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東有一個要求,每一個領導幹部每年都要到掛點村住一個星期,一方麵是調研,另一方麵是幫助農村解決一些實際問題。
伍旭剛掛點的是離市區約四十公裏的新安縣黃花鎮南坪村,村子離新安縣城大約還有十公裏路程,並不是很遠。那天上午,縣委書記傅國生陪著伍旭剛來到村裏了解具體情況。把村裏的整體情況了解後,伍旭剛在他的陪同下到村子裏看了看。
“國生,我住的地方在哪裏?”
傅國生一愣,說:“伍局長難道真的住在村子裏?”
“那肯定,否則,怎麽叫同吃同住,我肯定住在這裏,你們幫我安排一戶農家,到時我把住宿費、吃飯的費用都交給房東去。”
傅國生想不到伍旭剛真的要在這裏住下來,就說:“伍局長,算了吧,沒有必要這麽認真,沒有幾個人會住下來的,大家都是早出晚歸。”
伍旭剛嗬嗬笑了兩聲,說:“別人住不住,我不管,但我一定得住下來。”
傅國生皺了皺眉頭,轉過身子對鄉裏的黨委書記說:“義芳,你們去物色一家幹淨點的農戶,記住,一定要衛生條件好,飯菜也做得可口的。”
一個多小時後,鄉黨委書記陳義芳回來了。“傅書記,我們選在村裏一名教師家,房子是新房子,去年裝修好的,他的大兒子在市裏工作,家裏環境也很好。”
於是,傅國生帶著伍旭剛來到那位老師家裏。果然是一座很不錯的小洋樓,上下三層,還有一個車庫。一看就知道,這戶人家在村子裏的生活處於中上水平。屋子裏麵打掃得十分幹淨,收拾得井井有條。
陳義芳介紹說:“伍局長,這是村小學的汪耀文,汪老師。”
“老汪,這是我們市裏的市委常委、公安局伍局長。”
汪耀文的頭發已經花白,他走上前緊緊握住伍旭剛的手,說:“伍局長,你好!”
傅國生大聲說道:“老汪,伍局長要在你們家住一個星期,吃住在這裏,你們可要搞好啊!”
汪耀文說:“放心吧,傅書記,陳書記。伍局長能住到我們家,是我們的榮幸。我們一定把各方麵的工作做好,
第一天晚上,傅國生一定要陪伍旭剛在這裏住下,但伍旭剛沒有同意。“國生,你就不必了,手頭的工作多,住在這裏不方便。這裏反正有汪老師,還有之廣主任在這裏。”
“伍局長,你都在這裏住,我還能不在這裏住嗎?”
“真的沒有必要,回去吧,國生,真的,你回去,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招呼,你忙你的工作去。你要這樣,我們下來就真的成了擾民了。”伍旭剛說。看他說得如此真誠,傅國生也不好再堅持。“那我明天過來陪你吃早餐。”
“國生,不必了,早上我讓汪老師做點稀飯就行了。”
早上,伍旭剛起來,正好碰到汪耀文,於是兩個人沿著村裏的小路散步。鄉村的空氣十分清新,呼吸到身體裏,覺得分外舒服。
“汪老師,村子裏的空氣真好啊!”說完,他又看了汪耀文一眼,“汪老師好像昨晚沒有睡好啊,是不是我們打攪你們了?”
汪耀文的目光有些慌亂,“沒有打擾,沒有。鄉下的空氣比城裏要好一些,但是不足的就是生活上有些不方便,比如要買個東西什麽的,就不像城裏,出門幾步就有。”
“汪老師也經常到城裏吧。”
“去得比較頻繁,我大兒子在市教育局工作,所以周末的時候,我也常常帶著兩個孫子到他那裏住上一兩天。主要是想讓小孩子開開眼界。”
伍旭剛點點頭。
兩個人往回走的時候,鄉黨委書記陳義芳就開著車到了。看到伍旭剛和汪耀文兩個人在散步,他趕緊把小車靠邊停下,走下車來,打招呼,“伍局長,早啊“義芳,你怎麽這麽早?”
“我怕領導晚上沒有休息好,特意過來看看,順便從街上帶了早點過來。”
伍旭剛明白,其實陳義芳就是特意過來送早點的。看來,到這裏住也不一定就是件好事,弄得基層的幹部們都多了一件事情,多了一份牽掛。你要不來吧,上級領導在這裏,不聞不問顯得不尊重,說不定一不小心就把領導給得罪了。你要天天來吧,工作上就多了一份額外的事情,天天得往這邊跑,有時候還得放下手頭的事情去陪領導。
“義芳,明天真的不要這樣了,你們要這樣,我在這裏就成了你們大家的負擔。不僅無益,反而有礙了陳義芳笑笑,“伍局長,您可千萬別這麽說,你們領導下到我們村裏,給村子裏送溫暖,解決實際問題,這是我們求之不得的事情啊!”
不久,縣委書記傅國生也到了。大家一起吃過早點,就到村裏開會。
會上,村書記提出,目前主要困難有三個:一個是村子裏還有一段水渠沒有弄好,兩年前跟縣農業開發辦公室提過要求,但一直沒有立項,因此,一直沒有啟動資金,成了灌溉中的一個老大難問題;二是還有大約一公裏村級公路沒有修好,資金缺口比較大,上麵的配套資金又不夠;還有一個就是第五村民小組飲用水比較遠,一直想打一口水井,大約也要花三萬元左右。至於其他的都是一些小問題,自己可以慢慢解決。
伍旭剛聽了,看看傅國生,又看看陳義芳。“國生,這三個問題怎麽解決?既然來了,我們就要為村裏解決一些實際問題。”
傅國生看了看伍旭剛,“我們聽領導的,領導說怎麽弄我們就怎麽弄。”
“好,既然這麽說,那我就發表我的意見了,我,國生,義芳,三個人,剛好三個問題,我們每人解決一個,先由你們挑,剩下一個就是我的。”
傅國生聽了非常高興,說:“伍局長到底是省裏下來的,辦事就是爽快。好,我挑一個,那就負責把水渠修好。義芳,你也不用再跟伍局長搶了,你就幫他們打一口水井吧。”
傅國生說是自己挑一個,實際上他指示著陳義芳也把另一個挑了。而且這話說得很圓滑,好像工程越大,越有好處一樣。其實呢,誰都知道,工程越大,意味著掏錢越多。
陳義芳感到特別高興,為這兩個問題,村裏的書記天天吵著讓他找領導幫忙。他也跑了多次,無奈僧多粥少,上麵的項目資金總也輪不到他們頭上。想不到,今天伍旭剛幾句話就解決了。
“好,我聽傅書記安排,幫他們打一口井。”
其實,來之前,伍旭剛早跟政委舒正存商量了,派人暗中到村裏了解了一些實際情況,準備花個二十多萬塊錢,幫他們把這段路修了。所以,他也馬上答應了,“好,既然這樣,那我就負責這一段路,我負責二十一萬元資金,施工方麵由你們鄉裏和村裏想辦法落實,一定要保證質量。以後如果有立項,你們就把立項的經費用來修公路。至於水渠、水井,秋收後馬上動工,但是資金也必須在這幾天到位。大家都不許耍賴。”最後一句話,伍旭剛故意說得有點像小孩子口氣,幽默了一下。
“肯定不耍賴,耍賴了我們以後怎麽見您?”傅國生說。
村裏的幹部喜出望外,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伍旭剛辦事是這麽雷厲風行,隻一陣工夫就把幾個大問題解決了。散會後,他們逢人就說這個伍局長真好,幫了村裏的大忙。
下午,是訪貧問苦,一共十戶,伍旭剛讓局辦公室送來了十床棉被,十包大米,十瓶食用油,再給每戶準備了兩百塊錢紅包,在縣鄉村三級幹部的陪同下,送上門去。
晚上,陳義芳特意讓鄉辦公室買了幾瓶五糧液過來,一定讓伍旭剛喝點酒。看到這麽好的酒,伍旭剛說:“國生,這酒太好了吧,就我們幾個喝,換便宜點的,如果有自家釀的酒,咱們就喝自家的。”
傅國生說道:“伍局長,人家陳義芳今天是特別高興,你為他們鄉裏辦了幾件實事,作為鄉黨委書記,買幾瓶好酒過來,高興高興,
伍旭剛也不好完全拂了陳義芳的意。“要不這樣吧,我們開一瓶,大家都喝一點。我知道,大家平時喝這種酒喝得少,那就這樣,都喝一點,汪老師也一起來。其餘的就不開了,改成自家釀的。汪老師,你家裏也有吧?”
汪耀文高興地點點頭,說:“有,有,起碼還有二十多斤。”
也許是興致來了,伍旭剛喝了大約有一大碗酒。汪耀文不停地說:“想不到我們伍局長竟然這麽沒有架子,真想不到,想不到。”
陳義芳有點醉意,拉著伍旭剛的手,說:“伍局長,你真好!開始的時候,我還真的怕你是個很嚴厲的人呢!”
伍旭剛接著是宣講黨的方針政策,以村民小組為單位,利用中午、晚上的時間進行宣講,幫助一些養殖戶搞好發展,聯係發展資金。
旁邊一戶農民正在建房屋,伍旭剛還跟陳義芳他們在一起幫了一天工,拌了一天水泥、沙子。本來,傅國生也要留下來一起幫,但伍旭剛不允許。“國生,你不能留在這裏,縣裏多少事等著你去處理啊,快去,快去。義芳在這就行了。”這天吃過晚飯,大家又聊了一會兒,伍旭剛就催著他們回去。陳義芳他們走後,汪耀文搬了個凳子,坐在伍旭剛旁邊,說:“伍局長,我說句心裏話,很久沒見到你這樣的幹部了。說話,辦事,處處都為我們著想啊!”
“哪裏,我這是應該做的。”
汪耀文忽然變得有些吞吞吐吐起來,“伍局長,我有一個事情,不知該不該說。其實這件事情我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一直決定不下。”
伍旭剛以為汪耀文是家裏有什麽難處,但又不好意思說出來,於是鼓勵道:“汪老師,有什麽就說出來,總這樣悶在心裏,對身體不好。如果能解決,大家就一起來解決,萬一不能解決,說出來心裏也會好受些。”
“伍局長,你誤會了,這不是我的事,而是一件很大的事情,還可能是一件人命關天的大事。”
這下,輪到伍旭剛大吃一驚了,在他的印象裏,這一段時間新安縣好像沒有發生過什麽大事,更沒有什麽人命案子,怎麽會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呢。
“什麽?人命關天的大事。汪老師,你不要緊張,慢慢地說。”
汪耀文沒有說話,而是起身到房間裏拿出一個攝像機。“伍局長,你看看這裏麵的一段錄像,就知道了。”
伍旭剛打開錄像機,看了一段錄像,剛開始的時候,裏麵的鏡頭晃動得厲害,房子裏麵的家具、衣服、窗戶什麽都有。後來就全都是防盜窗,一直沒動,對麵是一幢正在建設的新樓。伍旭剛覺得這樓房有點眼熟,但又想不起是哪兒的。
突然,伍旭剛看到鏡頭中有兩個人在對麵新樓的腳手架上麵走動,一路有說有笑。這不是豐積功嗎?伍旭剛看了看其中的一個,再仔細看看,果然是豐積功。他們一直往前走,走到升降機口時,隻見另一個人突然推了豐積功一下,豐積功反手一抓,正好抓住那人的胳膊,那人抬起腳狠狠地一踹,豐積功摔了下去。
得來全不費功夫!伍旭剛興奮地問道:“汪老師,你這是哪裏來的錄像?”
汪耀文告訴伍旭剛,那天正好是周末,他帶著小孫子上大兒子家。城裏的那個孫子拿出一台小型攝像機來玩,兩個小家夥就在家裏到處跑。汪耀文也沒有察覺他們拍攝到了什麽,由著他們玩去。
回去的時候,也許是覺得好玩,鄉下的孫子非要帶著攝像機回來不可。大兒子於是說:“爸,你就帶回去讓他玩吧,下次回家裏我再拿回來就是了。”
那天,汪耀文無意中想看看孫子拍到了什麽,打開一看,看到了這一段視頻,當時就吃了一驚。因為那天下午,他就聽到樓下傳來救護車和警車的聲音,說是對麵一幢在建的樓上摔下來一個人,死了。他才知道,那人根本不是什麽自己不小心摔下去死掉的,而是有人故意推他下去的。
汪耀文想了好久,不知是該刪掉,還是該寄給公安機關。他怕因此而惹上禍患,就一直猶豫著,既沒有刪,也沒有寄。想不到的是伍旭剛突然被安排到這裏搞五同活動,而且恰恰就住在他的家裏。這讓他感到壓力更大了,好幾個晚上,他都難以人睡。看到伍旭剛辦事公道,雷厲風行,絲毫沒有領導架子,而且非常關心人,他才決定跟伍旭剛說說這事。
“汪老師,這是最重要的證據。謝謝您!”伍旭剛非常激動,緊緊握著汪耀文的手。伍旭剛馬上給孟衛國打電話,“衛國,你帶兩名支隊的同誌現在就過來一趟,對,到我住的黃花村來,我住在汪老師家裏,記住不要驚動別人。”
孟衛國剛剛進門,伍旭剛就把手中的攝像機遞給他。“衛國,你看看,發現了什麽?”
孟衛國並不知道伍旭剛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接過攝像機看了看,看著看著,突然激動地大叫一聲,“局長,怎麽發現了這個?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我們在周圍走了好幾天,什麽都沒有發現,想不到被錄下來了,這下我看他跑到哪兒去。你是怎麽得來的啊?”
伍旭剛伸手一指,“得謝謝汪耀文老師啊!要不是他,這案子可就真的難破了。”
孟衛國走過去,緊緊握著汪耀文的手,說:“汪老師,謝謝您!謝謝!您做了一件功德無量的事啊!有了這個證據,我們就可以將犯罪分子繩之以法了。”汪耀文不無擔心地說:“伍局長,這個事情不會牽扯到我們頭上吧?說實話,我之所以到現在才拿出來,就是擔心那些人報複我們。他們那些人是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的。”
伍旭剛安慰他說:“放心吧,汪老師,我們一定會對事情保密的。說實話,你把錄像交給我們才是安全的,你拿在手中才是真的危險。萬一被他們知道了,他們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不惜一切代價毀滅這個證據,到那時後果就難以想象了。”
汪耀文想想,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衛國,你現在就帶著攝像機回去,連夜傳訊印懷誠,辦理相關拘留手續,一定不能讓犯罪分子逍遙法外。”
“好的,我們馬上就去辦。”
走到門口時,伍旭剛對孟衛國說:“衛國,印懷誠不是一般的嫌疑人,他掌握了大量的機密。所以,你們務必注意他的安全,萬萬不可大意。”
“局長,我也擔心這一點,我想必要時是不是采取異地關押的方式,這樣更可靠一點。”
伍旭剛想了想,說:“這樣吧,今天我也跟你們一起回去,這兩天我們重點把這個案子突破,明天這裏的工作請正存政委過來。一會兒回去之後,我們好好商量一下這個案子。”
“好,你回去了,我們就更有底了。”
伍旭剛連夜回到了市公安局開了個短會,研究了案情之後,孟衛國他們辦理好傳喚手續,開始上印懷誠家裏抓人。正要出發的時候,線人說印懷誠並不在家裏,而是帶了兩個小姐在一家賓館裏嫖宿。
伍旭剛頓時靈機一動,說:“衛國,這樣更好,我們就以嫖宿的名義把他帶回來,免得打草驚蛇。你們都穿便衣吧,帶上證件,不要驚動其他的人員。”
“好的。”
印懷誠晚上喝了點酒,感到有點興奮,於是花兩千元錢,在一家娛樂城點了兩位小姐,帶到賓館開了間房。三個人洗完澡,正在房間裏翻雲覆雨的時候,門突然被打開了。
印懷誠正要開口罵人,看到孟衛國帶著兩名刑警出現在麵前,吃驚地張大了嘴巴。“孟隊,你們怎麽也管治安啊?”
“印總的日子過得不錯嘛,知道這屬於什麽行為嗎?”
“知道,知道。”
“知道就好,那就這樣吧,咱們相互都留點麵子,你們配合一點,有事到局裏說,行嗎?”
印懷誠以為就是嫖娼這點事,心說不要說到局裏,就是到天上我也不怕你,
一點破事你還能把我怎麽樣?最多罰個幾千塊錢算了,你們還不就是為了點錢。
孟衛國看到印懷誠的眼神就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也不點破,隻說了聲,“那你們穿上衣服,跟我們走吧。”
“印總要跟家裏說一聲嗎?”
印懷誠輕蔑地一笑,說:“這點破事哪裏用得著跟家裏說呢,算了,反正又待不了多久,一會兒就出來了,難道孟隊長還想留我在裏麵長住?”
孟衛國趕緊打了個哈哈,“我想留,但是你答應嗎?”
到了刑警支隊,孟衛國安排人員先對兩個小姐問話。小姐對這東西無所謂,很快就把情況說清楚了。
孟衛國把印懷誠放在一邊,沒有問話。過了一會兒,印懷誠倒沉不住氣了。“怎麽回事,怎麽還不問?快點吧,我還得回公司去呢。”
“不急,不急,一會兒就問你。”
印懷誠對帶小姐到賓館過夜的事情交代得十分爽快,幾分鍾就把情況全說清楚了,說完之後,他問了句,“罰多少錢?我現在交了,可以走吧?”
孟衛國笑笑,說:“印副總,今天你還不能走。”
印懷誠一愣,“這是為什麽?”
孟衛國說了聲,“先把他給我銬上。”
一副手銬銬在了印懷誠的手上。“孟衛國,你這是幹什麽?為一點破事,犯得著上手銬嗎?”
孟衛國冷笑一聲,說:“印懷誠,虧你說得輕巧,你以為你真的隻有這點事?今天請你先說說豐積功到底是怎麽死的?”
印懷誠沒想到孟衛國突然又提到這個問題,他停了一下,隨即回答道:“我早就跟你們說過了,是因為失足掉下來摔死的。”
“印懷誠,謊話終歸是謊話,你以為我們真的就沒有別的證據了?今天我可以實話告訴你,我們手裏已經掌握了你殺害豐積功的有力證據。”
印懷誠聽到“殺害豐積功”這幾個字,心裏感到非常吃驚。因為幹警找過他幾次,每一次的問話都沒有出現過這個字眼。他想,難道真的讓他們掌握了什麽證據?再一想,不可能,要是有證據他們早就把自己關起來了,等不到現在。他認為孟衛國一定在詐他。
想到這裏,印懷誠囂張地說:“孟衛國,這一招你就省了吧,我印懷誠也不是嚇大的。你以為你使詐就能詐到我?我就會上你們的當?想都別想。”
“印懷誠,你以為我孟衛國吃了飯沒事幹,有時間來這裏消遣你?你有時間我還沒時間呢!沒有掌握你殺人的證據,我們會輕易找你?依我看,你還是老實交代罪行。”
印懷誠乜了孟衛國一眼,說道:“廢什麽話呢?有什麽證據就拿出來吧。”看著印懷誠一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樣子,孟衛國知道,如果不拿出點證據來,他是不會交代的。
“印懷誠,你看好了,這裏麵放的是什麽?”孟衛國把一個攝像機放在前麵的桌子上。
印懷誠看到攝像機,心裏緊張了起來。難道真的是被人家拍到了什麽?如果真的是拍到了,那麽這一回可就徹底折了。他的心枰評直跳,臉上的神情變得猶豫起來。孟衛國看到他的神態,心裏什麽都明白了。
印懷誠想了想,不可能有這麽巧。也許是孟衛國拿個根本沒有內容的攝像機來詐他,可千萬不要中了他的機關。
攝像機打開的時候,印懷誠什麽也沒有看到,慢慢地印懷誠看到自己和豐積功在腳手架旁有說有笑地走在一起。他的臉刹那間就變白了,白得像是一張紙。
孟衛國問:“還要看下去嗎?”
印懷誠低下了頭,說:“不用看了。”
“後麵還有精彩的,如果繼續的話,你會看到你的動作和豐積功是如何掉下去的。”
“不看了。”
“既然不看了,那你說說為什麽要把豐積功推下樓去?”
印懷誠剛剛還十分囂張的樣子一下子變得老實起來,他知道自己這次再作抵賴也絲毫沒有用了。自己的動作都被拍了下來,認不認賬,已經沒有意義,事實擺在那裏。他很快交代了殺害豐積功的事實。
“你這裏隻說殺人,而沒有說殺人的原因,請你說說為什麽要殺掉豐積功,
他跟你有什麽仇恨沒有,或者說跟你有什麽過節。”
“這個,這個……”印懷誠吞吞吐吐地說,“我們之間也沒有什麽過節,我隻是當時覺得很討厭他,所以就把他殺了很明顯,印懷誠說的是假話,孟衛國又說道:“我記得你以前的筆錄上說你們兩個人的關係挺好,現在怎麽又說很討厭他呢?退一步講,討厭一個人就會把一個人殺了?那你要殺多少人?”
“其實,當時也就是一念之差,因為喝了酒,從那裏過的時候,就想著要把他殺了。”
“這不可能。”
“事實上就是這樣,我已經把他殺了,與別人不相幹。”
孟衛國聽了,冷笑一聲,說:“我們說與別人相幹了嗎?”
印懷誠知道自己說漏了嘴,趕緊補充道:“我是作個解釋,省得你們亂I懷疑。”
印懷誠的態度又開始硬起來,他隻承認人是他殺的,對於殺人動機,就是討厭他,沒有別的。
伍旭剛看過案卷後,說:“殺人的過程總算搞清楚了,下一步我們要摸清他的殺人動機,一定要搞準確。今天很晚了,大家睡一會兒,明天還要到現場去。”
第二天,伍旭剛親自來到現場,重新對現場進行察看。當伍旭剛來到汪耀文的大兒子家裏時,他走到窗戶前。果然,這裏是一個好視點,把相機放在窗台上,可以把對麵的情況拍得一清二楚。這一段錄像很可能是小孩子玩的時候,無意中把攝像機打開放在窗台上,事後也忘記了,恰巧拍到了印懷誠殺人的事。
印懷誠被拘留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印懷忠的耳朵裏。
印懷忠立刻來到嚴江華的辦公室。“嚴局長,我弟弟怎麽突然被拘留了,請問你知道是什麽原因嗎?”
嚴江華心裏一樂,嗬,你也知道有今天啊。要是平時,什麽事不是我到你辦公室去,現在也知道有事求我了。
不過嚴江華心裏樂歸樂,但想到印懷忠也給過自己很多好處,萬一公司出事了,自己也逃不了,心裏還是有點著急。“印總,這個我們也不清楚,可能是市裏直接拘的,並沒有通過我們。.我現在打電話問問吧。”
幾分鍾後,嚴江華就得到了確切消息,是涉嫌故意殺人被刑事拘留了。
“故意殺人?不可能,我弟弟怎麽會故意殺人呢?嚴局長,你幫我問問,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會不會是豐積功的案子?”
印懷忠倒吸了一口涼氣,說:“不會吧,上次那個案子你們都查了,不是豐積功自己掉下去摔死的嗎?”
“不,這個案子疑點很多,你弟弟的手上有豐積功的抓痕,豐積功的後背有你弟弟的手印。孟衛國他們一直在懷疑這個案子,我可以說肯定還沒有放手。”
“光憑這些也不能斷定就是我弟弟殺他,殺人動機是什麽?好端端的為什麽要殺他?這是不可能的。”
嚴江華陰陰地一笑,說:“印總,這個說不清楚,說不定他們又發現了什麽新的證據。”
聽了這話,印懷忠心裏忐忑不安起來,他擔心孟衛國真的掌握了印懷誠殺人的證據。如果是這樣,可就完了,但願懷誠不要把殺人動機交代清楚。怎麽辦?怎麽辦?印懷忠在心裏一連問了好幾個怎麽辦。
嚴江華看他沒有說話,心裏就明白了八九分。以印懷忠的性格,如果有底氣的話,不會是這麽一個表現的,他的態度會顯得更加主動。
印懷忠問道:“嚴局長,你是這方麵的行家,我弟弟的事情你看怎麽辦好?”
這時候嚴江華生怕印懷誠牽扯出什麽事情,開始擔心起來,“印總,現在我真的說不好,因為我不知道他們把他弄進去到底是因為什麽事情,他們手頭掌握了什麽。一會兒我再去打聽一下,看看具體情況再說。”
“好,那就拜托你了。嚴局長,千萬拜托!”印懷忠再也無心說其他的事,匆匆忙忙出門走了。
路上,印懷忠對伍旭剛恨得牙癢癢的,“伍旭剛,我印懷忠跟你勢不兩立!”他打了個電話,“我弟弟懷誠現在被公安局拘留了。”
對方問:“因為什麽事被拘留的?讓他拘幾天吧。”
“可能是因為上次那件事,那個豐積功不是被殺了麽?我現在怕就怕他在裏麵頂不住,把所有的情況都說了,到時就完蛋了。”
“那你趕緊想辦法,盡快采取措拖進行補救,不要弄到最後陷於被動。”“可是,如果他們手上有充分的證據,什麽措施也沒用。”
“懷忠,你不能就這樣等死,你要想想,你弟弟萬一扛不住了,怎麽辦?”印懷忠半天沒有吭聲,他再次問自己,怎麽辦?
對方接著說:“懷忠,要是他扛不住了,你也就完了,你想想那會是什麽結果?這些年你辛苦經營,創立恒天集團為的是什麽?你積累財富為的是什麽?難道就為了要到號子裏去待一輩子?”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所以才打電話聽聽您的意見,
“具體怎麽辦,你自己想好了。懷忠,我知道你有辦法的。”對方說到這裏把電話掛了。
回到辦公室,印懷忠斜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表情痛苦。他隻覺得腦子裏很亂,一片混沌。一會兒是孟衛國他們到公司裏把自己抓走的情景,一會兒是在監獄裏接受管教的情景,一會兒是印懷誠在接受審訊時的情景,一會兒是印懷誠被判處死刑的情景。不知不覺,印懷忠的眼裏流下了一行淚水。
他狠了狠心,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嚴局長,我有個事還得跟你商量一下,你現在有沒有空?”
嚴江華問道:“印總,什麽事?急不急?”
“很急,就是我弟弟的事情,我們要盡快想出一個辦法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嚴江華很快就過來了,還沒進門,印懷忠就急著說:“嚴局長,趕緊想辦法。”
“剛才我也問了,說是你弟弟殺人的時候,被人拍了錄像。”
“什麽?被錄了像!是哪個王八蛋拍的?我殺了他全家。”印懷忠狠狠地說。
“這個我也不知道。你知道,這個是屬於嚴格保密的。再說,你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反正都已經出來了,難道又生出事端來?現在重要的是趕緊想辦法釆取補救措施。”
印懷忠感覺非常痛苦,說:“錄像了,那就是沒有辦法否認了?”
嚴江華搖搖頭,“鐵證如山,還怎麽否認?”
“嚴局長,上次不是你那邊調查的嗎?你可不可以把案子接過來,照樣由你這邊調查?”
嚴江華又搖了搖頭說:“事情都已經這樣了,我調查也是一樣的。”
“不,完全不一樣。如果放到你們這邊,在懷誠沒有交代動機之前,你們可以讓懷誠畏罪自殺。”
嚴江華瞪大了眼睛,“你是說?”
印懷忠朝他擺擺手,“出了這種事,懷誠反正逃不了一死。”
嚴江華隻覺得一股冷意從腳底升上來。“印總,他可是你弟弟啊。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他還在扛著,並沒有把你們說出來,否則,公安早就找上門來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到時一旦出了問題,我們都脫不了幹係,你願意麵對這一天嗎?大家都不願麵對這種情況,可是,有什麽辦法呢?現在沒開口,不等於過幾天不開口。”
“我試試看,看他們願不願意移交過來。前一次是我們查的,這次他們發現的重要證據按說應該移交給我們。”
嚴江華正要給孟衛國打電話,伍旭剛卻打了電話過來。“江華局長,我們在調查中發現了豐積功死亡案件的一個重要證據。現在衛國他們過去把前一次你們調查的案卷全部調過來,一起偵查。請你馬上通知相關人員,把案卷準備好。”
伍旭剛的話連商量的餘地也沒有。嚴江華一聽,傻眼了。
印懷忠站在一旁,看出了嚴江華的表情不對,連忙問道:“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完了,伍旭剛讓我把上次豐積功的案卷調過去,這個案子由他們進行調查。”
“什麽?”印懷忠大聲問了句,“那不什麽都完了!伍旭剛,你為什麽老跟我過不去啊?”
“這不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嗎?我看咱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什麽辦法?”
“請人帶個口信給你弟弟,讓他無論如何自己想法扛著,千萬不能把你供出來。否則,就真的沒救了。”
“那就拜托了,我就擔心時間長了,他扛不住。”
“現在也隻能這樣了,我看看這兩天能不能把信送進去。”
印懷忠咬牙切齒地說:“不管情況怎麽樣,這個伍旭剛是不能再待在這裏了,否則,非給他弄出事情來不可。我花多大代價也要把他給趕出賀東!”
案卷被調過去了,但是,幾天都沒有動靜。印懷忠和嚴江華知道,這肯定是印懷誠還扛著,沒有如實交代問題。否則,他們早就拿著拘留證來拘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