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軟的李天籟終於熬到了下班。葛秀榮去到派出所做筆錄,可惜,警察聯係了物業,也沒查出個所以然。兩床被子,也不構成重大案件,隻是讓你心堵!
作為社會底層,李天籟勉強苟且。
她深知活著跟生活,是兩回事。
“天籟,下班啦?!”
大樹的聲音回響,一抬頭,是他!
“你怎麽又來了?我不是給你錄了一段書嗎?”
“我來慰問你啊!我單刀直入,不給你繞彎子!你家著火那事兒,你想討個說法不?”
“你怎麽知道?!”
李天籟警惕,她平時走路回家,想不到,大樹竟然尾隨了自己!
“你跟蹤我?”
“一點點,我沒那麽齷齪!你家第二次發大火,我剛好探頭看見!當時火已經撲滅了,要不然,我能不管嗎?先別急!聽我說!我有辦法,幫你解決!”
“這裏不是地方,我們去滿芳庭說!”
滿芳庭,位於南城的一處僻靜之所。公園以“江南名亭”著稱。
她和萌萌平時約在這裏健身。天籟對男人很警惕,她可沒傻到把自己設於危險之中,和男人獨處一室!
“邊走邊說吧!首先,你幹嘛跟蹤我?!”
“我喜歡你啊!”
“那好,你直接說,怎麽解決?”
大樹看看後麵“哎?我好像看見你那個小蘿莉了?要不要等等她?”
“你先說!”
李天籟蹙眉,聲音也比方才大了。
“要想出口氣,最好的方法就是——你把全樓都告了!”
“什麽?”
“這沒什麽!我以前有個朋友,停在樓下的車擋風玻璃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砸了個稀巴爛。他馬上報警。警察說是高空墜物,讓聯係物業。物業找了好幾天,也不知道是誰家幹的。就在我那朋友自認倒黴的時,一個律師跟他說,你可以把全樓都告了。當時他老婆就懵逼了,這一告,以後恐怕就別在小區裏混不下去了。一塊玻璃沒多少錢,得罪了全樓人,可不是什麽明智之舉。可鄰居掂量再三,還是決定告。後來他贏了,全樓將近90戶人家,除了能證明自己當天沒在家的,每個人都承擔了責任。說實話,那是我生平,為數不多的幾次,覺得法律特別給力的時刻。”
大樹說到此時,仔細留心對方的表情,見她沒有反感,便繼續說“更讓我沒想到的是,他那兒的居委會大媽跟我說,這一場官司,解決了小區多年的垃圾問題,因為再也沒有人從窗戶往外扔東西了。看吧,多麽現實的世界。可想想就是這麽個道理,做壞事的成本高了,做好事的人就會變多。”
聽他說得有禮,李天籟先是點頭“越不要臉的人過得越好。不要臉,沒有成本,不用交稅,還能占盡好人的便宜。隻需一句“我就不要臉了”,懟的你無話可說。明明是他們家扔的煙頭,吃虧的卻是我,不光如此,還無處傾訴。說出去,別人覺得你小題大做。無論你讀了多少書,有多少見識,最後都會輸給三個字:不要臉。我是不會相信別人了。”
大樹聽她話裏有話,又道“如今這個社會,大家越來越不信任彼此。其實答案很簡單:厚顏無恥的人,沒有自食其果。”
李天籟驚訝於這個家夥竟然能說出這麽有內涵的話,心中一**,表麵卻依舊冷漠,她緩緩開口,波瀾不驚“一個朋友曾經信誓旦旦地跟我說,對少數人的專治就是對多數人的保護。那個時候,我並不讚同。我覺得,沒必要對那些人采取必要手段,隻要自己強大,誰也不敢來欺負你。可現在,我覺得,他說對了。寬容或許是對自己的封賞,卻是對社會的懲罰。你變強了隻能保護自己,而該受懲罰的那些人會去禍害他人。就是因為這樣,人與人之間的三觀,永遠不會一樣。”
“那你是同意啦?我幫你找律師!”
“同意?”李天籟冷笑“算了!”
“算了?”
“兩床被子,再說,我們這裏是低檔的貧民區,跟你那朋友可不一樣。我們周圍的人,大都是窮凶極惡,心態不好的,我一時半刻也搬不走,觸犯眾怒,倒對我們家不利!我可是上有老,下沒小,當社工,也掙不了幾個錢,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聽她這麽說,大樹失落。
知乎上有一個問題:信任的基礎是什麽?其中,有一個言簡意賅的答案說的特別好,人與人之間信任的基礎,就是背叛的代價很大。
可惜,我們沒有。
李天籟見他泄氣不語,像隻打不到獵物的狐狸,耳朵都恨不能耷拉下來,便安慰他道“謝啦!雖然你悄悄跟蹤我,不過,你這話分析得很對!”
“那你怎麽謝我?”
“什麽怎麽謝你?是你自己情願的,又不是我求你!”
“那,有聲書的事情,你考慮的如何?你這好嗓子不用,浪費!”
萌萌在後麵一路小跑兒,可算跟上了長腿的男女主人公。
天籟忽見她一頭栗色短發,彩妝一點沒有,全然素顏。脖子間的項鏈,也從璀璨飽滿的鳶尾花傳承了素麵無鑽的笑臉鎖骨鏈,腕子上的兩邊手鐲,全然不見,耳飾也變成了一對並不顯眼的珍珠耳釘。
天籟一愣“你這變裝了?”
萌萌委屈,口中帶著一言難盡的委屈“這還算好的!”她轉而看向大樹“我問你,你跟抹茶君很熟嗎?”
“你問我?陳哲那小子的事,沒有我不知道的!你別看我才來北京,但以前我來因為錄書,長期在網上打交道,偶爾他也來江南找我,也算熟人。”
“那,他為什麽說,現在不錄了?”
萌萌欲哭無淚,說話間,幾度近乎哽咽。
天籟忙詢問,才知曉,原來,萌萌今天趁著打理頭發的半天時間,在微信裏跟抹茶君搭個,他愣是3個小時沒回複。好不容易回複了,看到萌萌的留言,隻是淡淡回複了幾個字“我現在不錄書了,謝謝!”
大樹聞聽,托腮沉思“嗯……這個……他之前也跟我透露過一點兒這方麵的意思。”
李天籟也難以置信“他不錄書,難道要去轉行?”
大樹搖頭,看著萌萌“聽說,你是寫網文的?是想借助抹茶君的嘴,把你的書說火了?”
萌萌點頭,一雙無辜的水晶大眼眨巴著淚光“嗯嗯!我的《眾星捧雀》的男主奕繪,特別適合抹茶君讀!非他莫屬!”
“哼!你知道,一年有多少像你這樣的網絡寫手,想借助當紅男主播把自己的書捧紅嗎?就說好聽聽書裏的那些粉絲在50萬以上的男主播,他們一年的錄音計劃,刨除遊戲、影視、廣告三大項,光是有聲書,就能排上一年!”
大樹口氣緊迫,帶著毋庸置疑。
李天籟不喜他這麽跟自己的閨蜜講話“那,你幫著牽線搭橋不就得了?”
“我?我憑什麽?我一個老板,憑什麽給你們盡義務?”
李天籟見大樹雙手插進褲兜,隨意地耷拉著肩膀,可仍舊率性不減,挺直的身板就跟要走正步似的。
她看著一臉無辜的萌萌,很是捉急,忙上前幾步靠近大樹“我本來就欠抹茶君一個人情,雖說跟他搭個上了,可終究沒你麵兒大。你好歹幫幫萌萌,就當幫我!”
“那,你同意做我女朋友啦?媳婦兒!”
說罷,這廝厚顏無恥的嬉皮士直接張開臂膀,順帶把薄唇努了起來。
“去你的!”
李天籟順勢躲開“我答應,去的工作室給你錄書,總可以了吧?你快想想辦法,讓我們跟抹茶君見一麵!由你這個老熟人牽線,我再求求他,應該可以的!”
大樹瞟了眼萌萌,雙手並在後腦勺,自顧自往前走“切!這小蘿莉上次拿電棒電我,還說我是鯰魚,這怎麽算?”
“我都答應去你那賊窩錄書,冒著生命危險!你還想如何?再這樣,我們寧願不求人!大不了,我厚著臉皮去求抹茶君!”
大樹原本是玩笑話,他一個官僚大家庭出身的公子,還真能跟小丫頭一般見識?
可李天籟真是被他方才輕浮可惡的倒黴樣氣到了,她拉著萌萌,二話不說地跑了開。
“喂!”
大樹想要去解釋,可想到李天籟對自己的誤會,“算了!自討沒趣!不如先約約陳哲那小子!”
想了想,便要起身回去繼續錄書。可看這公園,處處美景。剛走幾步,便被一群跳新疆舞的大爺大媽迷住了。也怪這音樂太好,大爺大媽的舞姿與熱情,太具感染力。
這裏的情況跟江南地區大為不同。每走一段路,皆有一群熱情好客的人們跳著各具特色的舞步,亦有唱歌、練雜耍的老北京藝人。
大樹突發奇想“哎!她們姐倆不是每天約在這兒跑步嗎?我何不在此恭候?反正我有的是才藝,也不怕秀他幾個!”
自己單行了半個多小時,走到一處人少之所。可算清淨。剛好有一隻奶貓,咪咪叫著。大樹對動物素來沒什麽感覺,他小時候想過養鳥兒,可爺爺奶奶嫌麻煩,又怕他玩物喪誌,便不允。
後來到了青春期,光是叛逆翹課還都揮霍不及,更何況其他愛好?
大樹見那奶貓身量瘦削,玳瑁色的皮毛看起來油光鋥亮,應該是有人喂飯的流浪貓。他走進那小貓,蹲身下去,將手伸到貓咪近前“咪咪!”
“請收留我吧!”
一聲請求,嚇得大樹接連後退,血直上湧,一個屁蹲兒,坐在地上。
“主人!請看在我可愛單純、無辜懂事的份上的,收留我吧!給我一個家,我會給你,意想不到的回報!”
聽著聲音,奶聲奶氣,萌萌噠童音演繹。與這玳瑁貓咪毫無違和。
大樹恍惚一陣,隻見那貓咪揚起桃心形狀的一張好看臉蛋,橄欖石般的眼睛自帶美瞳。她美顛兒美顛兒地朝自己這邊一路快走,直接用自己的臉頰、側身蹭著大樹的褲腿兒。
大樹忙站起來,卻又蹲下“咪咪,這麽喜歡我呢?可是,我沒有養貓經驗啊!怕照顧不好你!”
那貓又仰臉看著他,“喵”了一句,低下頭“誰不是一回生二回熟?你帶我走,會有好運的!”
“行啊!你要是給我桃花運,我就帶你走!現在我們就簽訂桃花運的契約,你看行嗎?”
大樹抱起貓,那貓咪沒抗拒,大樹將那貓高高舉起,又將他搭在自己肩頭,側身向左右觀望“我說,李天籟,你這配音工夫見漲啊!還沒正式錄書呢,就能給活物配音了!真沒想到,高冷如你,還能發出蘿莉音!不錯!這也是一種訓練!”
李天籟和萌萌,從一排樹後鑽出。
阮萌萌搶白“這算什麽?我姐能發出好多音呢!別說蘿莉音,就是禦姐、女殺手、刻薄女之類,我姐都不在話下!”
李天籟微笑道“被你聽出來啦?這貓,你收不收?”
“我沒養過。”
“這不是理由!”
“那好!我可以養,但是,你得過來照顧,要不然我就扔了!”
李天籟冷笑“那算了,你現在就把她放下吧!你若現在不養她,到是無妨。若你抱走再扔,反倒罪孽深重。”
萌萌跟天籟今天沒有跑步,而是選擇了長行慢走。她倆今日都有在單位和人爭辯,帶著各自疲累氣憤。天籟把吳婕、趙主任咒罵一頓,萌萌把老周、張豔春痛斥一夠,姐倆又發現了正在逗貓的大樹。
公園的路可長可短,就看你怎麽走了。遇見熟人,也是常有。
大樹抱著貓,不停地愛撫“好啊,我可以收養她。我現在,就約抹茶君出來,看看他什麽時候有空。但談書的事,可得你們自己做!我隻負責牽線搭橋。”
“好啊!”萌萌拍手“我就是這個意思!抹茶君能出來跟我見一麵就行,我自己求他幫忙!”
李天籟聽大樹如此痛快,心中倒有些凜然,隻覺不妙。還沒跟他試探,就聽大樹得意“不過,你剛才也說了,作為交換條件,你同意去我的配音社錄書,這個不能改口!”
李天籟深知這次機會對萌萌的重要性,能讓抹茶君讀自己的書,是萌萌一直的心願,她稍作遲疑,便點頭“好啊!你也是,好好對這貓咪。很多人想養貓,都養不了呢!”
能見到抹茶君,親口求他讀自己的小說,對萌萌來說,簡直就是天上砸金幣。
她今日特意提早下班,直奔周邊的大小點心鋪,做了件自覺非常有心的大事兒。
這天傍晚,抹茶君如約來到大樹配音社。
商住兩用的鳳華商務樓,6點鍾本是下班高峰。卻還有人風風火火地往裏擠。萌萌提著一盒精致的點心匣子,跟著李天籟,往配音社裏走。
貓咪在門前恭候著天籟等人,一打門,見是抹茶君抱著貓咪。
“嗨!”
他清冷著嗓音,疏離而客氣。懷裏的貓咪喵了兩句,像個撒嬌慵懶的小女兒,依偎在父親懷中。
李天籟下意識問出一句“抹茶君,你也養貓嗎?”
“沒有。”
萌萌見了偶像,並沒有距離感“我養貓!我家裏兩隻貓呢!”
萌萌有著大北京女孩的天資聰穎,外加大城市女孩的見識廣博。即便初見抹茶君這般的豐神俊朗,她也毫不怯場,不帶半分羞怯做作。
尤其是她帶來的這份厚禮,更是別出心裁。
“抹茶君,這是我特意為你選的點心!”
陳哲沒什麽高興不高興,初看之下,他以為萌萌14、5歲。寫書隻是孩子家鬧著玩。可當天籟說,“這是我朋友萌萌,26歲,中醫大夫”後,他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冒失間吐出一句話“還以為你是初中生呢!怎麽長這麽顯小?”
天籟知道萌萌不喜歡別人說她顯小,知犯了她的忌諱,忙道“你也很正太啊!我們萌萌長得蘿莉,是個長生不老的逆生長,加上她是個中醫,最是會保養的,顯年輕也是正常!你快打開點心,看看裏麵是什麽好吃的!”
大樹這個主人,在旁認真觀察,除去幾句臭貧的調侃,並未多言。他發現,李天籟很體諒這位隻比她小上3歲的90後女孩,言語間全是維護朋友的話,心底便對李天籟更加癡迷。
抹茶君身為老北京,也不覺見陌生姑娘有何拘謹,又見那匣子還是京城老字號,便打開“謝謝,讓你破費!”
大樹聽後,不禁蹙眉,心道“這個陳哲,理應說讓你費心了,這麽有創意之類的話才對啊!人家小姑娘多用心準備的禮物,他倒好,也不激動,也不高興,不鹹不淡,簡直就是個涼白開……”
大樹自覺破壞氣氛,卻也俯身觀瞧“呀!好棒的點心!抹茶君,看見沒?人家小姑娘特意挑的,都是綠茶啊抹茶啊……”
“是啊!我跑了我們單位附近所有的點心鋪,買了這些綠茶餅啊抹茶酥啊,還有這個抹茶紅豆蛋卷……我想,你叫抹茶君,是不是因為你喜歡吃抹茶味道的東西?”
萌萌說話間,有些臉紅。抹茶君從沒見過這麽顯小的女孩,26歲,遠看像14、5歲的倒有可能,近看怎麽也得像21、2的吧?可這個萌萌,近看更顯蘿莉。
大樹見抹茶君愣是不動,也不說張羅拿起一塊嚐嚐,暗中起急冒火,忙自己拿起一塊兒戚風抹茶蛋糕送入口中“嗯!好吃!這奶油一點也不膩!這抹茶裏麵還有一層巧克力呢!今天晚上不用做飯了!”
陳哲見他吃了,這次拿起一塊兒抹茶酥吃,也招呼李天籟、萌萌兩人吃。
“你還會做飯呢?”
李天籟怕冷場,忙問大樹。
“當然了!豬肉燉粉條,我老媽拿手菜,家傳的!你吃麽?”
大樹嚼著點心,指了指廚房“我去給你們弄點喝的?媳婦兒,你喝什麽?”
聽他管李天籟叫媳婦兒,抹茶君一愣“你說什麽?”
“呸!別聽他胡說!”萌萌反戈一擊“抹茶君,他這人就這樣,單方麵上趕著我姐。不值得一提!”
大樹聽罷小丫頭話語,連連喊冤“天呢!我給你們提供地方,你們倒好,哎喲!我不說了,原想著給你們來點兒汽水兒,這倒好,隻有熱水,你們愛喝不喝!”
天籟道“熱水剛好!別忘了來點檸檬片!”
萌萌搶白“還有還有,加點蜂蜜啊!水別太熱,要不然蜂蜜該流失維生素E了!”
大樹切了一聲,插著褲兜往裏走。抹茶君見他要進沒進,馬上也笑著說“我不喝檸檬,上次我存你這兒的北冰洋,還有剩的沒?”
大樹停下,插兜兒回頭“事兒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