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聊上了!怎麽沒看你跟我們這麽聊啊?!”
張豔春活像個媒婆,抻脖兒瞪眼兒。
“那個阿姨有想不開的地方,好在我們三觀契合,我說的她都聽。”
“是嗎?那你的意思是,我們三觀跟你不契合?”
她這是擺明挑事兒,不知道是不是今天開會挨批了。
李天籟隻覺眼前殺氣騰騰,大樹見狀,也想看看李天籟如何應對狗急跳牆的上司。
李天籟有的是滿腹經綸,她並不怵跟人侃侃而談。隻是,她的辯解,在領導看來,都是頂撞無禮。李天籟很清楚,他們這些人都是腦子又慢,性格又俗的“大俗人”,別跟這些人廢話,反倒是一種明理的解釋。
但想得容易,做得難。你不跟他計較,他跟你計較。
大樹略有擔憂,也不禁探頭看著她倆。兩個女人,氣場不同。張豔春一身棕熊顏色的長毛直裙,胸前連著肚皮處,有個抽象的幾何造型。
因為沒有戴任何毛衣鏈、裝飾品,外加她今日梳了個團子盤頭,卻更將她爬滿褶皺的臉,凸顯得死魚眼睛一般。
看她氣呼呼、雄赳赳,一雙三角烏龜眼緊緊眯起,恨不能將餘光當成老鼠夾,狠狠夾死眼前這個白淨女孩。
李天籟麵無表情,她對職場嫉妒了如指掌,當年自己在高中時,因無疑間顯露了才華,遭遇校園霸淩。一幫腐女抱團欺負她、羞辱她,眼前這番景象,她再熟悉不過。
“千般保持距離,也敵不過老腐女一顆嫉妒的心!李天籟啊李天籟,你這是造得什麽孽啊?”
她內心打鼓,淡淡道“站長,我進去了……”
“等等!我問你,上次你為什麽沒打招呼就走了?”
“什麽?上次?哪次?”
“就是咱們去大興參觀蔬菜園,回來以後,不是中午了嗎?然後你一個人回家吃飯了……”
“對啊,因為中午的話,都回家吃飯啊。咱們社區,不都這樣嘛?12點下班,兩點上班,12點大家都走了。”
“可是上次你走,怎麽不跟我打招呼?!我們大家都在一起吃飯,就你!”
“我不知道。沒人跟我說。”
“是啊!你人緣那麽差,誰跟你說?”
“是嗎?”
李天籟諷刺一笑,她本來是想忍的。
張豔春看她一臉不屑,那叫一個來氣“你就是不融入我們的集體,搞特殊化!”
“每個人在骨子裏,都需要一個留白獨處的空間。如果說學會與人交往是一種能力,那麽學會安靜獨處也是一種能力。您這麽想我,我也沒辦法。”
“你說什麽?”
“站長,我知道,你們對我這種性格內向內斂的人,一直沒有好感。社會上,也很歧視我們這種人。不過我覺得,獨處是一種美德,可以讓人內心得到淨化。法國哲學家帕斯卡爾說過,幾乎我們所有的痛苦,都是來自我們不善於在房間裏獨處。”
大樹想為她鼓掌,可張豔春受不了啊!
她一時間被懟得無言以對!想了想“就算你內向,但也不能一天到晚不搭理同事啊!”
“沒有啊,我沒有不搭理他們。您看,周建軍有事兒,讓我陪著他去神經病家走訪,我也去了,沒有不配合。雖說,他跟我說話,從來沒有主語。這一點,您倒是應該好好說說他,我是女的,他是男的,男士應該尊重女士對吧?該不會,因為我長得柔弱,他故意欺負我吧?”
李天籟雖說應試能力不行,但用言語、把柄套牢他人的功力,絕對不容小視。
張豔春咽了口吐沫,顏麵盡失。
其實李天籟也沒說錯什麽,既然你有來言,我就有去語。可張豔春受不了啊!她心眼小啊!
10月底的北京,晚風來的刺骨。萌萌聽從母上大人的命令,從裏到外將裙裝換成褲裝,當她拉著李天籟,去到滿芳庭溜達的時候,隻後悔沒穿秋褲。
李天籟見萌萌哆嗦得上下牙打顫,便問她“我們走快些!”
“好啊!”
圍著湖水,姐妹倆飛快行走。李天籟聽到湖對麵有薩克斯的聲音,讓她感到意外的是,薩克斯所吹樂曲,皆為88後喜歡的經典歌曲。
例如日漫的片頭片尾曲、熱門電視劇的主題歌,以及專屬於88後生人的各種流行曲目。
“公轉自轉……第一次聽到有人用薩克斯吹這首歌!太奇妙!!”
李天籟今日也沒穿裙子,她身材纖弱苗條,雙手插在牛仔褲褲兜裏,看起來還挺酷!
“真的耶!”萌萌也點頭稱是。
李天籟跟隨曲調哼起幾句,停下說“你發現了嗎?這個吹薩克斯的,這幾天一直在。他出沒的時間,跟咱們前後腳兒。每次都吹我們88、89年這代生人喜歡的歌。”
“我們91年生人也聽過啊!”
剛說完,就聽對方換了歌林俊傑的江南。
“我真想去那裏看看,那個人是誰!好幾天了,他吹得這麽好!”
“我們去看看?!”萌萌問。
“不必了,別打攪人家的好興致。再說,他們這些音樂愛好者,八成兒也是不愛社交的貓性人,我們走吧!”
話雖如此,但李天籟的好奇和第六感卻在不停歇地跟她重複著這樣一句話“那個人,你是認識的!”
她跟著萌萌往前,腦袋還是不由自主地往對岸看去。
“天籟姐,有個事兒,我想讓你幫我分析分析。”
“什麽?”
“我們醫院,最近來了個特別牛的大夫,姓沈。你聽過沈得雙嗎?他是全國著名醫生,有大國醫之稱。”
“知道,當初我心髒不好,還想找他調理呢。”
萌萌提到此人,眼睛裏放電“他這次來我們醫院,做課題研究,我們領導說,他好像要親自帶兩個徒弟。兩個碩士生!”
“是嗎?!那太好了!開始選了沒?”
“好在不是博士!姐,問題是,沈大師發話了,他的徒弟,必須自己選,不要醫院推薦。”
“那就得投其所好了!”李天籟的思緒,很快便從方才的湖畔對岸拉了回來“不管什麽人,總歸有兩大點可以溝通。一個是愛好,一個是感情羈絆。當然,也不排除滾刀肉,像老周那類人。”
“姐,我跟我舅舅說了,那個老周,以後肯定會收斂!你放心!”
“謝啦!我不求他別的,隻求別老故意惹毛我……沈大夫的資料,你能查到多少?他是被誰請來的?這些你應該調查一下。還有就是,他的家庭情況,到底如何。要知道,生兒子的,跟生女兒的人,立場觀點可全無不一樣,你要對症下藥!據我所知,好多中醫大夫,都很喜歡文玩珠寶的,你側麵打探一下,看他喜歡什麽。”
“然後呢?送禮?”
“那倒不是……得看他喜歡什麽樣的徒弟!而且,你得搞清楚他帶徒弟的方針原則。”
說話間,姐妹倆轉到了應彩霞每日教人跳舞的廣場。廣場中央有個海豚噴泉,旁邊是空地,應彩霞退休後,就在此幹了份自由職業,教退休的老頭老太太跳交際舞。
順便,每日閨女下班完,運動後,她再跟閨女一並回家,很是愜意。
“來,我們放一便《渡情》。再從跳一次。”
應彩霞叮囑著5對舞者,李天籟看彩霞阿姨的音響裝備,隻覺想笑“萌萌,阿姨又換音響了?”
萌萌捂嘴樂著,伸出手指頭,指了指對麵,一個正在舞池中翩翩起舞的老頭兒“這老先生讚助的!說是交際舞必備神器!”
李天籟細心觀望這對交際舞的人馬,見那老先生雖有舞伴在旁,卻會在每個隨音樂轉動的拐角,眼波流轉,目光流盼,他不看旁人,唯獨隻有萌萌媽媽。
她們姐兒倆在廣場附近逛了幾小圈,又沿著公園中的種植花瓶擺件兒逛了許久。應彩霞這次忙完,一路小跑兒顛兒了過來。
“那老頭兒跟你說什麽啊?這麽長!”
萌萌調侃。
“嗨!他說他笨,學的慢,不好意思。”
應彩霞用帕子扇風“走吧,天兒也暗了!”
正說著,三個往前走,快到大門,剛好聽見有人叫自己,李天籟回頭“抹茶君?!大樹?!你們也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