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嫣隻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人抽幹了,他隻是不願意與她呆在一起而已。看著他對許青君的笑容,張嫣轉身跑回村子。

那天晚上,她沒有睡好。

張嫣聽到外麵劈裏啪啦的聲音,村民虔誠的跪在她住的地方。趙五雲領頭跪在那裏,誠然道:“聖女您休要再怪罪我們這些俗人,千錯萬錯都怪我那日眼拙非要將你綁到斬妖台燒死。”

這番話,張嫣聽了好多次。她耐著性子,無奈的眨巴的眼睛,才緩緩開口說:“這位大哥,我說了很多次,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聖女。”

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若我真是聖女,那我為何要陪著你們一起挨餓呢?”

大火將村中的糧草幾乎燒完,田裏麵的作物也被燒的半死不活。她很能理解這些人的心情,可是她現在心情也不好,自救都勉強。

“我真的沒有辦法了,大家總不能一起在這裏等死。我們往南邊走,那裏的小鎮子應該能夠解決我們的生計問題。”

張嫣說這話的時候,稍微年長一點的人索性說:“這裏是我們的故土,就是餓死了也要死在這裏。”

她看了眼趙無雲,示意他帶著眾人跪的稍微遠一點。

張嫣絞盡腦汁想了一個辦法,說出來後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她並非是真正的聖女,也沒辦法將那場大火的損失全部磨滅。

上次燒了北冥府的廚房,上上下下都沒有飯吃。北冥漓還不是命人重新修建了廚房,要是她真有什麽過人之處,那場大火根本不會讓她成為一個小禍頭子。

北冥漓都親自來了這裏,這些人的生死跟他當然有關係。

真正的能拯救他們的是北冥漓,而她隻是一個不值得北冥漓露出笑顏的女子。張嫣失落的想了許久,回到房間,淡淡的說:“罷了!這世間又不是隻有北冥漓一個男子!”

話音剛落,她眼角的淚珠滾落在桌子上,吧嗒吧嗒的掉個不停。

“要是真的厭棄人家,為什麽還要人家呆在你身邊?北冥漓你就是不懂感情的木頭,這輩子除了我還有誰會心疼你?”

張嫣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那隱忍的哭腔聽在村民的耳朵中,頓時添了幾分悲涼。

那是人之將死的絕望,她們便跟著張嫣一起哭。太陽還是從東方升起,張嫣出門望著那些人的眼睛比她還要紅腫。她大驚失色,慌忙問:“昨天晚上,那天火又席卷了村莊?”

張嫣隻聽她們說天火來襲,如何的可怕。自打她來了這地方,村子裏便安生了許多。

趙無雲隻得解釋道:“聖女不知,我們是為了您難過。”

“為我難過?”,張嫣更不解,睜大了眼睛,問。

“昨晚聖女您為我們哭了那麽久,我們怎麽能不感動?”人群中,不知是誰說的這話。

張嫣臉色微紅,“嗯?”

不曾料想,那人繼續說:“我昨夜走的晚些,聽見您房中隱隱的哭泣聲,壓抑著心中的痛苦。聽著聽著,我心裏就堵得很,聖女心係我們然我們之前卻那樣對待您。”

這是心生愧疚嗎?張嫣很想說,她是傷心北冥漓和許青君的事情。

想起那兩個人的背影,張嫣便覺得心口插了一把刀子。

大火帶走了糧草,索性還有河流在,張嫣洗了把臉,冷靜的說:“現在這樣的情況,我們隻有先暫時離開這裏。離開故土的心情固然難受,可有什麽事情會比我們的性命更重要呢?”

“我一介女流都懂得先要保全自己,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你們且看看,村裏的小孩子都餓成什麽樣子了,瞧著孩子們餓肚子我心疼啊!”

張嫣借著這個機會,能救一個算一個。

呆在這裏隻有等死的份兒,不如去別的地方安家。日子過得辛苦些不要緊,沒了性命守著腳下的土地又有什麽意義呢?

人群中,有人點頭。

張嫣笑了,拉著眾人往南走,可路途遙遠她害怕老人和孩童受不住這份辛苦。張嫣召集村裏年輕的男子,找了些木頭做出了幾頂轎子,率先將老人和孩童抬出村子。

她臉色慘白,在人群中幫忙收拾東西。

張嫣想著她本來是要找北冥漓,一心一意陪在他身邊。可,他身邊已經有了別人,那人還是和她一起長大的姐姐。

張嫣實在沒有勇氣去見北冥漓,隻能帶著村民往南走。

走到半路,她便聽聞南方的水患。

張嫣長這麽大,嚐到了絕望的滋味。不過,幸好,她還有杏花村可以回去。杏花村安置一些村民,也不算什麽難事。

兜兜轉轉之間,張嫣又回到了離村子不遠的小鎮子。

她看到那間客棧的時候,心情十分複雜。

在這個地方,北冥漓曾經救過她的性命,也許隻是為了救許青君的性命。張嫣現在被那兩個人氣瘋了,完全不曉得北冥漓先前根本就不認識許青君。

“聖女,您沒事吧!”

趙無雲看著她心事重重的樣子,有些擔心的關切著她。張嫣沒有說話,隻是淡淡的笑了一下。

她能有什麽事情?觸景傷情而已,那份情還沒開始就這樣傷人,張嫣不知為何還總是會想起北冥漓?

有時候,她走著走著,能看到一個人跟北冥漓很相似。

張嫣隻當做是幻覺,他怎麽可能有閑工夫管她的閑事?他就算是出現,恐怕也是為了流離失所的村民。

她差點都忘記了,大巫師北冥漓對百姓的事情一向很上心。

正因如此,張嫣願意帶著這些人活下去。

可,人受不住長時間不吃飯。

張嫣抱著餓死的婆婆哭泣,無助的淚水從臉頰滑落,她真想問問這天命為何要她經曆這些事情?

“嫣兒不哭,嫣兒你別哭了。”張嫣以為自己聽錯了,回頭之後,望著身後的佛像,她又不由自主的自嘲。

村民這些天餓得都起了賣子女的心思,張嫣心中萬般滋味隻能將唯一的頭飾都拿到當鋪去換錢財。

她身上有一個荷包,那裏裝著蕭寒給她的玉佩。

張嫣本就失約於蕭寒,她想著以後若有機會將這玉佩還給蕭寒便好。在北冥府的見麵,她顯然是害怕了。

得知他真實的身份,張嫣跑的很快,她實在不想去當什麽聖女。

“如此,這份情先欠著。”

想到蕭寒後來又大張旗鼓的尋她,張嫣便對當鋪的老板說:“這東西你給我安置好,等我度過了這陣子,這玉佩我要贖回來。”

她依依不舍的拿出玉佩又小心翼翼的裝回去,當鋪老板不耐煩的道:“我說這位姑娘,這東西也值不了多少錢,你要不就拿著這玉佩等死算了。”

老婆婆的死已經讓她很難受了,張嫣再也不想去經曆這樣的事情。

是她,決心要那些村民離開村子。

也是她,信誓旦旦的保證出了村子他們便能活命。

張嫣閉上眼睛,將玉佩遞給當鋪老板,再三強調說:“等我過了這陣子,一定會回來贖了這玉佩。”

“它對你很重要嗎?”

見張嫣不回答,當鋪老板冷漠的說:“真正重要的東西,你怎麽會舍得拿出來當呢?”

實際上,心中卻在感歎,這上等的羊脂玉就是好看。做工手法完全是大家手筆,莫要說這個鎮子,南陵國能雕刻出這種龍形花紋的人恐怕也是屈指可數。

“不重要,這東西不是我的。”

張嫣說的釋然,她的不安在於這東西從頭到尾都不是她的。

蕭寒送給她的時候,她就不想欠這樣大的恩情。

人命關天容不得她過多考量,這石頭能救這麽些人的性命也算的上是物盡其用。她出北冥府的時候,帶的那點銀子早就花光了。

張嫣手中的銀兩,隻能夠那些人三天的飯食。

這三天過了之後,她又該如何呢?總不能放任著那些人賣掉子女,然後再賣掉妻妾生存。況且說,這也不是根本的辦法。

她隻要稍微去見見北冥漓,然後梨花帶雨的將事情說出來。以北冥漓的心性,他一定會願意幫助村民重建家園。可,張嫣隻要想到他疏離的眼神,她就心疼的厲害。

張嫣不想任何人從她懷中死去,憑她一人之力實在沒辦法。

她在破廟外麵望星星的時候,蕭寒帶著人將破廟圍的嚴嚴實實。裏裏外外站了三層人,張嫣站在那裏含笑。

“本太子為了你,委實擔了不少罵名。眼下,看到你安然站在我的麵前,我覺得上天對我真好。嫣兒,你想我嗎?”

張嫣屈身行禮,道:“太子殿下莫要說笑,我隻是北冥府的小丫鬟。”

蕭寒拿出張嫣先前當掉的玉佩,站在她跟前問:“我的傻嫣兒,這個玉佩你可要好好給我解釋一下呢。”

他顧不得禮數,也不在乎其他人怎麽說。

蕭寒在張嫣低頭的時候,一把將她抱在懷中,緊緊的擁著道:“你活著真好!這些日子,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過來的。嫣兒,我的好嫣兒,你可算是出現在我的麵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