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賬上不是有錢嗎?與政府合作,不能拖,拖就被動了,多少得表示一下吧。”歐陽漓心想,自己的一千萬和白潮生借的五千萬,都是她知道的,就算遷址和新公司運轉,最多一千萬就能打發,至少也應該付一半表示誠意吧。

“那你看先付多少?”白潮生淡淡地問。

“付一半吧。”

“不行,”白潮生說,“最多先付一千萬。再說,不是還有一周才到時間嗎?你想法拖一拖。那馮洋,會聽你的。”說罷掛了電話。

歐陽漓隻得硬著頭皮,到馮洋下榻的飯店見他。馮洋一身雪白,收拾得很精神。見了麵,先也不談付款之事,東拉西扯地說些見聞。末了,才說:“現在我有件事比較為難,不好決斷,想請你參謀參謀。”

“是付款的事吧?”歐陽漓說,“白總和我商議過了,先付一千萬,餘款到期付清。”

“不是這件事。”馮洋搖搖頭,“這個合同,是政府與企業之間的合約,按規定來就好。我今天不是來催錢的,而是我自己有件事難辦。我麵臨兩個機會:一是到國家旅遊局幫忙,就是借調我到北京來工作;二是省商務廳要調我回去。我一時拿不定主意,想聽聽你的意見。”

“這個我不太懂。”歐陽漓說,“隻要有利於你自身的發展,我看到哪裏都可以吧。到省裏和到北京,有什麽本質區別嗎?”

“這個區別很大。”馮洋低下頭,“我本來就在省裏就職,回去是順理成章。但到北京幫忙,得幹幾年,排排隊,才能調到北京來。”

“那就回省裏吧。”歐陽漓說,“北京有什麽好,人多擁擠,競爭很激烈,你來了以後,還得從頭發展。”

“是啊,”馮洋歎了口氣,“我都三十多了,還沒結婚,得考慮安穩下來了。也就是說,想在哪裏安家,就在哪裏工作。”

“那你想在哪裏安家?”歐陽漓心想,莫不是又來一個張海潮吧?想起張大仙的話,不由得心裏跳了一下。

果然,馮洋扶了扶眼鏡,將頭扭向一邊,小聲說道:“在哪裏安家,由不得我啊,得由女方說了算。”

“那你問問你女朋友啊。”歐陽漓連忙說,“你女朋友在哪裏?”

“我不知道。”馮洋苦笑了一下,“我這個人啥都不怕,就是怕談對象,所以現在還沒有女朋友……實際上,我心裏是有一個女朋友,但不知她心裏怎麽想的,也不敢問……”

來了!歐陽漓心裏一緊,馬上就明白了他是在說自己。她既感到高興又覺得煩躁。說真的,她對這個有些靦腆的男人倒有些好感,可還沒有到考慮做他女友的程度。怎麽辦?歐陽漓不想傷他,畢竟他們有過交往,與張海潮還是有所區別。

見歐陽漓沉默不語,馮洋終於鼓起勇氣說:“歐陽總,我找你,正是為了這件事。你可得為我做主……”

“我?”歐陽漓訕訕地笑了一下,“情感這事,勉強不來,我也沒有辦法……”

“你有辦法!”馮洋抬眼看著她,“我說的這個人,你最了解她,她也最聽你的話。今晚我約你,就是想請你幫這個忙……”

歐陽漓暗暗叫苦,心想我怎麽回答他?如果傷了他,那麽這款,他還得催;但如果虛與委蛇,又不是自己的作風。於是她也鼓起勇氣,問:“馮局長,你說的這個人,到底是誰?”

“是你原來的小姑子,汪雨。”馮洋的頭更低了。

這句話讓歐陽漓如釋重負,同時也大感意外。她幾乎是驚叫著說:“你是說汪雨?你們怎麽認識的?”在她的印象裏,汪雨似乎沒與馮洋見過麵。

“是這樣,”馮洋又扶了扶眼鏡,“在我第一次到北京找你談項目的時候,我們就見過麵了,後來她也去過一次海天。實話實說,我們談的這個項目,如果沒有她,恐怕也不會這麽快。”

歐陽漓猛然一省,看來汪雨的神通,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聯想起一切,她似乎朦朧地覺得,馮洋和自己,都不過是汪雨擺布的棋子。

“那你為什麽不直接向她表白?”歐陽漓問。

“我不敢。”馮洋低下頭,“因為到北京來工作,也是她聯係的……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麽意思。”

“好吧,我可以幫你探探她的底。”歐陽漓不知為何,心裏泛起一陣惡心,連忙站了起來,“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如果有什麽消息,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回到家,歐陽漓忍不住將晚上吃的東西吐了出來。吐完之後,隻覺小腹脹痛,呼吸不暢。她一驚,自己的身體一直很好,就算與季漢宇在海上經曆了那麽大的風浪,也沒生病。坐下來靜靜一想,心裏越驚。翻開經期記錄,才發現已超正常經期十四天了。

她眼前一黑,難道自己懷孕了?

她馬上下樓,找了一個藥店,買了測試紙。一測試,果然是懷孕跡象。

歐陽漓癱坐在沙發上。

老天實在會開玩笑:當她為之心動的季漢宇在島上提出這種要求時,她拒絕了;而當隻有合作關係的白潮生小施手段,她就糊裏糊塗地將身體交給了他。最意外的是,她居然懷上了白潮生的孩子!

該死的白潮生!她心裏恨恨地罵道。這次意外懷孕,讓她深感驚恐,且不說當時喝了酒,就算她與老白兩情相悅,她也決不會在這個時候要孩子。可是現在怎麽辦?是告訴白潮生?還是悄悄地將孩子做掉?怎麽會那麽巧,與汪然結婚近八年,雖然一般情況下采取了避孕措施,但難免有疏漏的時候,為什麽一次也沒有懷孕?汪雨懂這個,要不要告訴她?

……

她拉了燈,木雕般坐在黑暗裏,直到空調的冷風將她凍得打噴嚏,才上了床,睜著眼睛胡思亂想,不知什麽時候才睡過去。

一覺醒來,已是早上九點。她給公司打了個電話,說自己病了,讓副總代為處理公司事務。想著昨夜馮洋的囑托,她還是給汪雨打了個電話。

汪雨驅車前來,見她臉色蒼白,雙眼無神,著實嚇了一大跳。歐陽漓讓她坐下,先將馮洋的事講了。汪雨聽完,嗬嗬一笑,說:“這個書呆子挺有意思,我有什麽好啊,不過是模仿你和季船長,讓他帶著到島上玩了一天,沒想到他居然想打我的主意。”

“我看人家是認真的,不然你幫他幹什麽?”歐陽漓說,“你托人借調他到北京來,人家也會有這種想法嘛。行不行,你也給人家一個準話。”

“我覺得他這人不錯,想幫幫他而已,是他想歪了。”汪雨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要說呢,馮書呆這人倒也不壞,可是我太壞,他占不了便宜。因此,還得麻煩老姐勸他知難而退。我啊,再不濟,也不會嫁給一個不敢當麵表白的人。”

歐陽漓受人之托,不過是忠人之事。既然汪雨不願意,改日回了馮洋就是。她突然想起馮洋說這次簽訂合同,好像與汪雨有關,於是便問:“馮洋說,這次海島項目,他可是看在你的麵子上才促成的。看來,還得感謝你這個幕後英雄。”

汪雨微感詫異:“他還說了什麽?”

在歐陽漓的印象中,汪雨對任何事都滿不在乎,這還是第一次見她詫異,心裏便嘀咕了一下,模棱兩可地說:“他還說了其他一些情況,當然都隻是點到為止,要我保守秘密。我答應了他,就不能說。”

果然,汪雨臉色一沉:“行啊老姐,咱倆的交情深還是馮洋與你的交情深?不過他說什麽,我也不在乎,反正合同是簽下來了,他想反悔也來不及了。”

歐陽漓從她尖刀般的眼神裏讀到一種狠,不由心下一涼。轉念一想,這個海島開發項目,與汪雨有什麽關係?就算她想幫自己,哪有幫了人而諱莫如深的,這裏頭恐怕大有文章。再說,海島投資一事,自己不過是一配角,白潮生才是主角。想到這裏,她猛然一省:原來汪雨是在幫白潮生!她為何要幫他?刹那間,她腦子裏閃過一夜情酒吧、張大仙算命等一幕幕,不由心下大駭:原來這個小姑子是個厲害角色,一直在給自己設套,實際上她是白潮生的人——如果按照她“男人和女人隻有一種關係”的邏輯,她實際上是白潮生的女人……想到這裏,歐陽漓腦袋裏炸雷似的響了一聲。這種推論,比得知自己意外懷了孩子還要驚詫。

汪雨也被她陰晴不定的表情變化嚇了一跳,趕忙賠笑道:“漓姐,你不想說就算了,我不問了。其實那個馮洋,也挺喜歡你,不過他可能覺得我年紀小些,比較好騙吧。”

“小雨,我想問你一句話,”歐陽漓嚴肅起來,“你為什麽要幫我?我說的是海島開發項目。馮洋清楚地告訴我,是你促成了這件事。”

汪雨眼珠一轉,笑道:“有兩層原因。一是咱們姐倆關係處得好,我想給你一個驚喜,所以一直沒說;二來因為白總。實話告訴你,老白也是我的病人。老白最近壓力很大,偶爾到我們診所去。老白說了,這事成了,給我一百萬……是我貪財,不過錢還沒到手……”

歐陽漓見她睜著眼睛說瞎話,也不點明,隻是點了點頭:“這樣很好,老白說了給你錢,少不了你的。不過馮洋昨晚催錢了。他說,到了期限,要是東方一龍不能如數付款,合同作廢。”

果然,汪雨有點慌了,但嘴上卻說:“這是你們東方一龍的事,跟我沒關係,大不了我那點錢不要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