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睡,次日清晨,天籟給大樹簡單發了個微信,說母親不太舒服,自己帶她看病,今天就不來他那邊了。隨後,天籟轉成戰鬥模式,將手機靜音。
她按照線路,早早坐地鐵過去。誰知道,出口的時候,忙中出錯,竟然找錯了位置。四處詢問,竟無人知道笨熊所在的商務樓。
沒辦法,天籟隻好打電話給優良,想不到,優良竟然如此好心。居然讓她等在地鐵口,自己親自來接!
天籟見到優良,除去感謝,也並無太多觀察。
優良推了下圓圓的黑框眼鏡,一路帶著天籟進到王琪音門口“這就是了!蛋炒飯貌似已經在了!”
送佛送到西,掐架的事兒,優良也沒轍,隻看李天籟。
天籟敲門,也不等裏麵回話,推門闖入。果然,小人先行一步啊!蛋炒飯到了!看他手邊,還按著一張白紙,是合同嗎?
“天籟?!”
王琪音見天籟禦姐當先,不知道她要怎樣,但看她一臉懟人情緒,就知道一場暴風雨即將襲來。
王總微笑麵對,起來伸手招呼她坐下,天籟一擺手“王總!我來的很是時候!這位,想必就是跟我合作過的蛋炒飯男神吧?不錯啊!雖然不如大樹精神,但皮膚不賴!”
天籟話裏有話,陰陽怪氣,她惡狠狠瞪向蛋炒飯。
“天籟,有什麽事兒嗎?”
蛋炒飯雖是第一次見天籟,卻瞧她弱柳扶風,素白的鵝蛋上,不施粉黛,秀氣的麵龐上,沒有半分女漢子的驕傲剛毅,看上去是個好拿捏的柔弱女子。他也沒當回事,直接起身,全當沒事兒人一般發問天籟。
天籟見他我行我素,全然沒有半分負罪,氣得一把揪過蛋炒飯手裏,稍有鬆動的合同直接開撕,將其撕成四段爛紙,朝他臉上拍去“你幹的好事!對得起我嗎?”
蛋炒飯可從沒見過這陣勢,更想不到,眼前這個林黛玉似的女孩,竟會手撕他的合同,還往他臉上拍!
王總也愣了,心道“這什麽情況?莫非有情感糾紛?鬧到我這兒了?”
她忙問“天籟,怎麽回事?”
“王總!您不能跟這個吃裏扒外,毫無誠信的小人簽約!您看!這是什麽?!”
說話間,天籟從自己包裏掏出提前打印好的一落紙張。紙張用訂書器訂好。
王總接過來,一張張翻開,她是何等聰明的企業家,看了第一頁,就知道怎麽回事。
再一抬頭,王總目光凜然地看向蛋炒飯“解釋!憑什麽把我們平台的小說,自私放到第三方?還把這書弄成付費的?還有,《眾星捧雀》,是天籟從好聽那邊帶過來的免費作品,你憑什麽打上你團隊的名字?這書跟你有關嗎?”
王總將天籟打印出的一落證據,遞給蛋炒飯。她氣得雙手抱肩,坐回老板椅。
天籟氣勢洶洶,朝著國民愛豆果斷開撕“你說啊?你憑什麽盜用我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有聲?後期是你做的?你們團隊參與宣傳了?還是你們出錢請的播音?還騙我說什麽,你跟好聽解約了,跟王總這邊已經簽約了!墨子曰“言不信者,行不果。”失信就是失敗!虧我還跟你互動連麥!讓你出演《愛上尤加利》的男二?你倒好,彌天大謊,還把跟你不相幹的書拿到第三方當生意做!你怎麽這麽不要臉啊!”
“這……這肯定,是我粉絲幹的!你知道的,我粉絲在好聽上120萬!他們好多,都特別喜歡我,經常把我的書,私自轉播給第三方平台。這種事很多啊!我不知道啊!”
“哼!粉絲真專業啊!還知道把你團隊的名字打在介紹裏!抹茶君跟大樹,他倆的粉絲也有百萬!怎麽沒見過這麽做的?自己指使自己人幹的蠢事,還往粉絲身上推?你真有臉啊?!趕快把書,都給我撤下來!否則這些,都是證據!”
蛋炒飯一頭冷汗,雙手不知往哪裏擺放,一時間慌不擇路、下唇微顫,麵頰滾燙燒紅。雖然他是個很用功,很努力,很拚搏的人,但他似乎忘了,人品,才是與人共事的敲門磚。
王總本來是想插嘴的,她沒想到,這個看似林黛玉的瘦弱姑娘,這麽有魄力。說話語速分寸得當,內容有理有據,還提前把罪證都打印了。看來,也是個厲害主兒!
“我看,咱們之間,就沒必要簽訂合約了!”王總一副愛答不理的疲態,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蛋炒飯你呢,待會兒可以見下我們公司的代理律師,跟他解釋你粉絲的這一做法。看看專業人士怎麽說的。哎!我還說呢,怎麽招,也得把你叫來一起玩啊!誰曾想……”王總諷刺一笑“算了!我不跟你生氣!天籟,你有時間不?我們一起吃個飯,好好聊聊!”
兩位不好惹的淑女,帶著各自的鋒芒邊吃邊聊。
剛才這麽一鬧,天籟仍舊難以平複心緒。看得出,她還在用精神淩遲著蛋炒飯。
“我真不明白,這世道怎麽了?越不要臉的人過得越好。你看蛋炒飯!還那麽多人支持他!什麽東西!”
天籟說這話的時候,切牛排的王總,竟然有點無言以對。
“是啊,真是個令人絕望的世界。”王總鬆開刀叉,雙手攤開“不要臉,沒成本,不用付出任何代價,還能占盡好人便宜。隻需一句“我就不要臉了”,懟的你沒轍沒轍!明明是他錯得離譜,吃虧的卻總我們。常常是講理的人偷偷哭,還投訴無門!說出去,別人還會罵你不包容、沒氣度;不說,心裏苦,晚上躲被窩都睡不好覺!”
天籟品了口紅酒,苦笑道“無論你讀了多少書,有多少見識,最後都會輸給三個字:不要臉。其實自從17歲那年,我遭遇了校園霸淩後,就真的發誓,不再相信任何人了!可是誰又能想到,如此認真投入、努力奮鬥的蛋炒飯,居然會是個無恥之徒!看來啊,一個人的教養、謙遜、努力,和他有沒有契約精神,真的無關。”
王總和天籟爽朗碰杯,觥籌交錯間,水晶杯發出清脆“砰”響。
天籟繼續道“一個朋友曾經信誓旦旦地跟我說,對少數人的專政,就是對多數人的保護。那個時候,我表示反對。我總覺得,沒必要針對惡人如何,隻要自己變強,誰也不敢欺負你。可現在,我卻覺得,他說的有理,寬容或許是對自己的褒獎,卻是對社會的懲罰。你變強了隻能保護自己,而該受懲罰的那些人會去害別人。就是因為這樣,我們都散了。”
王總抿了口酒,手邊轉動著滑膩辛辣的**“有位作家說,不要在一件別扭的事上糾結太久。糾纏久了,你會煩,會痛,會厭。實際上,到最後,你不是跟事過不去,而是跟自己過不去。無論多別扭,你都要學會抽身而退。從一處臭水溝抽身出來,一轉身你會看見一棵搖曳的樹,走幾步,你會看見一條清淩淩的河,一抬眼,你會看見遠處白雲依偎的山。——不要因為一條臭水溝,壞了賞美的心境,從而耽誤了其他的美。我想,蛋炒飯那小子,不會走太遠的。讓我們為告別煩惱幹一杯!”
兩位淑女再碰一杯,水晶酒杯再次發出清脆響動。
“對了,你跟大樹發展的如何?上次他說,你是她準女友啊。”
“啊?他真這麽說?沒有,我沒答應他。”
“我跟大樹,早在5年前就認識了,老實說,他是個很特別的幹部子弟,沒架子,人也開朗大度,對人慷慨,關鍵是,他對誰出手都很大方,從不計較。當初我做編輯那會兒,跟他對接過有聲書,大樹對小說也很挑的,但是他說話有理有據,獨具眼光,和我談事兒的時候,總能用幽默輕鬆的調侃,讓氣氛活潑,從不冷場。當時我就想,這小子,將來八成得出來單幹!相對比其他男配音嘛,他確實不簡單。”
“幹部子弟?大樹是幹部子弟?”
“對啊,你不知道嗎?大樹確實不太跟人說自己的家事兒。他父親那邊,官位不小呢!”
“哦,我隻知道,他媽媽是女高音,想必他的嗓子,是遺傳媽媽的吧!”
天籟手下切牛排的動作漸緩,她悉心留意王總的講話,忽然發現,自己對大樹真的一無所知。說來有點泄氣,但不得不麵對現實。
“他喜歡釣魚,我以前的一個大領導,還約過他釣魚呢!說是,求他爺爺辦什麽事兒吧?你可以陪他釣幾次魚,多接觸嘛!”
說到此,天籟心裏很不舒服,心道“釣魚?大樹喜歡釣魚嗎?我都不知道!”
想來,她在大樹配音社呆了這麽久,確實見過他冰箱裏的各種魚。當時還納悶,“怎麽這小子,喜歡吃魚?難道是給小嘚瑟的?可這一冰箱的魚,未免太多了!小貓一隻也吃不完啊!”
她想問大樹來著,可當時大樹在廚房做飯,她喊了句“這麽多魚,誰吃啊?”
對方開著吵鬧的抽油煙機,也沒聽見她說話。天籟原本也不是太好奇的人,便沒再問。
“現在想來,那些魚,八成是大樹以前的存貨吧!後來我們相處下來,竟都沒見他親自釣過。”
天籟默默無語,內心戲再一次驚濤拍岸。
看她無精打采,王總道“你不要誤會啊!我跟大樹緊緊是合作關係!上次我倆談聲動我心工廠企劃的事兒,舞跳得稍微長了點兒,你千萬被往歪處想!哇!別因為我,錯過一個對你好的男人!”
“啊?我,沒有沒有!”天籟忙連續擺手“我跟大樹,真的也隻是同事。”
“真的沒有?”王琪音好奇問她。
“真沒有。”天籟話雖如此,可不知道為何,說“真沒有”三個字時,自己都覺得假!
“OK,那我們談個別的。你的書,我都聽了。很喜歡你做的後期,而且我覺得,你的悟性相當好。所以我想,以後把雲雀的作品,多交給你一些。另一方麵,我希望你能帶兩個新人男配音出道,由你親自培訓指導他們倆,錢的話,我可以給你單加。”
“我帶新人?”李天籟心說“沒聽錯吧!我做有聲書,也就一年多不到啊!”
“沒聽錯,你現在,不是已經在錄《愛上尤加利》了嗎?我看,剛上傳了兩集。這部書的男二,就啟用我這邊,要捧的一個新人吧!他雖然是播音主持專業的,但對有聲這一塊,沒什麽實戰經驗。你雖然也是半路出家,但實戰經驗反而豐富。再說,你都累積了這麽多粉絲了,帶帶新人,不但能讓他們多獻聲,俘獲更多女粉。對你旗下的有聲書,更是一舉多得。”
王總很熱情,事後派人把天籟送回大樹配音社。天籟跟大樹解釋了從昨晚到今天中午,自己手撕蛋炒飯的奇妙之旅,隻聽得大樹哈哈大笑、拍手稱快。
“幹得漂亮!小人就得手撕!”
打開電腦,登陸笨熊、好聽兩大平台。天籟還沒喘口氣兒,就看見新書《愛上尤加利》下麵,有大片大片的惡評黑粉!
定睛一看,全是蛋炒飯的粉絲!他們組團來罵。說“我們就是朝著我們蛋炒飯愛豆來的”,“你個女人沾了我們愛豆的光,還有臉指責我們愛豆?!”,“女配音我們粉絲一項不屑一顧!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東西?!告訴你,要不是我們愛豆把你的破書放到別的網站,我們都不知道有你這號!”,“盜用你作品怎麽了?那是我們蛋炒飯瞧得起你!給臉不要臉!”
這些被蛋炒飯稱為“飯團”、“雞蛋”的粉絲們,不愧是天朝第一腦殘。
大樹也看在眼裏,這滿滿的負能量,真是猝不及防!
“這都什麽人啊?他還有理了?”大樹氣憤,就要給蛋炒飯打電話約罵。
“別!你別生氣!這種人,自有王總收拾!用不著咱們出手!”
天籟想起王總給過自己聯係方式,忙點擊王總微信,將截屏給了她。
天籟輕拍大樹肩膀道“沒事兒大樹,他這麽鬧騰還熱鬧呢!證明咱們的書有市場,所謂看熱鬧的不怕事兒大,吃瓜群眾還等著看我們互懟,也算賺些人氣!”
說罷,王總那邊回複“收到!暫時不刪除,三天以後我會處理。暫且留著這些懟人的話累積人氣熱度。”
天籟回複“謝謝!”並同時將此事告知了自己兩個群裏的聽友,集結大家的力量一並對付蛋炒飯!
於是乎,《愛上尤加利》下方的留言,又一次成為了,愛豆之間的“懟獸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