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籟,你別擔心了!這事兒我解決!別聽那老東西瞎說!”
大樹聽著天籟手機裏播放出的對話錄音,那連續不斷的嘚吧威脅,簡直就是唐僧念出緊箍咒。父親的聲音冷漠而直接,卻極具攻擊性,尖嘴薄舌中,暗含著一道道利器匕首,大馬金刀殺過去,把天籟這根嫩蔥鞭打得皮開肉綻。
天籟關上音頻,托腮沉思,大樹見她不再說話,心中沉痛。兩人對坐不語,心中各有煩躁。片刻,天籟聲音果決清冷,幽怨開口。
“能不擔心嗎?你爸連我家裏人都查了個遍。要是這樣,咱們倆今後怎麽辦?與其得不到父母的祝福,不如咱倆現在分手!”
大樹坐在她身邊,聽她嚴肅凝眉,神情堅定,慌亂中方寸不整,一把將她摟緊“分、分手?不行不行!我不同意!堅決不分!天籟,你不要有負擔,不要瞎想!他有政策,我有對策,沒什麽大不了的!”
天籟被他摟得熱烈,心裏卻並不舒服,她還是把他推開“我不管別的,不許他這麽查我的家人!這太欺負人了!既然他在新加坡那邊成家了,對你的事兒就不該這麽過問!平時不管你,你這邊有好事兒他跳出來搗亂,有這樣的嗎?”
天籟說到痛處,心口發堵,大樹見她情緒波動變大,不禁心疼“天籟,我會解決的。晚上就去找他談,直接告訴老頭子,想都別想!天籟,你別生氣,咱們還要結婚呢!回頭,還得再給新家添置些家具……”
聽他這麽說,天籟仍是無法心安,那種不詳的心理暗示,比之前來得更迅猛更浩大。
“你爸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刺。我能說不在乎嗎?不可能!”天籟這次選擇離開大樹的肩膀,背對他,整個人看似鬆弛靠在沙發背上,實則卻蜷曲得緊繃“如果上天能賜予我一種天分,我希望,是無敵的應試能力。這樣的話,我就有更多選擇和退路。而不是像現在,大專學曆,成了我被人詬病的恥辱。”
大樹聽了這話,不知從何安慰。
天籟繼續緩緩道“不錯,按照現今的婚戀市場來看,我這種人,是沒有半點價值的。儼然是直男癌晚期口中的打折殘次品。可我也想像簡愛那樣問問,我窮,我長得不漂亮,我就沒有尊嚴了嗎?我的尊嚴,就可以被暴發戶隨意踐踏了嗎?你爸那樣,太過分了!”
大樹雙手攬過天籟的肩膀,小心翼翼不敢開口。他想用肢體語言,撫慰女神心口的傷。
天籟這次很順從地沒有抗拒,大樹一點一點的,把這枚剝了殼的脆弱雞蛋,含進懷裏。
萌萌最近被吳婕整慘,她寫新書的希望徹底落空。不但每天忙得直不起腰來,還要被發配到燕郊的一處賓館培訓。
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下車連個鬼影都沒有。萌萌拖著疲憊的嬌軀,拉著行禮跨步強走。一路遙遠,她多次幹嘔難受,卻無法叫停休息。
從下車地點走到賓館大門,萌萌感覺有半個多世紀的遙遠!
“該死的!院子能不修這麽大這麽遠嗎?”
來培訓的隻有她一個人,加上一路坐車,萌萌多少惡心頭暈。吳婕美其名曰“那地方不錯,可以多學點東西,你一個人去就行!”
如果是好地方!
一周啊!既來之則安之,沒辦法!
走了不知幾千米遠,從遙遙相對,隔海相望,再到幾步之遙,撐到賓館正麵前,卻悲催的發現“天呢!修得跟希臘神廟似的,這台階,要人命啊!”
走吧,反正也來了!
萌萌拽著行禮,一節一節勇攀高峰。
“喂!喂!喂!”
一個粗魯鄙視的男腔響起。
起初,萌萌沒發覺這是在叫自己,可一個閃回,眼前多出一隻白手套。再定睛一瞧,一個長相猥瑣的西裝男,圍牆似的堵在自己麵前。
“幹嘛啊?有話不會好好說啊!?”
萌萌嚇了一跳。
“你哪兒來的小孩子,跑我們賓館幹嘛?你家大人呢?”
“我去!睜開你的眼看看,老娘27歲!醫生!中醫科大夫!沒見過世麵啊你?!”
還是老一套,有多少成年人,真心會識人斷人的?又有多少人,把萌萌這個奔三的小淑女,認成了13、4歲的初中生?多了去了!但要想逼著我們向你點頭哈腰,默認你犯下的大錯,那麻煩還是靠邊!
“身份證呢?身份證!”
“你橫什麽啊?叫你們領導過來!我來這兒培訓,你配查驗身份證嗎?滾犢子!”
你犯渾你傻叉,你還有理了?還想查老娘身份證?
萌萌咆哮,希望引起旁邊人的圍觀。
這個男的看打扮,應該是站在大廳做出入接待的領頭人。但這奇葩的醜陋長相,也太可怖惡心了吧?
萌萌厲害是厲害,但因長得孩兒氣,多少會受到欺負怠慢。她小老虎似的發威,對方也不甘示弱,大嘴一張,滿是臭氣,塗抹星子漫天飛“不拿身份證不讓進!小孩子也來我們這兒!你家大人呢?出來!”
“我瘋了?我一個小孩子來你們這兒山旮旯?你以為你們這兒是什麽風水寶地啊?!”
萌萌死活要進去,猥瑣男固執己見,就是要跟眼前這個蘿莉較勁。萌萌向左,猥瑣男向右,萌萌向前快步移動,猥瑣男也重複照做,他那血盆大口長得老大,都能在裏麵種地耕田,養一池子金魚了!醃蘿卜幹似的一張皺臉,忽忽悠悠地撞在萌萌眼前。
“跟我較什麽勁啊!起開!”萌萌大聲叫嚷。對方就是不讓路!擺出一副我強我有理,你弱你活該的架勢,可惡到家!
差一步就進到賓館裏了,誰知道真有這種不開眼的家夥,把27歲的自己,當未成年人看!
“等一下!”一港台腔突然插嘴“這是我同事,拜托您不要醬紫可以嗎?醬紫的話,我隻能投訴你們賓館了!”
哎呀!遇見個拔刀相助的,模樣還不錯喲!
萌萌來不及側身表達感謝,這青年拿出了好生之德的勁頭,為萌萌拖住行李箱,瀟灑自若地開路向前。
猥瑣男看樣子是知道這港台腔青年的,見他一身運動裝扮,身材高大威猛,也是不敢招惹,何況人家入住3天有餘,全程操練港台腔,不是海外華僑就是台灣人士,自己一個打工的,惹得起嗎?
港台騷年帶著拉著萌萌的行李箱,一路往入住登記廳走。瞧他的側顏,有點早年間流星花園的風格。
“您好周先生,請問您需要什麽服務?”
兩個前台似乎認識他。
“幫這位小姐入住,麻煩一下,我要投訴你們的門衛。”
真解氣啊!
港台騷年好人做到家,不但幫萌萌入住搬行李,還幫她投訴有門,哇!這算是豔遇嗎?
細看對方的眉眼,真比抹茶君好看多了!
萌萌陷入少女遐想“怎麽瞬間,就有種遇見命中注定的星星的感覺?哇,好奇妙啊!”
“您好,身份證!”
前台幫他們聯係好投訴事宜,這才喚醒了做夢的小丫頭。
“哦。”
萌萌出示身份證,前台看了眼上麵的歲數,也是驚歎“小姐長得真年輕啊!我比你還小兩歲呢,看著跟你大姐似的!”
“那又如何?不能因此就怠慢人家啊!”港台腔握拳輕敲桌麵“麻煩快點吧!”
他說話愛用敬語,但語氣生硬卻透著壓迫。
萌萌隨機看向他,腦子一熱問“謝謝啊!你,該不會也是配音吧?怎麽,你也來這兒培訓啊?”
“對啊,我是做配音的!我來這裏,主要是二次元聚會交流。聽剛你講,你是中醫醫生啊?好棒耶。”
瞎貓碰見死老鼠,可這隻老鼠未免靈動傾城。聲音悅耳,發嗲綿綿,棒棒糖入口即化。萌萌聽他說話,耳朵有些軟綿綿,身子開始輕飄飄。
“對了,你叫什麽?我叫阮萌萌,來這兒開會培訓的中醫大夫。”
問及對方名字,港台腔笑答“周邦彥。”
“小楫輕舟,夢入芙蓉浦的周邦彥?”萌萌笑了。
“嗯!就是這個!”
“你確定不是藝名?”
“本來是想再取個藝名的,可入行的師父說,周邦彥三字足矣,我想也是,就一直周邦彥、周邦彥地叫下去。”
“太酷了!”
周邦彥同學,把萌萌送到所在房間的門口,他指了指樓上“我在上麵403,剛好跟是你上麵的對門。”
萌萌看他近似於周渝民的相貌,仿佛回到初中時代,言語用詞不由自主地撒起嬌來“謝謝!我先去培訓了,下午請你吃蛋糕,有時間嗎?”
“好啊!”
他答應了!
晚上跟周邦彥聊完,萌萌很開心。她發現,原來這世上,還是有家教不錯,舉止紳士的男生存在於世的。
“真的?你要去聲動我心工廠?那感情好啊,我一閨蜜,就是聲動我心工廠的配音。現在是台柱子了!你看……”萌萌聽到對方提及聲動我心四字,心潮澎湃之餘,忙將《眾星捧雀》的有聲書翻出來給他“這是天籟姐跟我合作的一本書,我寫的,她配的旁邊和女主。男主是抹茶君。裏麵的男配有大樹呢!”
“哦,這個我知道。原來書是你寫的!真有才!其實我這次來,是想問兩件事,其中一件,是跟聲動我心的合作項目。另外一個,就是找你。”
“啊?找我?”萌萌喝著飲料,聽到這話,下意識將含在口中的吸管,咬了又咬。
“對,我想知道,你的這個《眾星捧雀》,有聲授權的年限到了嗎?如果到了,可不可以授權給我們台灣這邊的公司?我們這邊喜歡聽有聲書的人很多。由我們台灣本地的配音重新演繹。”
“真的?你們那邊的人,也喜歡聽有聲啊?”
“那邊的人看字書更少,有漫畫就絕不看文字,有聲音就絕不看漫畫。我看過你之前的采訪報道,《眾星捧雀》,用了提純的方法,從新將曆史洗牌,把一代才女顧太清的身世背景,人生經曆聯係曆史和當今流行趨勢,重整河山、排列組合。這種來源於真實曆史,但又不拘泥於曆史的小說,才是當今年輕人的最愛。這也就是我找你和大樹的原因。”
因為還不是太熟,萌萌決定效仿天籟,先抑後揚。身為女子,本就該在愛情裏慢下來,尤其一段戀情的開始,可千萬別把熾熱織網,鋪開投入得那麽誇張。能收住,盡量收住。
回到臥房,萌萌躺在**跟天籟電聯,說起今天一連串的奇遇,萌萌合不攏嘴。
“萌萌,不管如何,我都希望你能把節湊慢下來。人際交往裏,高冷一點,沒什麽不好。”
這話沒錯,萌萌也在反省。她翻了個身,想起自己跟抹茶君第一次見麵“媽的!真後悔第一次跟抹茶君見麵!我還送了他那麽多點心,還都是精挑細選的抹茶味兒!為了給他留下好印象,我下了班,滿北京城給他湊抹茶味兒的點心,當時他連個好臉色都不肯給我!現在想想,我真是犯賤!”
“沒關係,那些都是人際交往中得來的教訓!所以說啊,高冷,至少能保證在社交場合上的得體應對,降低我們的失態幾率。在人際交往中,越多越雜的動作,都可能暴露自己的缺陷。高冷一點,把動作往裏收,就能減少失誤率。”
“哎!咱老北京不是常說,自來熟嘛!這下好了,我胡同串子多年修行的套磁兒功力,現已全麵崩塌!”
天籟在電話那頭為自己衝了杯熱奶,她用臉頰、肩膀夾住手機,手底下攪拌奶粉,勺子觸碰陶瓷,叮咚不停“很多人喜歡在交際場合自來熟。我就不喜歡。頭一回見麵,恨不得把下輩子的秘密都說了。哪有那麽多相見恨晚啊?你對所有人都這麽沒底線的熱情,那你的友誼,也都廉價到收破爛都不要的地步了!高冷,實際上是,對陌生人際交往間,關係的預警與保護。就像是,隱形的後障壁,彼此到底還是要空出些距離感的。隻有這樣,才能理智地審視自己和他人的關係。”
“知道了,這一次,如果他喜歡我,我堅決要考驗他!不再像過去那樣,對誰都自來熟了。熱得快,涼得還快呢!別人愛上趕著熱情,就讓她們去撩漢、去折騰、去付出吧!朕不下地獄,誰愛下誰下!那姐,你跟大樹呢?他,後來搞定他爸了嗎?”
“我想過了。那一次,他爸找我,我當時在咖啡廳就想通了。”
“如何?”
天籟喝了口牛奶,把手機放在桌麵上,開了免提“分啊!我說過的,女性的自尊是第一位。尊嚴感,比什麽都重要。其他的,我真覺得可以往後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