都可以給你!”

他和我四目相對,眼神無比認真。隨後,竟然輕輕把我放了下來。

“你不高興了,那就下次吧。”他撫過我的額角。

一陣夾著潮濕的旋風卷過,燈光全暗,醫館的窗外雷聲滾滾,暴雨傾盆而至。

我急忙抬頭,他已經消失不見。

蘇小眉趕忙跑來,背起我往外走:“沒糾纏,算他識相。要是四爺現身和他鬥法,才不會讓他走得這麽容易!”

“他是誰?”我問。

“一個邪路子的東西,你別管。”

她的語氣簡直是命令,我不可能不管,但也不想這會兒和她爭。

蘇小眉把我背上車副駕,立刻驅車離開這裏,一邊和我解釋:“我打不通你手機,算了下方位不對勁,找過來已經晚了……對不起。”

她一臉愧疚:“我一直在醫院,老瘸子搶救無效,死了。”

我愣了愣,回想起醫院病**見到的那個瘦小的黑影,就是老瘸子的陰魂吧。

據說,人的魂離體,魄還在的時候,肉身沒有意識,但還能喘氣。

“他的魂魄本該在醫院交給鬼差,但是我分神了,發現的時候,他早就跟著你回了醫館。都怪我……”蘇小眉有些煩躁。

“你不用和我解釋的。”我說,“我不怪你。”

蘇小眉目光有些躲閃。

我還有一肚子問題:“老瘸子說蛋是保護我的,是真的嗎?”

蘇小眉歎氣:“應該沒錯,都要下地獄的人了,他沒必要騙你。”

我接著問:“那柳二爺能給我解開法術嗎?”

“柳二在鐵刹山禁閉期滿,很快就出來了,到時候我帶你去問他解咒。”這次蘇小眉答應得很快。

我剛剛一直想怎麽把話引到胡四爺身上去,現在差不多了。

畢竟,我總不能上來就問,四爺會不會知道我蛋的秘密,故意藏著不告訴我吧?

我看著她:“四爺在崔演家堂單上,他以前也是崔演的仙家嗎?”

蘇小眉沉默著,我估計剛才胡四爺應該是不在,這會兒有點怕他回來,小眉會不方便說。

但她還是回答我了:“這個啊,確實有。”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很平靜:“因為四爺法力高強,很多堂口請求庇護。所以四爺不隻在我這裏做掌堂教主,還會去其他堂口做串堂大仙,掛名出馬,能者多勞,就這麽回事。”

說著,她搖搖頭:“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不過四爺早就瞧不上崔演,當初是看在二爺的麵子上才去他的堂口掛名的,其實從來也不過問他堂口的事。所以……蛋的事,四爺知道的並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