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女人先是一愣,後瘋狂地衝工作人員撲過去,照其臉麵拚命抓撓。對方看到瓷罐所裝之物後自覺理虧,連連退讓以求息事寧人。
無奈老女人步步緊逼,加之圍觀者漸眾,其他工作人員一時應對不及,現場陷入混亂。老女人發狂到極點,竟從懷中掏出一把菜刀照對方追砍。在此危急時刻,魯茜火速近前,抓住老女人握刀的手左腿一掃將其掀翻在地。
魯茜取出證件,向大喘粗氣的老女人亮明自己的刑警身份。老女人呆呆地看著她半晌不語,魯茜見對方年紀大又遭到有效震懾,遂伸手想把她拉起來。萬萬沒想到,老女人突然掄起菜刀,朝她伸出的左手狠狠砍去。
魯茜避之不及,隻覺得左前臂一陣劇痛。不等她反應過來,老女人又撲身而起,一邊嘟嘟噥噥,一邊揮舞菜刀猛力砍殺過來。
為避免傷及周圍群眾,魯茜隻能往人少的地方退,同時拔出手槍警告對方停止暴行。老女人早砍紅了眼,哪聽得進這些勸告。就在魯茜踩上瓷罐碎茬失足跌倒,對方舉起菜刀再度淩空劈下的一刹那,槍聲響了。
整個進站大廳先是死一般的寂靜,後是此起彼伏的驚叫和騷亂。
老女人雙膝跪地,旋即撲倒在魯茜身上,暗紅的血漿迅速浸入她的眼眶。幾個穿製服的鐵道民警和一名結實幹練的中年男子,撥開圍觀群眾湊上前來,那中年男子魯茜認得,他便是準備在此接洽的外地同行。
然而,魯茜說不出一句話,整個世界在不斷湧動的殷紅中模糊了,大腦也漸漸陷入空白。她感到視線在快速收縮,最終長卷收起,重新還原成一張巴掌大的紅桃Q。
“你殺人了?!”耳畔是閆姐的聲音,“人們說的那個殺人的警察,原來就是你?!”
循著聲音望去,魯茜看到了閆姐和嶽山無比驚詫的臉,旁邊的韓一則一副超身事外的平靜。
眼前的一切表明,催眠並非還沒開始,而是已經結束了。
“好厲害的手段。”魯茜的語氣中三分讚歎,七分不滿。
“通常來說,意誌堅定和心存抵觸的人很難催眠,要想獲得成功,首先就要消除TA的疑慮和戒備。所以我才告訴你,那隻是個測試。”說完,韓一笑了一下,她的笑帶有一種特殊的魔力,親和得讓人無法拒絕。
“是的,我殺了她。”魯茜的記憶指針經此撩撥,帶動了整個大腦係統的循環運轉,無數個僵死的細胞重新活躍起來,“那件事給了我致命的打擊,因為我的父親是個從業30多年的老刑警,從小他就教育我,警察是老百姓的保護神,關鍵時刻寧可自己犧牲,也不能讓老百姓受損失。”
“父親為他鍾愛的事業奮鬥了大半輩子,最後在一場解救人質的戰鬥中光榮犧牲。30多年,父親至死都沒碰過老百姓一根汗毛,可我,——他含辛茹苦養育成人,希望繼承衣缽的女兒,卻為自保一槍擊斃了他平日用生命捍衛的人。我想,父親如果活著,他肯定不會原諒我。”
“那件事情之後,我辭去工作在家休養,整日閉門不出。在我的心裏,殺死對方的同時我也已經死了。後來一位朋友告訴我,被殺的那個女人叫駱梅,是長洛知名企業家楊辰的妻子。2007年,楊辰因陷入奸汙幼女的醜聞跳樓自殺,駱梅認為丈夫是受人陷害,她拿著材料四處伸冤,丈夫遺留的產業則交給楊辰生前的一位助手打理。”
“也怪駱梅糊塗,竟被那個助手忽悠著把公司產業做了他個人的貸款抵押,結果因無力償還巨額債務導致資產被凍結。更可怕的,是楊辰公司的部分建設資金是從銀行借來的。聽說楊辰的資產被凍結,貸款銀行趕忙前去交涉,最終讓富可敵國的楊家一貧如洗。駱梅因此精神失常,那天,她帶著骨灰壇和菜刀,就是要找坑害她的怨敵同歸於盡的。”
楊辰這個人韓一知道,對方摔在水泥地上,腦漿迸裂的慘象依然留存在她揮之不去的記憶裏。不過,在魯茜提到的時候,韓一的驚疑與錯愕沒有從臉上表現出來。她隻是在魯茜講完之後撚了撚下巴:“照理說,案發之後那個助手就該被警方控製起來了,她要找的怨敵會是誰?”
魯茜低眉思索:“那位朋友好像跟我講過,可-----這會兒想不起來了。”
“還有。”韓一接著問,“她本已經屈服,為什麽看到你突然又瘋狂起來,攻擊你的時候她嘴裏嘟囔的什麽?”
“好像是‘你害了我全家’。”說到這裏,魯茜不由自主為自己辯解,“可我根本就不認識她,也沒接觸過她的家人。”
“她不是精神失常了嗎?”嶽山插口道,“一個瘋子的話豈能當真?”
韓一瞥了嶽山一眼,繼續問魯茜:“那麽現在,你對自己怎麽到的這裏有答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