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裏是甩著責怪女兒的閑話,手底下卻開始利索幹事兒。她將那些被兩個孩子疊成“渣”的衣服,一件一件從新來過。

“媽,早知道你不如早點來!幹嘛費這二遍功啊?”

應彩霞霸氣回應,手中的衣服一抖“費什麽話啊?!你有疊衣服的能耐,還用得找我來嗎?”

李天籟看此情景,隻得退到一邊,抽出書來讀。

萌萌原本不喜歡看書,是受李天籟的影響,才漸漸喜歡上看世界名著的。要不是她腦子聰明,混上了研究生,要不然真就一點文化內涵全無。

應彩霞嘚啵完,兩人眼見著她把所有夏季衣物從新疊好放進整理箱,又將箱子退回原地。應彩霞鬆了口氣,她側頭問李天籟“吃蘋果還是吃哈密瓜?他哥今天買了倆哈密瓜。”

“阿姨,我吃蘋果就行。最近脾胃不好,就不吃寒涼水果了。”

應彩霞點頭,也沒太客氣,畢竟李天籟也是她看著長大的丫頭。打萌萌上初中,李天籟就跟她相識。說來也有若幹年了。

“萌萌,咱們還玩分角色朗讀好嗎?就《呼嘯山莊》了!”

李天籟搖搖手裏的書。

今日是周五,天籟特意拿了換洗衣服,住在萌萌家。

她在這裏很放鬆,不用看母親的臉色,不用管錯亂的父親。有兩隻令人放鬆的貓咪陪著她,還有一個比她小三歲,真心待她的朋友。

“包大人!來!”

李天籟招呼黑貓,黑貓很伶俐地躥到她腿上。另一隻被換做展昭的黃白相間貓咪,則跳到萌萌腿上。

晚上八點半,劉雪妹聽到兩人女孩嘰嘰咯咯的笑聲,甚為來氣,看著坐在電腦前,專注於打遊戲的丈夫應堂道“那個李天籟怎麽又來了?她沒別的地方去啊?”

“啊?”

應堂敷衍,隻顧打遊戲。

兒子應北鬥,不到三歲,坐在地毯上自娛自樂。

“吵死人了!瞧她們笑得那麽難聽!討厭!”

劉雪妹知道丈夫原來喜歡過李天籟,這女人還總愛來她家,她真怕哪天丈夫跟那女人舊情複燃。

應堂一門心思在遊戲上,哪有工夫搭理女人?

聽妻子抱怨,他對著屏幕,快速說道“別煩別煩!人家倆打小兒認識,老來咱家,有什麽啊?”

“切!”劉雪妹心煩“那前些天,你還給她送水果呢!”

“我給她送水果?我什麽時候送過?”

應堂打到關鍵時刻,目不轉睛,討厭這一刻妻子的嘮叨。

劉雪妹見孩子又尿了,砸了砸嘴巴,不耐煩道“哎呀!又尿了!老公,你過來管管啊!”

“不是有你呢嗎?”

“我這兒怎麽弄啊?一個人弄孩子,一個人擦地,我忙得過來嗎?”

“那我也忙不過來啊!這孩子當初又不是我要生的!是你要生的!再說,奶孩子本來就是女人的事兒,不知道男主外女主內啊?”

“男主外?你掙錢沒我多,還成天打遊戲,什麽男主外?!”

劉雪妹急了,上去就跟他叫喚。

“你住的我家房!不滿意你滾啊!”

應堂咆哮著,劉雪妹氣得流淚,抱起孩子,將他放在沙發上。

剛好應彩霞進來,一撩簾子“幹嘛啊?你爺爺剛躺下,叫喚什麽?”

她這話原本說給侄子聽,劉雪妹卻吃了心,以為是針對自己,忙“騰”一下起來“小姑!是他不講理!您看看孩子都尿了!”

應彩霞一看,可不是嘛,地上都是尿,騷味都出來了。

“行了,別跟他慪氣了!我給你收拾!你也別沾手了!”

應彩霞知道,自己隻是姑姑,沒資格說侄子不好。至於人家的家務事,自己一個當姑姑的,是外人。也就是稍微搭把手,幫襯他們一下,暫時化解矛盾。

“得了,您也別幹了!您都幹了,要他幹嘛?就是你們包辦代替太多了,他什麽都不幹!”

劉雪妹想起了婆婆公公,還不是都像應彩霞這樣,包辦代替,把應堂弄成媽寶男!

想起這個,她就想發火!老公能力這麽差,全是公婆給慣的!

應堂見姑姑來了,還覺得有人給他撐腰,邊狂打遊戲邊罵道“怎麽招?你還來勁兒了?告兒你,這家是我們的!跟你沒關係!”

應彩霞聽了這話不樂意,忙給侄子一句“哎哎!這家跟你可半分錢關係沒有哈!這是萌萌的家!房本上,寫的可是她爸的名兒!別說你了,就連你爸媽,你姥爺姥姥,也是享受!”

一句話,把應堂懟了回去。

可能是這邊說話聲太大了,萌萌舅媽,應堂的老媽孫玲,忙不迭過來“怎麽了這是?又打起來了?來,孩子去我那屋!”

劉雪妹擦了把眼淚“媽!沒事兒!”

孫玲看了眼兒媳婦,知道兒子又做了甩手掌櫃,可她罵不出兒子不好,想到自己兒子是北京人,找了個外地農村的女孩做媳婦,一想她就不甘心,覺得虧了!

“行了她小姑,你就別擺忙了,我弄!你把孩子弄走!放我那屋待會兒!”

應彩霞把孩子抱走,孫玲收拾殘局“我說雪梅啊,你也別怪他不懂事。我們城裏孩子,都金貴。他現在有份自己的工作,就不錯了。你呢,對他也別太大奢望,兩口子好好過,不挺好?”

應彩霞抱著北鬥出去,直接來到自己父母那屋。

老父親、老母親還在看電視。當年自己娘倆被丈夫無情拋下,守著整間四合院挺嚇人的。應彩霞幹脆把娘家人都接過來住,也好壯膽,二來孝順爸媽。

萌萌姥爺對重孫子沒什麽感覺,不像有的老人,看見孩子就歡天喜地。

他老人家打年輕時就比較冷漠,倒跟感情內斂的李天籟像極了祖孫。

萌萌姥姥愛說愛笑,但身體因大不如前,也不管不了應北鬥了。

好在她還能逗逗孩子,見了孩子,忙張羅應彩霞坐過來“怎麽,又打起來了?”

應彩霞抱著孩子入座母親身邊“北鬥,你爸媽打架呢?”

北鬥眼睛很大,一雙深刻的雙眼皮,像極了他姑姑阮萌萌。

“沒有!鬧著玩呢!”

“喲!你看著小東西,還知道護短兒呢!”

應彩霞樂了“媽,你看他!現在的孩子,真是什麽都懂,又比小萌他們那代人早熟!我就說,得早點給他收拾出一件獨立的臥室,要不然,大人那點事兒都瞞不住!”

“嗨!你管人家呢!”姥姥拉起北鬥的手“他們兩口子,有國慶、孫玲收拾,你就別摻和了!”

“我摻和?我可不敢摻和!我一當姑姑的,我管算怎麽回事?剛您那好孫子,把人家劉雪妹氣哭了!”

李天籟和萌萌玩得不亦樂乎,他們這邊聲音很大,笑得很囂張。一時間,愣沒聽見對麵房間的吵鬧聲。

“拜托!您剛說什麽?把我的頭發卷沒了?應該是,把我的頭發卷成卷兒了!”

李天籟笑哭了,萌萌才反應過來“啊?是嗎?我剛這麽讀的嗎?”

別看萌萌是研究生,反而容易犯些常識性低級錯誤。天籟懵懂感覺,這樣的萌萌倒是和她呆萌的蘿莉模樣很是搭調。

10月初的李天籟,又陷入了惶恐難眠夜。她家住的半地下室,每年都會在雨季反水。今年趕上小區全方位大修了一次,估計好了不少。

這天真真該死,從早到晚,中雨連綿不絕。

晚上九點一刻,李天籟收拾穩妥,拿出手機錄音。她在好聽上開了一個賬號,名字就叫“天籟之聲”。之前試讀了兩旁文章,最後李天籟決定,這次上傳,還是錄兩篇,傳一篇。

她備好了蜂蜜水,從一刻錄到十點多,這才就寢安歇。

錄書的事,不敢讓家裏人知道,怕母親一驚一乍地刻薄她。

躺下後,聽到外頭的雨水更加狂躁,有股惡臭順著窗欞往屋裏灌。李天籟皺了皺眉,心道“真是夠煩的!準是外頭遛狗的隨地大小便,還竟拉在自己家窗戶外頭!肯定又是樓上那姓趙的!”

李天籟坐起身,打開壁燈開關找鞋,卻驚愕地發現,拖鞋竟自飄了起來!

“媽!反水了!”

李天籟近乎變成一頭大象,發出遭遇猛獸圍攻般的嘶吼。這聲音都不像是她平日發出來的。

她砰一聲打開自己小屋兒門上的門栓,開門一刻,更加驚詫!

滿屋裏全是惡臭的奇葩東西!打開手電一照,全是屎黃色的!

“怪不得!怪不得屋裏會有惡臭!不是外頭傳來的,是反水了!”

李天籟自言自語,大晚上的他娘的反水,讓不讓人活了!

葛秀榮塔拉著拖鞋,從主臥跑出來,一看自家衛生間裏的狀態,猛拍自己大腿“哎呦!我的祖宗!還說修了之後沒問題了,真的越修越糟!還是老地方反水!你瞧這惡心,全是屎湯子!你說,這是哪兒來的啊?!”

“爸!快出來淘水!”

李天籟不是第一次經曆地下室反水,她果斷從衣櫃下方拿出一雙雨鞋,換好便殺入淘水大軍中。

可剛要開客廳的燈,就聽“滋滋”兩聲巨響,李天籟大喊“糟了!停電了!”

黑暗過後,仍是暗黑!

水漫地下室,李天籟抄起一個小塑料舊盆,開啟瘋狂舀水模式。葛秀榮踢開自己臥室房門,拎著抽水海麵拖把,罵著自己丈夫“混蛋!你也跟著一起幹啊!別裝睡了行嗎?!”

李保平見屋裏全是屎湯子,地上咿呀呀一片金黃。先死躺在**大叫大鬧,而後下床穿鞋,什麽都不管,就要順著陽台單開的那扇鐵柵欄門,溜之大吉。

李天籟氣得一把拽住老爸“您去找物業來,修修咱家電也好啊!跑什麽?!您一個爺們,現在就是頂上來的時候!”

李保平可不管這些,上來就推了把閨女“我出去談四個億工程,拿了錢,給咱們家買套大房子!搬家!”

“媽!你攔著爸啊!別光指望我一個人行嗎?”

“我攔著?我能攔早攔了!當年,他非要做買賣,把家底兒都賠光了!後來怎麽招?也不好好上班,成天瘋瘋癲癲!天呢!我欠了你們爺倆什麽啊?”

葛秀榮拉過李天籟的胳膊,又近前重重踹了下丈夫“你去死吧!你死了我更高興!你死了,我們娘倆就解脫了!還有你李天籟!快30 的人了,一點兒長進沒有,都混到社會最底層了,更別提什麽買房了!你看看那些外地孩子,一個個都沒你混得慘!人家來北京租房,都租商住兩用的!你看看你,住破地下室,不覺得自己悲催嗎?”

“媽!您能不能別說了!”

“不能!我要瘋了知道嗎?咱們家你說有那件事兒是順的?人不行,東西不行,房子不行!什麽什麽都不頂用!你說那些外地孩子,好多奮鬥不過5年,就在北京買房了!你行嗎?”

“我不行!”李天籟聲音清冷,目光炯炯“您別光說我!您給我什麽好條件了嗎?我腦子笨,就是隨您和我爸!”

“是啊!隨我們倆缺點!全是缺點!半點兒優點都沒有!你要不是我親生的,我一定……”

葛秀榮哭天搶地的叫囂著,順帶打著李天籟的腦袋、脖子、後背、肩膀。

那種疼,是不能一忍再忍的。

但不忍,又如何?你讓她去哪兒呢?

“你看人家萌萌,比你還小三歲!現在人家是研究生,將來再讀個博士!更把你比下去了!我的命啊!我葛秀榮笨了吧唧,我這閨女呀,還不如我!老天要亡我啊!”

正說著,李天籟手機響了,她們家斷電,手電也有限,隻好冒著手機掉屎湯子裏的危險,用手機照明。

“紅包?這神經半夜的,大樹是瘋了?給我發微信紅包幹嘛?!”

大樹,也是剛要睡下,他剛從外頭回頭,今天忙了一通商業廣告的配音,簡直累死了!

好在對方結賬痛快,大樹即時拿到了一小筆“巨款”。他突發奇想“哎?!不如,給媳婦兒發紅包吧!媳婦兒要是收了,一定會感謝我,以她的個性,肯定會反過來給我買點東西!要是不收,肯定也得回話罵我無聊!嘿嘿!”

隻要天籟能搭理她,什麽都可以啊!

李天籟看上麵有520的“巨款”,直接拒收,她剛好來氣,大樹又撞到了槍口。葛秀榮見女兒對著手機自言自語,瘋子一樣,更加來氣怒吼。

“你快給物業打電話!叫他們過來修電!”

“媽!物業電話我沒存!”

“你個廢物!幹什麽行啊?這麽大的人,也沒個男朋友!你爸是指望不上了,活死人一個!人家萌萌啊,研究生學曆,將來找對象都比你好找!你說說你呀,又沒有年輕的歲數了,又不漂亮,又沒有學曆,怎麽辦啊?就一輩子呆在地下室吧!你要是有個男朋友,叫他來淘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