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這事兒吧,怎麽說呢。我想了好幾個晚上,都沒怎麽睡好覺,就等著跟你說呢。”

大樹抱著電話,整個人躺在**。小嘚瑟在他胸口上原地踏步,做著踩奶動作。電話那頭傳來地道的南方鄉音,疏遠而生冷,能明顯聽出情感的節製。

“跟我說說,是個什麽樣的姑娘?家庭出身如何?這年月,原生家庭最重要!你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爺爺奶奶的希望和驕傲,這件事馬虎不得,不能生出半點差池!”

麻木的聲音,透過手機聽筒傳來。大樹知道,父親是冷漠的。以他現如今的身份,完全可以不管自己。

“爸,人家是個千金大小姐!北京姑娘!父親在實驗室做科學研發工作,母親是大學講師。”

聽到這番言論,電話那頭秒靜。

大樹知道,父親是個冷血而勢力的人,他雖然稱不上這世間最最殘忍的商人,但他從年輕開始,就不知何為難過、焦慮、為他人分憂。也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父親這些年為自己所付出的,遠不及同齡父親對兒子所付出的零頭,與其他同齡60後生人相比,父親明明能付出更多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小男孩熊孩子般的撒野哭鬧,大樹清醒得很,他分明感到老爸放下手機,抱起那熊孩子在膝頭溫柔哄著。

大樹翻了個身,小嘚瑟踏雪尋梅,踩著軟趴趴的床墊,幾步湊近大樹下巴,咕咚一個側身躺下,伸出有勁兒的小舌頭,舔舐著大樹湛藍色的衣領。

“哦哦哦,不哭不哭,我們嘉兒不哭啊!讓爸爸抱抱!”

“老爸在哄他的老二子?哼!他什麽時候這麽哄過自己呢?”

大樹譏諷的內心戲不斷上演,腦中快速閃回著童年過往的一幕幕。

“喂,我說……”電話又被重新拿起,老爸似乎對這一話題感了幾分興趣。

“爸,我現在最大的困難,是買不起北京的房。你知道的,北京的房價比新加坡還高,你在那裏是不覺得,內地這邊的事兒太碎……再說,人家姑娘可是地道的北京人,人家父母養這麽大一閨女,現如今要跟了我過,我不得表示表示?要是跟他們說沒房……”

大樹抬起小嘚瑟的桃心下巴,柔柔地伸出勾勒摩挲。

“她父母,具體是做什麽的?對你配音這邊,有幫助嗎?”

“她父母對我事業有沒有幫助並不要緊。關鍵是,爸,我未來嶽父,是做環保材料研發的,特別是針對霧霾這一塊。您不是說未來要返回內地市場做這一塊的生意嗎?我想,也許她爸爸對您有幫助呢?”

大樹父親沉默了片刻,他似乎在繼續哄著孩子,大樹能清晰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小男孩的喝奶聲,一下一下地嘬著什麽。

“這樣,我過些天去看你。順便見見那女孩,我也想對你的配音事業考察考察,看看你那個什麽工廠,折騰成什麽樣兒了。”

“哦,爸,人家姑娘,還沒答應做我女朋友呢。這事兒,八字沒一撇!”

“什麽?你這話什麽意思?”

“爸,我為了工廠,把車都賣了,現在出門就地鐵公交,要不然就是我那雙人自行車代步,哪有兒錢買房啊?這年頭,養女兒的父母都怕女兒吃虧受苦,人家嫁閨女,又不是送閨女去集中營受訓,怎麽著也得更上一樓層吧?北京姑娘不好追,看著一個個開朗熱情,其實內心都高冷得很,特別有原則底線。我現在事業隻是稍有起色,沒賺什麽大錢……”

“哼!我早年就說,你給我踏踏實實在機關做事多好!走個仕途也不至於連婚都結不了!非要做什麽配音!腦子燒糊塗了吧?我跟你講,現在人要想結婚,都是互相看門第出身的。就你這樣,當初還跟你老爸急赤白臉,你有什麽資本啊?”

“對對對!爸,你說的對!現在人家女孩的爸媽還看不上我呢!他爸上次無意當中看見我們倆一起買東西,過來質問我,問我跟他閨女什麽關係。看我是外地的,問我房子的事兒。人家是教授文化人,對住房條件特別高,說了,必須是二環以內的別墅,獨立那種的。”

“那你怎麽說?”父親聲音變得尖刻,仿佛被什麽硬挺的東西拉扯。

“我能怎麽說啊?就說盡快想辦法唄!爸,我的事兒,你得管管。你不能看著你兒子打光棍吧?”

父子倆隔著越洋電話,長談許久。小嘚瑟躺在大樹懷裏沉沉睡去。有時候大樹真是羨慕小嘚瑟的睡眠質量。別管外頭打成個什麽德性,到她這裏全然化整為零。

放下電話,大樹對著小嘚瑟悄聲傾訴“在國外逍遙自在的富商老爸,全然不顧大兒子的死活。真狠得下心啊!如果我不撒謊,說我女朋友是千金小姐,他能答應給我買房嗎?在外麵有了小老婆和小老二,真就狠得下心,把跟原配夫人生的大兒子撇下?還真是親生骨肉!”

跟尋常人家的父親相比,大樹的老爸完全玩得轉、吃得開。無論生意場、官場,亦或其他場所,大樹老爸一馬平川。但前提是,他得是發自真心的,想為兒子做點兒事。

除去前期幫兒子買下了鳳華商務樓的一間商住兩用房外,他爸爸所能幫到大樹的,其實還有很多很多。可後期,但凡大樹事業上、戀愛上的所有事兒,他都再沒過問。

他這棵原本可以令兒子化繁為簡、少走彎路、一馬平川的老牌“大樹”,不動聲色地,為兒子關閉了通往幸福生活的捷徑之門。

一反中國人愛子如命的常態,大樹老爸起了個很好的“模範”帶頭作用。

大樹那邊歡歡喜喜拿錢買房,天籟這邊也有了新的進步。

動畫錄音順利完成,笨熊那邊也成功簽約了萌萌的新書《清風徐來》。這次王總主動跟天籟商議,說希望還是把該書交給天籟錄製,擔任女主和旁白部分的配音。

大樹看了下天籟最新的工作計劃表“我打算從下個月開始,去電影學院配音係進修。咱倆一起去吧!”

“這倒是個好想法。”天籟抱著小嘚瑟“不過,估計咱們倆的培訓班,可能不同步吧?”

說時遲那時快,兩人從新調配了時間,手拉手一起去到進修之地,修仙成佛。

你所能看到的,最甜蜜的情侶,不過是大樹和天籟。你所能聽到的最甜蜜的告白,不過是《製造浪漫》。

不出天籟所料,她跟大樹果然不在一個班。老師在聽完他們的聲音初級考核後,將兩人分班到不同級別。

天籟心態平和,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兒。隻是苦了大樹,課間十分鍾,他總要從4層下到3層找天籟說話。

有人認出了天籟,主動跟她打招呼。天籟禮貌回應,態度平和,也絕不過分熱情。

這個班上的學員,大多都為半路出家的跨行配音。像天籟這樣情況的很多很多,可謂占據了半壁江山。但真正混出來的,還就是天籟這麽一個。

大樹班上的情況要好很多,學員素質較為整體化,並無良莠不齊。隻有我看你不爽,迎頭趕上的“文人相輕”。

兩人攜手並進,上了大概有半個多月的課。算起來,到今天剛好是20次,這天課間休息,天籟剛要起身上廁所,突然有個鄰座同學跟天籟說“你跟笨熊聽書,簽的是獨家代理嗎?”

這問題有點敏感,但天籟覺得,告訴她也不為過。她側頭轉向這個梳著馬尾的女孩,聲音清冷依舊“對的。”

“可是為什麽,我在天狗視頻網上,看到有人直播你的書啊?”

“直播我的書?是指什麽?該不會是,在視頻網上,公開播放我的錄音,他本人坐享打賞吧?”

“還真是!”馬尾辮女孩重重點頭“你的聲音很特別,一耳朵就能聽出來,那個人,就是在天狗視頻網上公開播放你的《盛世夕顏》、《眾星捧雀》兩本書,她有的時候一天能播十多集……確實把打賞開開了。反正……”

馬尾辮女孩回頭拿了下桌上的手機,將APP打開,示意給天籟看“就是這個女孩……她在天狗視頻上,公開放你的有聲書,已經半個多月了。你看,這評論,這打賞……”

天籟湊過去低頭凝視,還真是不假!對方是個20歲上下的年輕姑娘,獨自一人,在視頻網上有說有笑,居然還對準鏡頭擺起POSE,畫起了眼睫毛!先是主播報幕,而後這小丫頭脫了外套,露出性感裝扮。這丫頭看著皮膚甚好,跟天籟一樣,奶白奶白的。可她比天籟豁得出去,直播一開始,不但拉低下線袒胸露背,連纖長性感的大腿也不惜獻出。

她妝容粉膩,發型時尚毛糙,發梢處還別著亮閃閃的施華洛奇水晶。雖相隔屏幕,但天籟仍能感受到她身上散發而出的廉價香水味兒,再看她找準鏡頭,拉近距離,仰頭45°角,原本時尚的桃花色口紅,都像是後期強加上去的“劣等次品”。

“今天呢,繼續給大家帶來《盛世夕顏》的第14到第18集,下午呢,是《眾星捧雀》的第23集到第27集!麽麽噠,葉司令我就在這裏等你喲!不會走的!”

女孩藝名葉司令,報幕前不忘擠眉弄眼,來個麽麽噠小飛吻。看樣子是老牌動作了,一整套流水線的動作後,她簡單至極地把手機打開,隨手一調,天籟的《盛世夕顏》播放而出。

天籟坐在三次元世界沉住氣觀望聆聽,沒錯,是第十四回!

葉司令搗鼓完這幾筆,隨手拎起一本厚重的寵物雜質,示意給屏幕前的大家看,一隻可愛的臘腸犬,赫然跳出。

手機裏播放著天籟的小說,葉司令則拿起雜質,繞到直播室內的背景牆邊坐下。那是一柄兩頭尖尖,香蕉船樣式的美式黃沙發,無需入座,隻用眼看,整個人就要陷進去。

葉司令刻意秀出了她性感筆直的美腿。她靈巧地將纖細美腿交疊又前置,故意劈開一條引發直男癌無數遐想的細縫,時不時撫弄一下耳邊碎發,動作**嫵媚,霎時吊足直男癌晚期患者的胃口。

她的直播下方,有彈幕滾動,評論更是辣眼睛。

“喔!好性感啊!流口水了!打賞!打賞!”

“主播,故事棒棒噠,人也性感極了!送出兩枚水仙花打賞!”

“葉司令的小說講得幫幫噠!人也漂亮性感!愛你!”

天籟看著這些直男癌晚期的瘋狂點讚打賞,簡直就要氣死。很多不明事理的家夥,真的以為書是葉司令播講的。最讓她感到譏諷可笑的是,葉司令居然沒把小說插播在開頭、中間位置的口播宣傳刪除。

日常的有聲書中,你可以清楚明白地聽見天籟、抹茶君、包括蛋炒飯在小說播講時,插在小說中間位置的口播聲明“您現在聽到的是,由笨熊聽書獨家首發的多人小說劇《盛世夕顏》,作者雲雀,播講,天籟、蛋炒飯。由笨熊聽書,原創錄製!”

我靠!腦殘粉真多啊!我這兒直勁兒聲明我是該書的原創平台,我這兒一個勁兒地表達,我是這書的原創錄製配音!你這個該死的葉司令就這麽公然拿我的書直播賺錢,居然還這有腦殘粉以為這是你錄製的小說、你的聲音!天呢!

但凡勤快一點的造假者,好歹把口播弄掉啊!這倒好,臉皮城牆厚,“我就是公然搶你的,用你的東西怎麽了?我就是不要臉了,你能把我如何?”

“這妞兒賺了不少打賞了,我看,她就是直接用的你作品,自己什麽都不幹,成天露露肉,賣賣事業線,發發嗲……我估計,她是想用有聲書招來女聽眾看直播。自己脫衣服露事業線,肯定是朝著直男癌看客來的。這種人現在特別多,可能是你太火了……”

馬尾辮女孩不敢再說,她發現天籟的臉色由紫發青,由青泛綠。

“謝謝,我去打個電話!”

麵對這樣的禍害,天籟已無力罵出。她都不知道該怎麽評價這樣的一個女人、一群蠢貨。除去髒活,她無話可說。

你罵她傻吧,人家還真能拿你的東西賺錢;你罵她賤吧,可真有男人吃她這套,不單給她打賞,還誇她聲音好聽,書說的好,真有人以為書是這個葉司令錄的!

“這是把咱的有聲書,當成她直播的背景音樂嗎?還是覺得咱們平台好欺負?欺人太甚!她在後頭扭來扭去,已經涉黃不說,還拿咱們的小說當幌子!這人簡直喪心病狂!”

王總接到天籟的電話,第一時間采取措施。先安撫了一下天籟,兩人同仇敵愾了許久“天籟,別擔心了!我去叫下我們的律師,讓他馬上解決!”

天籟聽完這節課後的第一件事,拉著大樹注冊賬號,並發布該消息到各自的粉絲群裏,讓諸位粉絲一起去到葉司令底下罵戰!

一時間,粉絲們集體嘩然。原來這世道真是亂了,什麽人都有!

好在自己有“娘家人”撐腰,再怎麽憤怒,也有王總頂著。

“怎麽樣?王總的律師接管了?”大樹詢問。

“對!律師已經介入了,正跟天狗那邊對接呢!那個葉司令,真是不要臉到家了!她還派粉絲到我的微信群裏鬧事,說什麽我冤枉她,她的有聲書都是跟我打過招呼,合理合法的!天呢!這什麽人啊!”

“她罵你你就罵她,誰怕誰啊!”

在粉絲、平台多方的努力下,此臭不要臉的葉司令,終於把視頻撤下,並被天狗平台罰款,禁言3個月。

這懲戒力度還是太小,按說她應該把打賞的所有金額都吐出來賠付天籟。可在這兒似乎不現實。能逼到她下架視頻,封號3個月已經是最好結果。

最可怕的,還是那些腦殘粉。支持葉司令的直男癌晚期患者,竟有的跑到王總微博下罵戰,說她是嫁不出去的老女人。可見現在的直男癌早就病入膏肓,已經到了沒得救的地步。幹脆拉出去活埋算了,好歹節省些糧食對不?

天籟有備而來,自打之前做直播被黑,就把所有的留言、私信都關了。微博也好,微信也好,她都不再跟所謂的粉絲做交流互動。眼不見心不煩,罵而不受,等於沒罵。

鏟除了這個禍害,天籟心情大好。大樹說要帶她去個地方算心,有大禮相送。

天籟聽後笑道“什麽好地方,慶祝嗎?”

大樹牽住女朋友的蔥白玉手,舍不得鬆開“慶祝我們,相識快兩年了!天籟,我真是有大禮相送!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