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月重新排了值班表。萌萌的班次改為周日到周四。巧合的是,黑胖子沈植的班次,竟然也調整到了同期。
“哎?你也戴這牌子的鏈子?”
萌萌電腦出了些故障,找沈植來修。別看這胖子其貌不揚,蹲下來調電腦時,還把白大褂內裏的回形針項鏈露了出來。
“昨晚上戴著這個睡的覺,早上忘摘了。”
胖子不好意思,好似藏拙失敗的才子,不經意間真人露相。忙把那鑽石閃閃的項鏈從新藏回褂子裏。
“我看看行不?我今天戴了一套伯爵的首飾出來,你看我這手鐲,彈力開口的!特別顯瘦的一款,我特意挑的這款純金色的!”
提到首飾,萌萌總是特別興奮。尤其是這些大牌設計,不管是仿版還是A貨,隻要是真金白銀鍛造,不用鋯石做假裝飾的塑料玩意兒就行!
“想不到,你這麽喜歡這些大牌設計,其實我也挺喜歡的,隻不過,我爸管得嚴,平時我都不敢戴!”
黑胖子撓了撓頭,小萌也同時蹲下,她二人距離彼此極近。萌萌今天噴了點甜橙味道的香水,手拿他鑲滿鑽石的回形針大項鏈左右看之,來回翻弄“真豪華!你這款設計太奢侈了!我都不敢戴!咱們這種場合,別說你爸不讓戴,萬一讓那些病人看見,沒準兒都得嚼舌頭根子!”
“男的一般都沒有戴大牌奢侈項鏈的,我得算咱們這種圈子裏的怪人吧?”
沈植不好意思,他見萌萌一雙銅鈴眼,小圓巴掌臉一張,精巧的五官,搭配她那略帶混不吝的童音,整體氣質壞壞的,確實有股京城胡同妞的市井痞氣。
可越是這樣看去,越覺得萌萌與眾不同,很是吸引他。
“你這個項鏈,不是高仿吧?是原大牌兒?”
“哦,沒有沒有!是高仿!我可不花那個冤枉錢!你呢?你身上這個伯爵款的手鐲……”
萌萌剛要回答,便聽外頭有人叫自己“阮大夫,藥房叫你過去看一眼新到的穿山甲。”
“哦!我馬上過去!”
萌萌從桌子底下鑽出來,這次不舍地將那枚回形針項鏈鬆開。
“我這個是高仿,不過呢,上頭的鑽石和18K金都是真的!我先過去了!電腦拜托你!”
她走的急,沈植見她兔子似的快跑遠了。這才烏龜探頭,從桌子底下緩緩站起。他雙眼瞄著寫字台上,將萌萌沒有帶走的手機,直接抄起。抱著對方沒開屏鎖的僥幸,指頭輕滑屏幕。
“亮了!果然沒屏鎖!”
出現在屏幕前的,是好聽APP靜止不動的一集有聲書《眾星捧雀》。
電腦屏幕裏放著經典譯製片《葉塞尼亞》的對白部分,尤其那句“當兵的”,聽後更是令李天籟癡迷渴求。
聽完了劉廣寧、李梓兩位配音大師的配音,她覺得自己應該回爐從來!
葛秀榮見她一天天宅在家,也不出門。除了錄書就是讀書,要麽就是整日裏神神叨叨自言自語、走神兒,也不知道李天籟中了什麽邪!
“我說,你知不知道,我幫你去滿芳庭相親,現在的局勢對女孩特別不利!大城市女多男少,你還不著急?本來你學曆就低,長得還不好看,誰要你啊!”
“既然局勢對女孩不利,我們可以不出手!這跟下棋是一個道理,你讓他先走唄,自己可以靜觀其變。”
李天籟起身倒水,她自打做了有聲,連自己的那間小黑屋都很少出。難得周末拿起水杯從小黑屋裏出來,葛秀榮都有種接連幾天見不到女兒的恍惚感。
“當兵的……當兵的!”
李天籟輕聲嘟囔著,她很想底氣十足地配出葉塞尼亞的那種自由野性的情懷,很想把壓抑的心情,隨吉普賽女郎的狂放不羈,傾瀉而出。
“幹嘛呢?!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兒?!哎呀!快擦啊!”
熱水滾燙,已經沿著桌邊兒下落翻滾。天籟沒注意到自己的水杯已經溢水,嘴裏還嘟囔著經典對白。手底下水壺都輕了,她仍舊是倒水姿勢。
葛秀榮拿過抹布,一把推開女兒“豬啊你是?!30歲的人,一點兒用都沒有!我死了,你也一起去死吧!原本就沒人要,還這麽笨!你說,你有拿得出手的東西嗎?腦子笨、沒學曆、身體還這麽差,哎呦!我可怎麽活啊!”
李天籟沒什麽大感覺,她這些年每天都要經曆這套流程。她雙眼直鉤地看著母親“那您覺得呢?”
“我覺得?我希望你馬上離開這個家!別出現在我麵前!知道嘛?我去滿芳庭幫你相親,都不好意思說你在哪兒上班!人家的女兒,不是在外企就是在國企,都是大型單位!你呢?人家都是研究生、博士學曆,最次也是一個三本啊!你呢?大專現在都幹體力活兒了!你就差去給人刷廁所了!”
“媽!相親這種事,不管自己起點多少,都很難有好結果!相親,無非就是把兩個陌生男女連同他們的家庭明碼標價,在沒有任何感情的基礎上,放逐市場,強買強賣。一見麵就問錢,一見麵就打探隱私,一見麵就……”
“得了閉嘴!你有什麽好打探的?是你那丟人的工作?還是咱們家住的這破地下室?你挑人家,人家男孩還嫌你沒學曆呢!你說,別人到了你這個歲數,孩子都上幼兒園了!你呢?連個男朋友都沒有!現在好了,弄了這什麽破有聲書,成天在家帶著!你再好又有什麽用!還是沒人知道啊!再說了,就憑你!要什麽沒什麽,能嫁什麽好的!”
葛秀榮拉開凳子坐下,隨手探身拿了個橘子。
“媽!我有男朋友!所以你以後,別再做無用功了!我男朋友是咱們北京男孩,雙碩士!可以了吧?!”
“什麽?!你說真的?”葛秀榮一個激靈,手裏的橘子滾落在地,她忙蹲下去撿。
“嗯!真的!”李天籟習慣了母親的一驚一乍,仍舊波瀾不驚。
“人家知道咱們家情況嗎?”
“暫時我沒跟他說爸的事兒。我學曆的事兒他知道。”
“那他們家,不嫌棄你沒學曆?”
“好像是。那我也不著急跟他怎麽樣的。能發展就發展,不能的話,我絕不低頭將就他!女人不能做倒自己的行市,什麽情況下,都應該是男追女!媽,你不也一直這麽說嗎?現在正是我們倆戀愛的考驗期,我還有很多難題讓他幫我解決呢。行就繼續,不行就吹了!我絕不耽誤雙方時間。”
“哎呀!我是這麽說沒錯!可是你現在情況太糟!雙碩士……他什麽工作?”
“他……他是配音演員。”
“啊?穩定嗎?掙錢多不?”
“還可以。媽,你能別老是……別老是趕鴨子上架行嗎?就因為我快而立之年了,對待感情更得慎重!人到了這個歲數,都沒什麽**可言,對彼此的態度也更為苛刻嚴謹。我們這代人,更重視物質享受和精神慰藉,自我的隱私空間也都保護得很好。不是您那個年代,**少,信息量窄,夫妻床頭吵架床位和。我們這代人選擇眾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脾氣和喜好,這些細節如果處理不好,剩下的隻有爭端。所以,麻煩您別聽風就是雨,這些感情的事,需要一些事情來驗證,我會看著辦!”
李天籟其實不想說自己跟抹茶君的事兒,她想等自己跟抹茶君穩定了以後再說,可沒曾想,葛秀榮這麽著急催。弄得自己如此狼狽累心。
母親的道德綁架攻勢迅猛,這些老道德事兒媽各個磨刀霍霍,有一套自己製裁他人的毒舌武器。逼得這些單身女青年,不得不亮出殺手鐧,與其鬥智鬥勇。
“世上隻有該結婚的感情,沒有該結婚的年齡。婚姻,本就不該是既定好的項目。無論是否天時地利人和,都是在賭運氣,該出現的時候,對方才會如約而至。”
葛秀榮聽女兒又拽這些沒用的言論,手裏的橘子皮往天籟臉上一甩“切!別跟我說這些沒用的!你歲數越來越大,找對象越來越難,將來一個人孤零零的怎麽辦啊?我死了,你爸又瘋瘋癲癲……你說,你怎麽辦?”
“媽!真要到了那一步,我也死不的!我有工作,能養活自己!再說,男人嫌我歲數大,我還嫌他不懂事兒呢!婚姻法限定了最早結婚的年齡,卻沒有最遲的年齡限製,我有足夠的時間去遇見合適的男人。我現在弄有聲書,肯定會耽誤一些時間,可你想過沒有,就算我不弄這個,我也不是那種去夜店、去旅遊的性格!我還是會在家聽有聲書、看電影、追劇,絕不會向他們一樣出去社交的!這些你想過嗎?再說了,我弄這些東西,還不是為了咱們能過上更好的生活!現在暫時沒有收益,等以後有了起色,錢會有的!”
“那你找個時間!帶你那個男朋友來見我!”
葛秀榮聽說對方有學曆,也是北京人,便放心不少。看見她消停下來,李天籟暫且答應。
另一麵,中午休息,萌萌拿著飯盒去食堂打飯。沈植從後麵急匆匆跑過,嘴裏嘟囔“這回完蛋了!怎麽辦啊?”
沈植一路小跑,不小心蹭到了萌萌的肩膀,他立即回頭抬手“抱歉!”
萌萌一把拉住他“哎?怎麽了?”
“阮大夫,我有個急事,跟人約好了見麵的!結果車壞了!”
“現在見麵?中午?”
“對啊!今天是周末嘛!咱們不休息,人家休息啊!”
“哦,忘了!那我送你去吧。”
黑胖子喜出望外!兩人下到車庫,萌萌取車走人。
“在哪兒啊?”
“就在3公裏往西的一家餐廳。叫勿忘佳人。”
“不是吧?你去相親不成?”
“對啊!我爸給我安排的!”
“哎喲喂!沈大夫管得夠寬的!”
她送黑胖子去了那裏,誰知道車還沒停穩,胖子就接到微信“完了!對方說有事兒來不了!真是的!我還特意訂了一桌子菜!這可是俄式餐廳!萌萌,你喜歡吃俄羅斯菜嗎?走!我請你!”
萌萌有些慌神兒“啊?她,她不來了?不是吧?這什麽人啊?害你著急忙慌的!”
“走吧!阮大夫,也別白費你送我一路啊!走吧!”
他好言相勸,萌萌有些暗饞。反正就是一頓飯,大不了自己再請回去!
俄式餐廳裏的男女老少,無關風月。
萌萌也被這裏的氣氛感染,收起市井胡同妞的混不吝。她小碎步整裝待發,腳下的鬆糕鞋放緩腳步,乖巧地跟在黑胖子身後。
“先生,幾位?”
“我訂好的包廂,203!就我們倆!”
兩人進入包廂,這裏的豪華程度,遠超萌萌想象。她似乎來到了聖彼得堡,內裏的俄羅斯風情,可謂裝點著糖果冰激淩,像是童話裏女巫設置下的甜蜜陷阱——好看、花俏、甜美又令人悵惘。
“哇!環境真不錯!”
“每天晚上6點,這裏大廳裏還有俄羅斯樂團現場表演呢!”
“真棒啊!我沒接觸過俄式餐廳,第一次來!想不到顏色這麽好看!”
黑胖子紳士地萌萌拉開椅子,萌萌覺得屋裏很熱,便脫去外套。黑胖子幫她接過,套在椅背上。
“謝謝!沈大夫怎麽想起讓你相親啊?”
“我?我也都25了!也該有女朋友了!”
“我26了,我就不著急!再說,相親這種事,一般不會有什麽太好的過來吧?我勸你跟沈大夫談談,別相了!”
黑胖子點頭坐下“那個,菜是我提前點好的,你要是不滿意,我們再加些?”
不等萌萌回答,沈植按起桌上的鬧鈴,服務生進來送來餐單。
“給這位女士!我提前點的菜,可以上了!快點兒!”
“好的!”
萌萌接過餐單,大致翻看“不用了!你不是都點好了嗎?咱們下午還要上班的!”
“嗨!沒關係!吃飯是大事兒,能有比這個更大的嗎?反正今天我也被甩了,還能怎麽樣?我這人,愛好小眾,長得又黑又矮又胖,從小就不招女孩喜歡,長這麽大,也沒談過戀愛。”
服務生敲門,將菜逐一端上。
見外人出去,萌萌開口問“愛好小眾?我也愛好小眾!因為喜歡看日漫,不知道被多少同學罵成漢奸。加上我又喜歡曆史和文學,就更受排擠了!”
“我喜歡海洋學和古生物學。”
“那你對恐龍和史前巨獸一定很了解吧?”
“還可以!我還喜歡聽有聲書!不過你知道的,我這種愛好,不太招人喜歡!”
“切!那是他們沒文化!明明低級趣味的是他們,怨得著咱們嗎?要我說,愛好這種事,最能反映人性高低貴賤!這年月,有學曆沒文化的人太多了,讀個常用成語都能讀錯!還那麽不謙虛!什麽人啊!哎?你喜歡聽有聲書?一般都聽什麽書?”
“我最近聽了一本書特別好,叫《眾星捧雀》。哦,菜上齊了,咱們開吃吧!”
黑胖子若無其事地說出萌萌寫的那本書,萌萌當即心花怒放,她假裝沒聽說過,聲音卻因狂喜而微微抖動“什麽什麽?你說,你喜歡《眾星捧雀》?為什麽?”
“它是一本,非典型古言小說,很有特點。裏麵有大量詩詞歌賦,反應了晚清時期的風雲際會、曆史疑雲,而且也是根據真人真事改編的……”
聽他精準總結,萌萌隻覺遇到了知音,心跳加速!
黑胖子張羅萌萌吃菜,將兩盤看似精致的佳肴轉到她那邊,用崇拜的語氣外加膜拜的神態道“我覺得,寫這本書的作者,真的很博學!你看她寫景,光是寫海棠花就用心寫了4種。要不是看她寫海棠花,我到現在都分不清桃花、櫻花、梨花和海棠呢!”
“你看得真仔細!”
“當然!她寫的用心,自然引人入勝!書裏還有推理、武俠元素呢!就說她寫青城派和武當派的功夫吧,一招一式寫的傳神到位,細節描寫十分精彩。我看,這個作者一定是查閱了大量的資料,才敢動筆寫的。”
萌萌聽後,終於忍不了,她塞了幾口雞肉沙拉“那個……其實……”
“哎,萌萌,我怎麽覺得,書裏的那個女主雲雀,長得很像你啊!”
“因為書是我寫的!”
“真的?”
“對啊!《眾星捧雀》,是我創作以來,最滿意最喜歡的一部作品。別看成書不到4個月,可動輒90萬字呢!現在雖然沒出實體,但我一直在想辦法推影視,還有就是做有聲。你現在聽的這個,已經更新到第30集了,是我閨蜜幫我製作的。那個給男主配音的,叫抹茶君……”
“我知道!好聽平台5大男神之一嘛!抹茶君,很出名的!哇!你好棒啊萌萌!又給人看病,又寫書,多辛苦啊!真佩服你!寫了這麽棒的書,裏麵旁征博引,涉獵頗多,還有很多文玩鑒賞知識……”
聽他如數家珍般說著自己的書,萌萌突然想起什麽,忙停下吃,擦擦嘴問“對了,我們這邊,現在缺個做後期的,你有時間的話,能幫我們嗎?”
“做後期?那很容易啊!我本來就是學計算機的,什麽PS啊,PPT啊,電腦動畫啊,都不在話下!雖然我做過後期,但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
“真的啊?”看他答應得如此痛快,萌萌又好奇問了句“哎?你說,你咋沒繼承我師父的中醫絕學呢?怎麽學計算機了?”
“嗨!也算機緣巧合!其實呢,我爸不太希望我學中醫,真的!他說中醫這種學科,也是偏文的,但凡偏文的學問,將來工作都是要靠辦公室政治來解決問題。拚得是人脈和背景,而絕非技術。工科就不會。”
“這倒是!你別說,師父說的真對!我現在就覺得,中醫大夫也好,寫書也罷,好與不好,受不受歡迎,都是很主觀的判斷,沒有標準答案。但是理工科就不一樣了,它的答案是唯一性的,而且你們的工作,我們一般人做不了。確實無法替代!我想,這也是就為何大眾社會重理輕文的表現吧!”
萌萌說到此,自知跑題,忙把話題轉回“其實呢,我和天籟姐都懂些音樂的,但我們倆不會做。找人吧,我們又沒錢付給人家……”
“你放心!我免費幫你搞定!咱們可以建立一個討論組,你們把音樂給我,溝通一下,在什麽時間段落裏插,然後我來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