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號,王麗。”
吳婕大聲念出下一位病號的名字,萌萌當即變了臉色“不對吧吳大夫,這是我的病人!”
萌萌說著話,正了正自己鎖骨間的蒂芙尼大象玫瑰金鑲鑽吊墜兒,直接起身,朝著門口的病號招手“阿姨,您來了!”
這位23號王麗,確實算是萌萌的老熟人。自然了,她是光開藥不治病,可今天……
“萌萌,我今兒不開藥,是找吳大夫把脈的!這些日子睡不好……”
王麗有些不好意思,朝著萌萌點頭,便灰溜溜地鑽到了吳婕身邊的板凳上坐好。
萌萌一聽這話,臉瞬間綠了!吳婕完勝。
接下來的24號,是開藥的病人。萌萌二話不說,搶先一步叫“24號!這邊兒坐!”
她心說了“號脈覺得我這個娃娃臉不準,那開藥總得是我吧!”
誰料,這24號開藥的不假,卻被吳婕捷足先登,她看準了機會,忙招呼病人“您是第一次來吧!這邊兒!”
那病人一看吳婕那張老臉,就斷定她經驗豐富,完全忽視了萌萌的存在。被視為空氣的萌萌,當時臉色又一次變化,感覺自己簡直成了血往上湧的變色龍!
“您打字慢,開藥這種小事兒,應該我來!”
萌萌直接給了她一句。
“那沒辦法,咱們醫院就是這麽規定的!”吳婕搖頭晃腦,背書一樣“人家醫院吧,開藥跟出診,都是分開的。每個大夫,每周都有一次開藥、四次出診。咱們醫院呢,就是混著的,看的是大夫的口碑和聲譽!你要是不服,你自己去找院長理論啊!不是牛著呢嗎?!”
吳婕得意洋洋,萌萌氣得攥緊拳頭,骨節兒都泛白了!
“您德高望重,您怎麽不說啊!”
萌萌拉開抽屜,翻出自己的藍牙耳機,將耳機埋在耳畔間的碎發裏,聽起有聲小說。
剛想著找哪個書好,那病人倒來了勁,給了自己一句“小姑娘,你才多大點兒!就敢跟你們這老大夫爭,要我說,你這個年紀,就該在學校安心讀書,怎麽招也得讀個碩士啊!”
“我現在就是碩士!”萌萌有點捉急“眼看就30了!現在就26了!我91年的!”
她做好了跟病人死磕的準備,甚至是被病人投訴的準備。她真是沒料到,大清早的就有這麽大氣生。平時有吳婕這個過來人損她就夠受的,今兒還添了這麽個老王八!
那病人不過50出頭一個老漢,也不由分說,直接裝作聽不見裝,側過頭看著萌萌,一隻手揪著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大點兒聲!我沒聽啊!”
吳婕見狀,倒是哈哈哈笑出聲“怎麽,不怕被人投訴了?萌萌,早就說你長得小,很吃虧啊!讓你改變形象,你不聽!活該了吧?”
萌萌氣得忍無可忍,恰好打印機出聲兒,適當緩解了下她暴走的心裏。吳婕把打出來的藥方子遞給老漢。
老漢臨走前還拍了下萌萌“年輕人,能讀高學曆就讀個高學曆吧,別貪圖什麽早上班。我看你也就20歲不到,給吳大夫當助理,也不容易吧?”
萌萌沒有做聲,吳婕繼續嘲笑她“是啊,不容易!”
待到老頭走了,萌萌突然起身,她一把扯下耳機,走到門口將門一關,也不管有沒有病人在外頭。
“吳大夫!咱們談談!您欺人太甚了!”
“幹嘛啊?!”
吳婕警惕起身。
“你說幹嘛啊?”萌萌叉腰,一拍吳婕桌子,原本疊落在書案上的一遝兒紙張,瞬間抖了三抖。
“吳大夫,您問診,我開藥,咱們各取所需,各自掙錢,各拿提成,不是很好嗎?您明明知道,沒人找我看病,都是來找我開藥的!您為什麽還要跟我搶病人?!”
“切!”吳婕不屑,幹脆拿起手機,在屏幕上滑動“這能怪我嗎?你看看,平時看病的人能有多少?都是來找你開藥的!你掙錢了,我呢!”
“那你也不該跟我搶病人!約定俗成的事,這是江湖規矩!”
“得了吧!”吳婕也急了,將手機拿在手裏,起身與萌萌對峙“你們家約定俗成!這是醫院的製度!你有怨言去找院長,別跟我這兒嚷嚷叫喚!”
她聲音很大,萌萌知道,她是想倒打一耙!
“好吧!既然問題解決不了,咱們就把事情鬧大!”
萌萌說罷,馬上將門打開,徑自衝到門口大喊“吳大夫您太過分了!咱們能跟我一個小孩兒搶病人呢!明明院長說過,要多給年輕大夫機會。您倒好,一有號脈的活兒您全搶走了,我怎麽辦啊?我沒有實踐啊!我自己的病人找我開藥,您也搶!那我沒有業績啊!你讓我活不活啦!”
萌萌邊說邊哭,門外,一群病人被這震耳欲聾的呐喊聲嚇得各個起身,齊刷刷看著萌萌。萌萌刻意擦著眼淚,往人群裏衝,嘴裏不聽嚷嚷“您跟我搶病人,我忍了這麽久都沒說,可是我自己的老病人,您居然也跟我搶!您安的什麽心啊!”
分診台的小護士、負責收費掛號的會計,以及其他診室的中醫,紛紛出來。
見萌萌大哭,被一群病人包圍,身後的吳婕捉襟見肘。
“吳大夫,怎麽了?”有其他中醫問。
“哎呀!不是她說的那麽回事兒!”
吳婕解釋。
若幹病人,見萌萌一張娃娃臉,以為她是被大夫欺壓的小護士,紛紛看著議論“這個老大夫,是不是看人家小姑娘年輕貌美,就故意欺負她啊?”
這麽一鬧,中醫大廳裏全亂了。萌萌所在的這家醫院,雖說是區級別醫院,但設計豪華,設備先進。因之前裝修,中醫在特定的一個豪華區域裏問診。
萌萌的希望是,趕緊扮成弱者,隨後用自己的哭聲,把領導招來。她的哭聲,雖說沒招來什麽領導,卻把一位盼望已久的重量級大師,招到了現場!
“怎麽回事?!”
沈得雙剛好來這邊視察,他不想驚動旁人,便默默來了。想不到,居然撞見如此一幕。
萌萌見過沈大師照片,一看是他本尊,忙搶到吳婕之前訴苦。
想不到,自己還沒開口,就有病人幫她說話“哎呀,是這樣的。這個小姑娘,也是中醫大夫,和她一個辦公室的這個老中醫啊,每天都欺負她,還搶她病人!”
幫腔的阿姨,60多歲,倒是個明白人。
沈大夫一直很注重醫生的口碑,一聽這話,不禁皺了眉頭“怎麽回事?以大欺小?”
萌萌見機行事,馬上搶話“吳大夫這麽做都好長時間了!我一直都忍著!可她就是跟我搶病人!我說好歹給我留條生路啊!連開藥的機會都不給我留……”
沈大師同情地看著萌萌,吳婕一聽這話,馬上來氣“別胡說八道啊!你學藝不精,沒人找你看病是正經!我一德高望重的老大夫,自然有口皆碑!找我的人當然多啊!”
吳婕千算萬算,沒算計好眼前這個人是誰!她以為是新來的一個大夫,隻不過就是歲數大了點兒。要說自己,在這醫院也算是主任級別的,誰敢招惹!就算來了老大夫,級別跟自己也差不多少!
“您不就是老拿德高望重壓人嗎!”萌萌哭喊“號脈還得看您的臉色,我招誰惹誰了!”
“看誰的臉色?我的臉色?你有這麽聽話倒好啦!”
沈大師也是萬萬沒想到,自己隻是偷偷摸個底,就發現了如此奇葩的大事件。不過一想也是,年長女性嘛,自然是嫉妒年輕女孩的。看眼前這個小丫頭,怎麽看怎麽像個中學生。她穿著白大褂,但能看見她內裏衣服的領口,是卡通圖案。且還是那種運動套頭衛衣裝。再看她那一雙鬆糕鞋,仿佛是把七星瓢蟲的圖案附著在上頭。
沈大夫心說“這孩子,到底多大啊?按說應該是27、8歲的人,可是這女孩子……近看也這麽幼稚……難不成是跳級生?15歲畢業當大夫了?”
“我說吳大夫!您這麽欺負人可不行啊!”那位方才幫忙出氣的阿姨不幹,繼續批判過來人吳婕“我可是找萌萌開過藥的!她雖然沒給我號過脈,可是她也能從我的麵相、敘述,判斷我的症狀!她給我開的藥,都是管用的!你說人家學藝不精,我可不愛聽!”
聽了這番言論,吳婕簡直氣瘋了,她恨不得將眼前的一幹病人都高舉起來,再紛紛摔在地上,來個粉碎!
要知道,吳婕素來以道德綁架為自己的製勝法寶,見誰綁誰,屢試不爽!誰知道啊,自己這麽一個百發百中的過來人道德事兒媽,居然也有被萌萌綁架的一天!
她忍住要把整個醫院點燃的心朝著心怒吼“她不就是哭了嗎!你們都向著她!我也會哭!我也會!”
說罷,吳婕居然向左轉,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進了廁所!
“必須得把鼻腔裏的感覺找出來,將舌頭向上卷起,放鬆……將所有的聲音都驅趕到鼻腔中,發出嗯這個聲音。”
大樹指導著李天籟,今日沒有抹茶君添堵,他心情大好。馬上教了一套口腔操給李天籟。想不到,感知這套口腔操的力度,卻如此摸不著頭腦。
“你說的太抽象了,我感覺不到啊!”
“那我們先練練說話的節奏……關於快慢,我覺得你們北京人說話普遍過快。”
“你們南方人才是吧!溫州話難道不是鬼話嗎?”
大樹無語,又道“要學會主動留白,根據情節、邏輯做出適當的停頓。有的作者不習慣用逗號停頓長句子,咱們得學會自己斷句。”
折騰了大半天,李天籟才算適應,將接下來兩本書的前3千字錄製完畢。
加上上周的兩本書,李天籟共上傳了4本。
次日,她又在大樹的指導下,腦補了說話重音的問題。
5本書上傳後,等待中的她格外焦慮。
這一天,李天籟去到萌萌家住宿,萌萌跳出來抱住自己“姐!大喜啊!”
“幹嘛啊?”
小院兒裏,傳來京韻大鼓的聲音,是應國慶自彈自唱。
“哈哈哈哈!”萌萌仰天大笑“歪打正著,我被沈大夫收為弟子了!”
“什麽?真的!”
“走!我跟你說說那過程,太好玩了!”
萌萌拉著天籟,去到應彩霞的房間,那裏寬敞亮堂,又有四季鮮花水果、一應花瓶擺件兒。
應彩霞的房間,放著施特勞斯的春之聲,應彩霞隨著音樂翩翩起舞,練習著自編自導的新舞步。見她倆進來,忙停下招呼“喲!天籟,裏麵桌上有石榴兒,她舅新采的!”
“謝謝阿姨!”
萌萌帶著李天籟往裏,拿起石榴遞給她,兩人在交響樂的映襯下,聊著各自的情況。
“哈哈哈!太好了!姐,你可不知道!就那吳婕那個道德事兒媽!終於被我收拾了!我當時想,大不了他們一起大道德綁架我,說我對長輩不敬,可是沒想到,因禍得福,沈大夫微服私訪,特同情我,把我給收了!”
萌萌一臉撒花慶祝的得意樣,李天籟由衷為她高興“那以後是不是,你跟沈大夫一個辦公室了?”
“沒錯!”萌萌打了個響指“我太開心了!當時我還說,投其所好,送他點兒禮物,讓他收了我,沒想到!哈哈哈哈……”
李天籟見萌萌喜出望外,本想給她潑冷水,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
應彩霞撩開簾子進來,也啃著一枚石榴“我說,你別高興太早!人家沈大師收徒弟,你覺得可能就收你一人兒嗎?”
這話一說,萌萌愣住了“那……那就收唄!我又攔不住人家!”
“你呀,好好看看自己的業務吧!別到時候,沈大師問話,你都答不出來!”
應彩霞看著女兒,一臉不屑。
萌萌不服“那怎麽了!我在吳婕那邊兒,被她擠兌得跟三孫子似的,哪兒有給病人號脈的機會啊!這個沈大夫知道!”
“哼!你可別把人想得太好!這世上,除了你親媽我,沒有第二個人,義不容辭地給你機會!”
李天籟見萌萌尷尬,忙安慰“我覺得你還是得打探一下,沈大師的個人愛好,萬一跟你同時入門的其他弟子,有作奸犯科的小人,你也可以有所防備。”
萌萌點頭,應彩霞卻道“她沒那個心眼兒!你跟她千叮嚀、萬囑咐也沒用!這孩子,別說26歲,就到了46也是個白癡!”
李天籟無奈啊,明明是應彩霞自己把萌萌看成個孩子,又不是萌萌刻意要這麽做的!再說,萌萌已經鴨梨山大了,她還說喪氣話,這無形之中不是又添堵麽?
“對了,你不是要找我哥嗎?他在那屋呢!”
萌萌拉著李天籟,去到應堂那屋。劉雪妹也在。她見李天籟又來了,氣不打一處來。
“喝什麽?”
“不喝什麽,我找應堂問點兒事兒。”
李天籟地道的京腔,讓劉雪妹聽了不爽。但旁邊還有小姑子,她不敢造次。
萌萌坐在應北鬥旁邊,看著小侄子“喂!你怎麽不叫我?!”
應堂依舊玩著電腦遊戲,見李天籟過來,也沒起身,也沒側頭看她,隻一個勁兒打“幹嘛?”
聽他“酷感十足”地冷冰話語,李天籟心裏涼了半截“還不如找大樹呢!這人,網癮啊!”
可來都來了,她還是直接問“那個,我想麻煩你幫我做一個800乘600的圖片,能把天籟之聲四個字展現在裏麵。然後再做一個500×600的圖,把一個卡通圖案……”
應堂聽到這裏,直接打斷“做不了!我幾年不碰PS,早忘了。”
聽了這話,劉雪妹高興了,她端過一杯熱水給李天籟“哎呀,他那兒會什麽PS啊!就會打遊戲!”
萌萌聽了不樂意“什麽不會啊!PS他不會?不可能!應堂,你得做知道嗎!天籟姐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你不管誰管啊!”
這話一出,劉雪妹不愛聽了,可她沒有發作。
剛好,應彩霞叫著萌萌“萌萌,你電話!”
“啊?!座機打的?”
“對!進屋!”
“哦!來了!”
萌萌喊話過去,應堂的房間,剩下了李天籟、劉雪妹、應北鬥。
很明顯,應北鬥不太喜歡李天籟這個不速之客。他看著她,眉頭緊鎖。
李天籟不喜歡孩子,便往後躲了幾步,又直接問應堂“不行就算了,我回萌萌那屋了!”
“哎!給你做!”
應堂倏兒側頭看向李天籟“你再說說。那卡通圖什麽要求?”
李天籟見他來了興致,居然把遊戲關了!
這場景氣得劉雪妹咬牙跺腳,忙抱著孩子往李天籟身邊湊“我說,你現在還在居委會呢?”
“嗯!”
李天籟心不在焉地回答,應堂打開PS,李天籟俯身靠近,她的頭發觸碰到了應堂的肩膀,一股蘭花的香氣撲鼻而來。
劉雪妹看了更加來氣,又問“掙不了多少錢吧?能掙1500嗎?”
“你呢?”
李天籟知道她故意挑釁,就反問。
“我,我雖然也沒學曆,但我好歹也是賣房的,一個月,能拿這個數兒!”
她自豪地亮起一根收拾,李天籟裝作驚訝佩服“呀!一千塊?”
“一萬!”
劉雪妹氣憤,她知道李天籟明知故問“有時候,業績好的話,是兩萬!年底還有分紅!”
“那挺好的,這麽說,應堂沾了你的光啊!”
應堂聽了這話不樂意“我沾她的?她一個房屋中介,有啥光可沾?!不就是靠忽悠嗎?”
“你說誰忽悠?”
“你啊!你不是忽悠是什麽啊?”
應堂這話原本帶著開玩笑的意味,不料對方卻當真了。劉雪妹氣得側頭,將孩子放到**“反正我自己掙錢自己花!我一直都是高工資!就沒下過5000!我不像有的女的,自己沒本事,又賴又笨,將來要是不能嫁個有錢的,怎麽辦啊?”
她知道對方話裏有話,但為了好聽上傳的專輯背景圖,李天籟暫時忍耐,誰知道,劉雪妹沒個完。
“這女人之間的差距啊,除了嫁給好老公,就是掙錢!這年月,有本事掙錢才是王道!”
聽她這麽說,李天籟懟話“女人與女人的差距,從來都不是金錢上的,而是對待生活的姿態。貧窮也好,富裕也好,珍惜美麗就好。每個女人都是華貴的,隻要一有機會,就不會放棄。而每一個認真生活的女人,其實都值得讚歎。”
她這麽說,劉雪妹更加來氣“別自欺欺人啦!說什麽廢話!”
“這人啊,該是什麽就是什麽。有的人,出身臭水溝裏的老鼠,再怎麽被鳳凰點化,他骨子裏也是個耗子!”
李天籟直接說了,應堂笑道“沒錯!這就是女人與女人的差距!”
“應堂,我回頭把樣子發給萌萌,讓她給你吧!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