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之中,蕭寒正在看書,猛地打了一個噴嚏。

阿一少不了要在蕭寒耳邊念叨:“太子殿下這般辛苦,要是不在乎身子可怎麽好?”

往日阿一多半是為了頭上的腦袋擔心,而今卻是為了蕭寒的身子活生生的愁白了一根頭發。蕭寒心中所念隻有張嫣一人,眼下所有的動力都是來自她。

“無事,阿一你莫要將這些事情告訴母後。”

蕭寒看書到了子時,他才恍惚之間叫了晚膳。

宮人們端上來的都是玉盤珍羞,蕭寒胃裏麵翻湧著,可想著那女子在大火中掙紮的樣子半點飯都吃不下。

阿一在旁邊看著,低頭之間竟掉了眼淚,“太子殿下您整日這樣,讓人瞧著心疼的很。”

“嗬嗬”,蕭寒一聲冷笑。

他根本不值得心疼,這一切都是他應該承受的。

蕭寒勉強自己吃了飯,阿一才一步三回頭的出了房門。蕭寒房間的窗戶沒有關嚴實,他微微有些冷,“嫣兒,你冷嗎?”

她孤孤單單的漂泊在這世間,夜晚的時候可怎麽辦?

剛剛吃的那些東西在胃裏翻江倒海,蕭寒隻覺得他心口堵得慌,輾轉反側之間好似又看到那女子站在眼前。

她在對他說:“我好冷,心裏好難過。”

蕭寒被這句話嚇醒,他的眼角已經有了濕意。那是他想要捧在心尖上的女子,這十幾年來未覺感情的他,初次想要保護一個人。

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所以拚命的學習帝王之道。

現在看起來,這帝王之道也沒有多難。從前沒有學會是因為他不想,不想成為像父皇那樣的人,手握著生死之權可隻能眼睜睜的活成身不由己的模樣。

他時常想,當了南陵的國主又如何?

南陵國主不過就是一個可憐的人,為別人的歡喜而殫精竭力。突然之間,蕭寒好像明白了父皇要的是什麽?

他心中裝著母後,更裝著千千萬萬個因為愛而相聚的人。

蕭寒不能那樣自私,為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子而意誌消沉。這麽多天,他都是這樣勸自己的。

白天的時候,他忙的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

可,每當夜幕降臨的時候,蕭寒卻比誰都害怕這撩人的夜色。

情這樣的字眼,還是少懂一點為好。

蕭寒黯然的枕著枕頭,將被子抱得更緊,剛剛的響聲還是讓門外站著的侍從輕聲敲門:“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無事!有些心悸。”

他的心就像被人活生生的撕裂開來一樣,尤其是當它看到那件紗衣。純白無暇,曾經沾染過她的血,那麽讓人難過。

蕭寒翻了個身子,拿起床頭的書,準備起身點燈卻被一雙手給按在**。

他並未有一絲的害怕,看清了來人便冷著聲問:“你來做什麽?本太子要是喊人進來,大巫師就不怕被人恥笑嗎?”

他既然敢跑過來,又何懼蕭寒說的那些。

北冥漓現在隻關心蕭寒是否真的如傳言中的那樣不要命?他的手自然的握上蕭寒的手腕,蕭寒唇邊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道:“不是吧?大巫師竟然還懂得醫理。”

北冥漓正色對蕭寒說:“堂堂南陵太子殿下,失去一個女人將自己折磨成這個樣子。等有朝一日傳出去,太子殿下就不怕落人話柄嗎?”

蕭寒看著這樣的北冥漓,暗自歎了口氣,“那也總好過有的人連句關心人的話都說不出口。”

他被蕭寒堵得說不出話,加上北冥漓本就不擅長跟人說話。這個房間靜的出奇,蕭寒問北冥漓說:“北冥,你就不傷心嗎?”

北冥漓知道蕭寒說的是什麽,可他也不懂得怎麽應著他。

張嫣其實還活得好好的,他今晚過來是想找幾個姑姑教教張嫣禮數。順路經過之時,聽到蕭寒說心悸便悄悄的跑到他房間。

這件事情,他做的很不君子!

從某種程度上說,他已經不記得上次做這樣出格的事情是何年何月了。北冥漓被張嫣和蕭寒禍害的,淨做些出格的事情。

張嫣心中可沒有半點蕭寒的影子,北冥漓默默的望著蕭寒一個人的癡情也不知作何感受。怎奈他心裏有點泛酸,可能是下午的時候張嫣燒廚房嚇到了。

“咳咳……”,蕭寒尷尬的咳嗽了兩聲。

北冥漓迅速隱去身形,從哪裏進的房門便從哪裏出去了。

蕭寒心結始終都解不開,北冥漓多少還是會愧疚,可天命總是不能違背的。兩個人命中有一段求而不得,他總是要經曆這樣的痛苦。

北冥漓望著那無邊的月色,縱身一躍出了宮牆。

他身上有些功夫,南陵國主對他的行蹤從來不約束。清冷的月光之下,北冥漓一身玄青色的外袍,手持法杖的樣子倒真如九天之上的神。

待到第二日上朝的時候,蕭寒兩眼烏青。

南陵國主看在眼裏很是心疼,他坐在殿上輕聲問:“太子,你這些日子可是太過操勞了?”

蕭寒隻是答話說:“兒臣年幼不懂事,現在願意為父皇分憂。”

嘴上說的冠冕堂皇,其實蕭寒是害怕閑暇的時候。往常在皇宮遊玩的時候,他總覺得時間過得很快。

他就像是一個孩子,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一個任性的孩子。

南陵國主對他嚴苛的訓斥,讓他更加的貪戀遊戲。甚至,他還能想象到騙過南陵國主耳目的方法。

“太子,你出宮去轉轉吧!”宮外有大好的風光,心情自然能好一點。南陵國主沒有說出後半句話,可群臣卻是機靈的很。

蘇丞相見好不容易逮到一個機會,拚命討好一般對南陵國主說:“微臣府邸有一些好玩的物件,正好想請太子殿下過去看看。”

蕭寒麵無表情,可心中已然不悅。

南陵國主則是若有所思的樣子,不經意間想起蕭寒曾經與丞相千金一起遊玩過。佳人在側,總好過他一個人出宮喝悶酒。

他見過丞相家的千金,個個國色天香讓人見之不忘。

“也好”,蕭寒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

蘇丞相在朝堂之上出盡了風頭,可蘇丞相的意思南陵國主應該知曉的。蕭寒望了望父皇,想說什麽,又低頭道:“兒臣遵旨!”

江南的水患,江北的火災。

蕭寒想起這些,哪有什麽出去遊玩的心思。蘇丞相想把女兒塞給自己的方式,未免有些太過急切。

“父皇,我想去江北走走”,慕靈皇後已經痊愈,他也開始學習帝王之道。

南陵國主有意讓蕭寒出去走走,群臣自然不敢像上次那樣彈劾。

蕭寒有些急切的想,他去了江北會不會遇見那眉目如畫的女子呢?

“帶上丞相千金,也好作伴”。

丞相的確有幾個女兒,擔得起千金的恐怕隻有蘇映畫。

蕭寒跟蘇映畫相處過一段時間,也知曉丞相大人是如何寵愛這最小的女兒。可蘇映畫於他而言,跟平常的閨閣小姐並無不同。

她或許能與自己賭書潑茶,偶爾使使小性子,亦或者如父皇那些妃子一般隱忍著過完一生。

然而,這樣的女子他不願意要。

蕭寒不解的望著南陵國主,南陵國主便開口問:“有何問題?朕希望你是一位霸主”。

真正的霸主實際上是南陵國主,他坐擁最富庶的小國,也能以三皇五帝自稱為“朕”足以見其心誌。

蕭寒眼見著母後默默流淚卻無能為力,因為任何一個妻子都不能忍受跟別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縱然是賢惠如慕靈皇後,都不能完全釋懷。

南陵國主寵幸陳妃那晚,慕靈皇後抱著蕭寒幾乎是哭了一夜。

從那時起,蕭寒便下定決心,他定然不會讓心愛的女人掉半滴眼淚。可,天意弄人,他心愛的人卻再難尋。

慕靈皇後得寵是整個皇宮都知道的事情,那些妃子們莫要說寵愛這樣的話就是見見南陵國主都異常困難。

上次南陵國主醉酒的時候,宮裏的陳妃才有了身孕。

從來不在清醒的時候寵幸任何妃子,南陵國主也不會去吻那些女人的嘴角。寵幸真的就像吃飯一樣,他覺得可以了便抽身而去。

自家母後為這件事哭鼻子,可南陵國主同樣不歡喜。他是君王,對那些女人有責任。

不管是愛還是不愛,他都要去見那些女人。

後宮前朝,看似是分開的,實際上是牽一發而動全身。蕭寒冷靜之後,大抵是明白了父皇要他去丞相府的緣由。

蕭寒跟南陵國主對視,兩個人之間暗潮湧動。“如丞相千金那般的女子,世上恐怕再也難尋”,南陵國主勸著蕭寒,更希望蕭寒能解開心結。

恐怕在蕭寒心裏,張嫣才是這世間不可再追尋的女子。

南陵國主太懂蕭寒現在的心情了,就好似當初慕靈生病的時候他心亂如麻。慕靈說要見蕭寒,他不惜用十八道聖旨召他速速回宮。

看到那女子的笑意,他眉間的歡顏才得以舒展。

蕭寒輕笑,繼而道:“兒臣聽從父皇的安排,佳人在側兒臣自然是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