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在幹什麽?”閆姐也看到了,立即停下腳步。
魯茜沒說話,隻是持手電將那人牢牢鎖在光亮中,她的大腦快速運轉,推測著各種發生過的事態和未知情狀的可能。
不知閆姐觸動了哪根神經,居然衝那人走了過去。
“不要碰他。”魯茜想阻止,已經晚了。閆姐伸手把那人扳了過來,隨著一聲刺耳的尖叫,閆姐仰麵癱倒在地,手裏的驅蟲劑甩出老高老高,咣鐺一聲落在魯茜腳邊。
魯茜上前把閆姐扶起,爾後望向與之正對的那個人,不,應該說“那具半腐爛的屍體”。
那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男子,頭發長而稀疏,臉頰凹陷、雙目微睜,唇周及腮邊生滿了幹硬的胡茬。通過烏青色的皮膚和肩胛處的齒痕,魯茜判斷此人係被蛇類咬傷中毒而死,時間大約在半個月前左右。
可能地下溫度相對較低的緣故,該男子屍身並未完全腐爛。不過,其肌肉和筋骨已被某類腐食動物啃得相當猙獰可怖,衣服也被咬得千瘡百孔。此外,魯茜還注意到,適才閆姐觸摸男子身體的時候,從他的皮夾克裏竄出幾隻老鼠,隨後他肩膀處的抖動便消失了。
好半天閆姐才漸漸緩過氣來。她不算是個特別膽小的人,剛才之所以那般失態,主要因為心裏沒做任何防備。不過話收回來,那張殘缺不整的臉乍一看到還真挺嚇人的。
閆姐忍住惡心,指著仍在屍體身上蠕動的蟲子說:“那肉紅色的東西學名叫鼠婦,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地虱婆,黑的是錘甲蟲,不過個兒頭要比我們常見的那些大多了。”
說罷,閆姐又忍不住歎了口氣,道:“也不知誰家的孩子,年紀輕輕就死在這兒,沒人知沒人管的,要是家人看到得多傷心呀!那個Satan也真是太可惡了,平白無故地害死這麽多人!”
魯茜對那些蟲子早已司空見慣,令她產生興趣的倒是身旁這位閆姐:“你行事向來小心謹慎,剛才咋那麽衝動?”
經此一問,閆姐的眼圈居然紅了,她努力控製著沒有讓眼淚落下來,但沒能抑製住喉嚨發出的哽咽:“看到他,我想起了幾年前的一件事情。那天,我兒子也是穿了這麽一件紅色夾克,以這樣的姿勢跪在牆角。他一整天都沒吃東西,就這樣跪著。後來他發起高燒昏在地上,我還以為他是裝的,等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發現不對的時候,他已經不省人事了。”
“我趕緊把他送到醫院,大夫說他得的是急性胰腺炎,並且引發了嚴重的腎衰竭,要是晚到一步,孩子的命就保不住了。那是我做過的最後悔的一件事情。我暗自發誓,從今往後再也不體罰兒子了。但我的努力補救始終未能挽回我們的母子關係,直到現在他都沒完全原諒我。”
魯茜的話不由帶了些批評的意味:“你是個教育工作者,明知道體罰不對,為什麽還要那樣做?”
“你沒生養過孩子,無法體會一個母親對孩子的那種感覺,尤其像我這樣的單身母親。”閆姐忍住抽噎,穩定了一會兒情緒才繼續說道,“在我兒子七歲的時候,我老公就因病去世了。為不使兒子為難,這些年來我一直都沒再找,一個人含辛茹苦帶著他。按說,我兒子還算是比較聽話的那種。從小到大沒犯過什麽嚴重的錯誤,所以我也沒怎麽處罰過他。”
“我兒子有個夢想,就是長大了做一名警察。可惜,2010年高考的時候差兩分不到分數線。眼看就要跟他心儀的公安大學失之交臂,我急得心如火焚。為了圓兒子的夢,我通過私人關係查找了那所學校的錄取檔案,找到一個跟我兒子特征有點相近的學生,然後把他們的資料做了手腳。”
“不料,我兒子知道後跟我大鬧一場,還把錄取通知書給撕了。我實在太傷心,不得已才讓他對著牆角跪倆小時麵壁思過。誰知道那倔強的孩子硬是跪了一個白天和大半個晚上。我本身也是個比較固執的人,雖然有點心疼,卻還指望著他堅持不住會向我討饒,到那時我也好有個台階,結果險些釀成大錯。”
說到這兒,閆姐一邊搖頭,一邊捶擊自己的大腿,懊喪之情溢於言表。魯茜拍拍她的肩膀,意思是讓她別再難過,畢竟事情都已經過去多年,後悔傷心都無濟於事。
捶著捶著,閆姐的手停了下來,因為剛剛隻顧說得痛快,竟忘了眼前就是一名警察。正覺難堪,忽然發現對方的目光已從自己身上挪開。順著魯茜的視線看過去,閆姐看到,男屍方才麵對的殘垣底下似乎有串奇怪的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