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她巧笑倩兮。
在蕭寒尚未察覺之處,她隻想將張嫣除之而後快。蘇映畫派出去的那些人,盡心竭力的尋找張嫣卻無半點音訊。
她眼底的失望不是常人能體會的,隻是安撫蕭寒心緒之時,張嫣覺得心口堵得慌:“太子殿下莫急,隻是這天下之大,找起來談何容易呀。”
蕭寒心中存了一個心思,怕是張嫣根本不願意見他,因而才躲在他找不到的角落。這畫舫停在這裏,仿若是一個**裸的笑話。
他苦笑一聲,道:“本太子不著急,能找到最好不過。”
後半句蕭寒沒有說,可她聽懂了。
蘇映畫知曉他心中不平,主動提議:“承蒙太子殿下不棄,不知嫣兒的曲子可入得了您的耳?”
“自然”,素手撩撥琴弦,幽幽怨怨的女兒家心思在曲子中隱隱約約的表達。
蘇映畫故意彈錯了幾個音,問:“太子殿下,您覺得如何?”
回答她的依舊隻有冷冰冰的兩個字:“甚好。”
手中的琴弦也好似是故意和她過不去,隨著他話音落而斷的幹幹淨淨。蘇映畫懊惱,抬手便想要砸琴。
怎奈何,她已經習慣了在蕭寒麵前溫婉。
臉上的表情驟然成冰,嘴角的笑意漸漸維持不住,心中那份委屈更加難以自持。蘇映畫突然想問問自己:她到底為什麽非要學這些東西?她為什麽要像青樓藝妓一般討他歡喜?
權勢是她心中所追求,可要她賠上一生的歡喜才能得到。
等到她得償所願跟蕭寒成婚之時,他是否也是這般敷衍過去。聽聞,蕭寒對音律極為敏感,宮女隨口哼的調子錯了,他都會回頭看一眼。
在她這裏,這樣的小事都成為奢望。張嫣失蹤,他心心念念的唯有她一人。這一切都是她求而不得,蘇映畫想著想著,眼角滾落一滴溫熱的淚水。
蕭寒望著地上的淚珠,輕言:“蘇姑娘想必是累了,本太子去外麵吹吹風。”
他懶得去哄,更討厭動不動就掉眼淚的女子。
剛剛走到門口,蕭寒若有似無的聲音,沉悶道:“你可是丞相千金,怎的就為了一把破琴哭鼻子?”
回首之處,剛好瞧見她低頭偷抹眼淚。
“等哪一日閑了,本太子讓人送你一把上好的古琴,可好?”
聽了這話,蘇映畫心中歡喜萬分。
正所謂:琴瑟和鳴!
蕭寒願意送她古琴,莫不是知曉幾分她的心思。也對,她的心思連這畫舫上的侍女都瞞不過。
“謝過太子殿下,臣女剛剛隻是被淒苦的調子感染。不自覺的想起,聖女流落街頭的孤苦,故而才失態。”
若是她沒有看錯的話,那時候的蕭寒,眸色黯淡:“多派些人,找到她才好,父皇那裏本太子總算是能有個交代了。”
原來是皇命難違,她還以為……
蘇映畫一步一步走向蕭寒,蕭寒卻是道:“外麵風大,若是著涼了怎麽好?”
她臉上笑容凝結,那一眼溫柔都是錯覺。
“大巫師不喜歡女子跟在身側,你去了他肯定沒有好臉色的。”蕭寒沒心思跟張嫣說話,吩咐阿一道:“本太子養的都是廢物嗎?一個活生生的大活人,找了這麽久還找不到嗎?”
“太子殿下莫急……”
蘇映畫想要開口說話,蕭寒打斷她,道:“丞相千金休要多言,本太子要是說了什麽讓你誤會的話,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那私服過來,本太子要親自去將那不長心的女子抓回來。”
北冥漓本來不想理會,可眼下張嫣才出了涼亭,肯定還沒有走遠。蕭寒現在過去,兩個人要是遇上了隻怕那女子不開心。
蕭寒本就是注定要娶張嫣的男子,他心頭的動**究竟算的了什麽?
“太子殿下要是胡鬧夠了,就快點回去休息。聖女她上有蒼天護著,下有萬千百姓心係,太子殿下安心等著便好。”
語畢,北冥漓轉過身子。
望著湖水表麵平靜不起波瀾,可那微風過處的動**又豈是尋常人能懂的呢?
“等太子成長為真正的帝王,她一定會回到你身邊。”
蕭寒覺得今日的北冥漓不似以往,他那樣的人也能說出這樣多的話。別人也許不知道,可蕭寒明白北冥漓是多麽會控製感情的人。
當年,南陵國主的一句話,他就真的願意背井離鄉去浮沱山生活。
他隻覺得那時候的北冥漓傻了,可蕭寒卻沒有想到從浮沱山回來的舊友真的傻了。性格大變,不善言辭,說幾句話都是惜字如金。
北冥漓能夠像今日這樣說這些話,已經很不易了。
蕭寒當即呆立在原地,阿一輕聲的詢問:“太子殿下,私服還要拿嗎?”
“當然。”
他期待著能在北冥漓臉上看出熟悉的情緒,才發覺北冥漓隻是淡淡的轉身,手握法杖又恢複了往日的模樣。
剛才出現的情景,就好像是一場幻影。
北冥漓此刻心中有些微微的懊惱,往日他勸說蕭寒是為了天下百姓。今時今日,他竟然擔心那女子被蕭寒逮住。
算了,他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那部分,交給真正的天命便好。若是那兩個人命定有糾葛,他一己之力又能做的了什麽?
北冥漓從來不敢忘記自己的身份,也知曉他冠上北冥姓氏應該做什麽。
恍然之間,他已經度過不知多少春秋。
那顆心更是冷的徹骨,隻聽他淡淡的說:“也罷,太子殿下歡喜便好。”
這樣的語氣,蕭寒都打了一個冷顫。
“大巫師宛如神仙一樣的風姿,本太子實在是欣賞不來。”蕭寒也有脾氣了,這些日子,他甩了多少臉色他都忍了下來。
從他出生起,就不知曉何為‘不可為’。
皇宮之中,慕靈皇後膝下隻有他一個皇子。那些,妃子嬪妾隻生了些皇女。蕭瑜國主雖然整日恨鐵不成鋼,可對蕭寒的寵溺是別的皇女都求而不得的事情。
他對北冥漓的隱忍,隻因他是兒時的舊友。
北冥漓的長發被微風吹起,早起額間刻意點出的朱砂痣分外的妖嬈。以往他是不喜歡點朱砂,可今日卻覺得那顏色極為好看。
大約是心境變了,他也厭倦了玄色的莊重。
“太子殿下想去便去吧,微臣隻是怕你因此而害了心愛的人。”
蕭寒氣得手握成拳,憤然道:“本太子想要什麽樣的女人得不到,尋她回來隻是為了完成父皇的囑托。畢竟,那日是本太子將人嚇走的。”
他就是不想讓北冥漓知曉心思,也想當麵問問張嫣,那句唯念君子到底是什麽意思?他就那麽入不了她的眼,北冥漓那種冰窖一樣的性子都能入的了她的眼。
不過,就是初遇驚鴻的姑娘。
人生還有那麽長,他還就不相信,姑娘能比他逗鳥玩投壺有意思。況且,他身邊又不是真的缺女人。
偏偏更讓他懊惱的是,張嫣是不可替代的姑娘。隻要是想起這個名字,蕭寒覺得心口堵得慌。這心結一日解不開,他便沒有半點歡喜。
“本太子喜歡聖女,大巫師能將本太子怎麽樣?”蕭寒故意走到北冥漓跟前,趾高氣昂端著太子的架子道。
蕭寒臉上掛著明媚的笑意,溫和說:“想必大巫師不懂這種感情,相思之苦留給我慢慢體會便好。”
北冥漓好像沒有聽到,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微臣恭喜太子殿下得償所願,尋到命中注定的九天之鳳。”
一時之間,蕭寒竟無話可說。
有人坦**的讓人找不到半點秘密,也沒有辦法讓他有一絲一毫的情緒表露出來。他現在真的覺得,北冥漓永遠都是大巫師不會在是他的好友了。
“大巫師不願意幫助本太子尋找聖女,你就回你的北冥府。這裏沒有人求著大巫師跟我在這裏浪費時間,你整日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看的本太子心中煩悶。”
北冥漓心想,蕭寒還是小時候的樣子。
口無遮攔的樣子倒真是赤子之情,隻可惜,這份赤子之情擔不起天下的安危。他需要真正的成長,而且這種成長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等到了那時候,蕭寒是否還會和今日一樣跟他慪氣。
為一個女子耗費人力物力財力,不管是在什麽時候,都是會落人話柄。蕭寒可能不知道,朝廷之中已經有部分官員炸開鍋。
若不是南陵國隻有這麽一位皇子,蕭寒恐怕早就不是什麽太子了。離開國主和皇後的庇護,他什麽都不是,更別提承擔一個國家。
那些兒女間的風花雪月真的就那樣吸引人嗎?堂堂太子之尊,竟然心甘情願跪上三天三夜。
更可怕的是,蕭寒還甘之如飴。
望著蕭寒和張嫣匆匆的擦身而過,北冥漓終於知曉何為天意弄人。也明白了,天命不可違。不管是什麽身份,天命是很早之前就注定了的。
張嫣眼中的歡喜一閃而過,蕭寒急匆匆的找了數日卻認不出對麵的女子就是他要的人。
人世間,還有比這個更捉弄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