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兒!”

她仍是那副樣子,全然聽不到李大娘喊她。

等李大娘走近她之後,張嫣低聲問:“大娘,你來了,怎麽都不說話。”

張嫣換了副笑臉,窩在李大娘懷裏,撒嬌說:“嫣兒想有個人能寵著嫣兒一生一世,大娘你願意寵著嫣兒嗎?”

“我自小看著你長大,怎麽會不願意呢?你這丫頭最近是怎麽了,怎的就這樣的患得患失?大娘會陪著嫣兒的。”李大娘想起來找張嫣的目的,摸著她的頭,寵溺道:“嫣兒,等杏子賣出去,我給你和兩位姐姐都添幾件新衣裳。這段日子過去了,等蘭若回來我可不要她怪我沒有照顧好你。”

她不想讓李大娘擔心,強顏歡笑,而後故作輕鬆說:“沒事的,我可以照顧好自己。”

眼角帶著眼淚,紅通通的眼眶看的人更心疼。

李大娘索性想要直接帶著張嫣回到自己家,她一個人在家失魂落魄的樣子她比較擔心。

“不用了,嫣兒可以照顧好自己。”

她有心想要寬慰張嫣,可張嫣眼下好似聽不進去什麽話。李大娘搖了搖頭,跟張嫣道別說:“嫣兒閑來無事可來家中坐坐,大娘早就當你是我的親閨女了。”

聽了這話,張嫣眼眶微紅道:“嫣兒不知爹娘是誰,早就將您與蘭若姑姑當成親人了。”

“即使如此,有些事便不要悶在心裏太久。晚上的時候,嫣兒可來家中用些飯,大娘給你們做紅豆粥。”

張嫣低聲說:“好。”

李大娘瞧著張嫣心事重重的樣子,輕聲安撫:“孩子,將來的事情都說不準。你要是心裏已經有了決定,大娘希望嫣兒能遵從自己的內心。”

“我就是遵從內心才回來的”,張嫣苦笑。

“那你歡喜嗎?”

歡喜?好像很久都沒有這種感覺了。自從她讀懂了相思,便很少能夠歡喜,好似這世間所有的歡喜都給了那個人一樣。

張嫣許久不說話,李大娘繼續說:“嫣兒有心事了,不再是整日圍著大娘轉著要杏花糖的小姑娘了。”

“嫣兒懂了。”

李大娘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真的懂了?”

“懂了啊”,她癡癡地傻笑。

“你能歡喜便好,這下肯跟我回去家裏逛逛了吧。”張嫣低頭淺笑,害羞的說:“那就打擾大娘了,日子久了,大娘你可千萬不要覺得我煩啊。”

張嫣自打去了李大娘家裏後,人也不似以往那樣把自己悶在家中,獨自飽受思念之苦。

一切都如張嫣希望的那樣,等她存夠富足的盤纏便要上路去找北冥漓。

這天,張嫣出門的時候不小心掉進坑裏。

那個坑裏全都是匕首,所幸,她隻是擦破了點皮肉並無性命之憂。

她孤獨的在坑裏想念那個如天神一般的神職使者,南陵大巫師北冥漓!轉念之間,她覺得自己不能那樣輕易的等死,至少也要見見北冥漓表明心跡再死。

於是,掙紮的往外麵爬。

她記不清楚第幾次從坑裏掙紮失敗,腦子裏想的是那張無關風月的臉,他好似對什麽都不看重又好像唯獨看重她。

張嫣在這種力量的驅使下,無數次爬到一半摔在地上。手臂上的傷沁出血,她也一點都不覺得疼。

奈何,那坑實在是太深!

以她的力量,絕對不可能從那坑裏爬出來。張嫣絕望的自說自話道:“這樣輕易的死了,辜負了自己一片相思苦。”

她開始琢磨自己還剩多少盤纏就可以去找北冥漓,張嫣算了整整十多遍,紅潤的臉頰變得蒼白無力。

身體也越發的軟綿綿,她都已經撐了三天。

滴水未盡,已有油盡燈枯的感覺。可,她不願意就這樣憋屈的死掉。

她要等蘭若姑姑回來,她還要去見北冥漓,更重要是,她要去問問是誰挖了這麽大的坑讓她爬都爬不出來……

張嫣以為自己就這樣死了,蒼天可算是開了眼,她被人救了起來。

可沒過多久,她被人綁在了木樁上,那些人都說她是妖女。有人說:“餓了七天都不死,她不是妖女是什麽?”

還有人附和著道:“的確如此!能七天不死從萬千利刃中生還的,肯定是妖女鄉親們我們立刻燒死她。”

前幾個月,她位居神職。

為這些要燒死她的人祈福,日日跪在聖女殿前誦讀佛經。許是那些日子,她真的太不情願了,所以,她才會被綁在這裏當成妖女。

張嫣閉上眼眸,沒有半分力氣,全身上下酸疼的厲害。

那些嘰嘰歪歪的聲音,吵得她頭都要炸開了。

她有氣無力,聞言勸說:“我說諸位,你就是要我死,也給我個說的過去的理由。”

隱匿在人群中的蘇映畫瞧著她那副姿態,輕哼一聲,將死之人還這麽嘴硬。這幾天終於調查到張嫣的下落,她怎麽肯放過這個借刀殺人的機會。

“就憑你是妖女,你就必須死!”

蘇映畫冷冷的望著身側的江湖術士,隻聽那人道:“這幾年收成不好,隻因這禍亂人間的妖孽在施法。”

民以食為天,誠如許藍意所說,這群人害怕食不果腹的日子。

“殺了她!”

“燒死她!殺了這禍亂的妖怪!”

眾人的情緒都被調動起來,蘇映畫給了術士一個包裹,裏麵裝了足足三千兩黃金。

“笑話,我乃是南陵的聖女。”

聽了這話,無知的村民更是要取她性命。“聖女在聖女宮中為我等祈福,她冰清玉潔豈是你這種妖怪能比擬的?”

她不能死,她要好好的活著!

張嫣冷靜的想,唯一能證明她是聖女的東西就是李大娘家中的衣服。她如今已被人綁在這裏,分身無術去取那件白紗裙。

讓她沒有想到的是,許青君拿著白紗裙跪在她腳下道:“民女有眼無珠,這些日子委屈了聖女。”

人群靜默了許久,然,還是無人肯相信她是聖女。

在火光中,張嫣看到許青君哭泣,也看到那張朝思暮想的臉。

她能在那般的境地中存活確實是不可思議,可她撐了過來,難道這也是錯的嗎?

張嫣微微一笑,仿若跟著世間揮別。

等到了那個所謂的鬼神之地,張嫣真想去問問:她到底做錯了什麽事情?

杏眼微閉,一雙水色深瞳在火光中散發的妖豔的光彩。

她從來都不相信命運,也不肯聽那些天命,如今,到了這樣的地步,張嫣依然不信。

“你總說人人都有命數,可所謂的命數還不是你用來束縛和控製庶人的手段。可笑的是,那麽些人都信你卻不信我。”

蘇映畫望著大火燒到了張嫣的裙角,悄悄地退出去上了轎攆吩咐道:“回府。”

縱得蕭寒的愛慕又如何,唯有她,才配與南陵太子比肩而立。

這些擋著她路的女人,一個兩個都要死在烈火之中。

說來也奇怪,她前腳上了轎攆,外麵就下起大雨。張嫣身子經受過大雨後,更加虛弱不堪。

許青君將她從柱子上解下來,張嫣眼前一黑,軟軟的倒在地上:“救命之恩,嫣兒無以為報。”

她七日不歸,家中人拿著白紗裙尋找張嫣的足跡。

今天早上,門口出現了一個冷漠如冰的男子。望著她手上的紗裙看了許久後,問:“姑娘,可認得這件衣裳的主人?”

“認得。”

那人便說了句:“一直向南走,她生死悠關。”

她聽話的走了一路,在緊要關頭救下了張嫣。她覺得那個人言語之間帶著淡漠,淡漠之中竟然有不易察覺的憂心。

眼下,許青君來不及多想。

站在大雨中,她扶著張嫣一步一步的往下走。

人群之中也沒有人敢攔著她,這場雨下的有些蹊蹺,眾人都以為是上天示警。也許,眼前這個女子真的是聖女也未可知。

“聖女莫怪,我們有眼無珠。”

望著那些人神色各異,眼中閃著無知的蒙昧,張嫣心頭湧上一陣又一陣的涼意。

這些人大概不知道,南陵國的神職已經被削弱了一部分。

“聖女位居神職,這等冰清玉潔之姿,我們有幸得見到已是前生修來的福分”,眾人口中的她,好似不是張嫣想要活成的樣子。

她位居神職卻跟冰清玉潔無半點關係。

憂愁,煩惱她統統都能體會到。她也有她們不曾體會過的苦楚和孤單,聖女不過就是一個可憐的女子,失去自由被錦衣玉食的養在幽禁的聖女宮中。

幾經波折,她逃了出來,可卻又迫於無奈借著“聖女”的名義保全了性命。

許青君扶著張嫣下了那火海,找了輛馬車一路往北走,等到夜深之時兩個人到了蘇寧鎮。

歡喜的是,有人尋見她們,說有位公子找了間客棧安排她們小住。

張嫣的身子的確不適合整日住在馬車上,可許青君起了戒心問:“為何信你?”

“姑娘看過此物便知。”那是張嫣親筆寫下的字跡,許青君自然認識。

她想著,等張嫣的身子好點,她們在繼續趕路。

剛到房間,張嫣稍微清醒了些便狼吞虎咽的吃了點熱粥。

有太多的預想不到,躺在**之時,她覺得身子越發的沉重。

張嫣本就心中鬱結,大雨又淋得她頭暈,許青君幾乎是衣不解帶的照顧張嫣。

很快,她身上的銀子便花光了。

許青君正在躊躇的時候,有個約莫十歲的孩童送來一個包裹。說是有人吩咐,必須要給張嫣請最好的大夫連住的地方都給她們安排好了。

看來上次出門,張嫣的確是遇到了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