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水

隻見那老人家手裏捧著一團腥紅的肉,還淌著血,細小得如同一隻被剝了皮的老鼠,隻是看那細細的頭部,明顯就是長著人的五官,隻是還未發育完全。

老人家捧著那塊肉小心的將上麵的灰土垃圾拍掉,跟著推門進屋,屋裏跟著又傳來了歡呼聲。

我將身子藏好,手握著小刀,小心的將頭湊到窗戶邊朝裏張望。

隻是一眼,已然讓我作嘔。

雖然前麵已經見過那小男孩生吞豬肉,而且看他找角落中好藏身的地方,又在人群中如此迅速的出手,明顯不是初次下手,自己先吃點,又偷了塊回家,想來也是方便藏那塊豬肉。

可已經到了家裏的,就沒有必要再生吃了。

但此時屋內,有五個小孩子,其中最大的就是偷肉的小男孩,也不過**歲的樣子,最小的還隻有一歲多的樣子,正趴在堆滿東西的**,其中三個大大小小也就四五六歲的樣子。

他們的衣服也明顯也是從垃圾堆裏翻出來的,看不出顏色,穿在身上也並不合身,頭發全部都是自己剪的,除了較大的男孩子能看出性別,其他的完全分辨不出。

這會他們正歡喜的看著那個偷肉回來的男孩,估計六歲的那個老二正拿一把小刀切著肉,而那個偷肉的小男孩,一邊朝他們笑,一邊將嚼了一路的肉,從嘴裏吐出來。

他快跑回來,一直嚼著肉,這會已成肉糜,帶著血絲和口水,看上去十分惡心。

“吃吧。”他吞了吞口水,將吐出來肉泥一點點的扯出來喂到了最小的嘴裏。

“哥哥,吃!”分肉的那個孩子將肉生成六塊,把一塊較大的生肉遞到他麵前,一整張臉隻能依稀看到眼睛的光芒。

“我剛才拿肉的時候吃過了,吃得飽還特意給小五嚼了點,你們吃!”小男孩朝他攤了攤手中的肉泥。

其他孩子立馬歡呼,將那塊肉又給分了。

小男孩吞著口水,卻眼帶笑意的看著他們拿起還未曾清洗的生豬肉大嚼了起來,自己卻小心的將嚼碎的肉喂著最小的那個。

老人家進屋的時候,他們正歡快的嚼著肉,他們歡喜的將留著的最大一塊朝老人遞去,一抬頭卻見老人手裏捧著的死胎,又是一陣歡呼。

從破舊的窗戶裏看到他們臉上的歡欣,我心猛的抽痛,怎麽還會這樣?

裏麵複又傳來輕淡的血腥味,我不敢再看,轉身退開。

卻又不忍走遠,靜靜的立在垃圾山旁邊的馬路邊,看著那棟搖搖欲墜的破爛小屋,從那裏到馬路邊的醫院,不過三五分鍾的路程,而到小男孩偷肉的市場,也不過七八分鍾。

這邊是喧嘩人世,那裏卻是生食豬肉,垃圾堆裏刨食!

轉眼四處看了看,我在醫院旁邊找了一個小賣部,借著買水,問那老板娘那破屋裏怎麽還住了人。

“那一窩都是賊崽子,不知道趁我不注意偷了我多少東西了,尤其是那個大的,都成賊精,這附近沒有不被他們偷過的。”老板娘一邊找我錢,一邊搖頭朝我道:“你也別看他們可憐,活該!偷的人就是這樣,誰都會看不起!就該活活餓死他們!”

被偷得多了,這個反應也正常,難道還不準人家罵幾句?

我訕訕的接錢,碰到老板娘的手,依舊兩處皆動,心中微傷。

也許她不知道,如果真的泰龍村蛇禍擴散到了整個鎮裏,大家都會變得瘋狂。

這時那老人家又出來了,蒼老得似乎能埋下無盡歲月的臉上,帶著輕笑,他朝著垃圾山下的撿好的水瓶子走去。

我飛快的將手裏的水喝完,然後快步朝那老人家走了過去。

老人正努力將水瓶踩扁塞進麻袋子,見我靠近,抬眼本能的帶著戒備。

“我問您個事!”我學著他的樣子,將瓶蓋取掉,然後踩扁瓶子蓋好後再遞給他道:“這附近以前是不是有個垃圾收回站啊?”

“沒有!”他聲音低沉,但眼裏的戒備消失了,伸手來接瓶子聲音滄桑地道:“鎮子裏的垃圾這幾年有統一收的都扔這裏了,但他們覺得醫院後麵鬧鬼,所以也沒人開收回站,撿垃圾的也隻有我。”

我這一天的試探下來,在他接瓶子時,本能的彈了下手指。

老人家似乎十分害怕被人碰觸,忙縮了手,慌亂的將黑油的手藏在身後,用力而徒勞的在身後擦了擦,輕聲道:“我手髒,別髒了你。”

知道他肯定忌諱剛才碰了死胎,那破屋之中,並沒有水,所以他根本沒有洗手。

隻是他不知道,這一天下來,隻有碰到他時,我腹中的蛇胎和手腕的佛珠才都沒有動。

幾十上百人,隻有他或許還是沒有過多的欲望的,讓蛇胎和佛珠不燥動。

我從發覺自己碰到的人變得異常開始焦燥的心慢慢的安定了下來,學著老人家的樣子,將他撿回來的瓶子蓋打開,踩扁再蓋上放進蛇皮袋裏。

“別,這個髒!”他慌亂的阻止我,朝我道:“這醫院的垃圾,不幹淨——不幹淨!你別碰,別——”

我踩扁一直瓶子,朝他輕笑道:“您是一個人嗎?”

他搖了搖頭,卻並未多說什麽,隻是悶頭做事。

可沒過多久,那些孩子們出來了,最大的男孩子還抱著那個小的,他們看到我都是一愣。

這時我才發現,最小的那個孩子,雙腿似乎軟趴趴的晃**著,明顯有著殘疾。

“這是您的孫子們?”我笑著迎了過去,伸手試圖從那個大的男孩懷裏接過那個小五,他卻猛的朝懷裏一緊,黑白分明的眼緊張的瞪著我。

“不怕!”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

蛇胎和佛珠都沒有動,在小孩子們緊張和戒備,以及老人的不解中,我如同一個怪阿姨一般從他們頭頂一個個的揉過,然後我猛的大笑。

誰又想到,我在鎮子裏晃了這麽久,碰到的人無論男女老少,都已然蟄伏了異物,那種讓蛇胎不安,佛珠晃動的燥動,讓我也十分不舒服。

我怕泰龍村十九年前發生的事情,發擴散到整個鎮子,到時又會怎樣!

可就在這一群生食豬肉,撿食死胎,在外人眼裏是一窩賊崽子的賊窩裏,蛇胎安穩,佛珠未動,我心裏有著從所未有安定。

也許是老人家接過瓶子時慌亂,也許是那個大男孩吐出嘴裏嚼的生豬肉和他搖頭說自己吃過時的眼神,都讓我感覺到安定。

“剛才我給你爺爺問了個事情,為了感謝他,我請你們吃好吃的好不好?就在那個小店裏?”我伸手指了指垃圾山對麵馬路邊,我剛才買水的小賣部。

那個大男孩眼裏的戒備更甚了,瞄了一眼手拿著瓶子頓住的老人家,上前一步護在分不清是弟還是妹的孩子們麵前,朝我搖頭道:“不用了,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