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文明失聯的日子裏,最難過的人當屬李承業,他一方麵擔心李文明是不是出了什麽意外,另一方麵又擔心外麵喧囂的流言成真——現在村裏好多人都在議論李文明其實早就賭博賭紅了眼,他借錢隻是為了賭博而非因為承包了所謂的什麽工程。

李承業這些日子除了上班的時候能夠摒棄雜念恪敬職守以外,其他的時間他總是不經意間就眉頭緊鎖,憂心忡忡。而陳愛玲麵對李承業時也老是欲言又止,有時還會發出若有若無的歎息聲,這更讓李承業煩躁不堪,他有心想懟妻子幾句,但李文明一直杳無音訊,讓他失去了在妻子麵前理直氣壯的勇氣!

而李玉燕這些日子總覺得自己頭上懸著一把刀,她總是擔心這把刀會隨時掉落,然後砸到自己頭上!但有時她又希望這把刀能趕緊掉下來,是生是死總有個說法,省得每天這樣讓人提心吊膽,寢食難安。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方林已經去了市裏上班,婚房也已經買了下來,但方林和李玉燕兩人卻再沒有一起興致勃勃的暢想未來;李金燕和王加偉也住進了自己的新家,並邀請李玉燕過來同住,不過被李玉燕拒絕了,她說自己偶而過去玩玩就好,不想過多的打擾姐姐姐夫的二人世界,而李一諾卻還是放在鄉下爺爺奶奶家裏,李金燕和王加偉想盡量縮減家庭開支,把銀行貸款以外的債務盡早還上!

隨著李文明銷聲匿跡而開始著急的還有他的債主王有順和李欣欣,她們和李承業一樣,希望李文明的工程是真的,希望李文明沒有騙他們,現在失聯最好隻是手機被偷,一時沒補回電話卡而已,他們期待著李文明哪天就能突然出現,他們不是不想主動去找李文明,關鍵是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要到哪裏去找!

同樣因李文明失聯而為李玉燕擔心的李金燕和王加偉經過再次谘詢他們的律師同學,此時他們卻都不厚道的希望李文明一開始就是個騙子,從回家那一天起就在騙人,希望他從來就沒承包過什麽工程,一切的說辭都隻是為了騙錢而已。

想想李文明連價值不過三十萬左右的房子也要用過繼自己的手段來謀算,李金燕和王加偉就對李文明沒有任何信心,從心底就不相信李文明能把這筆欠款還上。所以他們希望李文明從開始就是詐騙,那樣一來他的借款合同就是無效的,從而導致合同的擔保條款同樣不生效,這樣李玉燕就不用承擔還款責任,至於李欣欣的錢該找誰要,他們管不著,隻要不找李玉燕要就成!

當李文明的同學開車到李莊打聽李文明的消息時,他的一番話徹底擊碎了眾人心底僅存的僥幸。李文明確實在同學幫助下從他同學叔叔手上承包了一處工程,但李文明隻在工地做了一段時間,便連人帶機器都不見了蹤影,李文明的同學很著急,怕擔誤了工期,便連忙自己到處借錢將工程繼續做下去,但他現在資金也不足,所以又想找到李文明,想讓他跟自己一起把工程繼續做下去!

在李莊沒打聽到李文明的消息,這讓李文明的同學很失望,他也為大家提供了一點消息,他之前聽人說李文明前段時間和別人賭錢賭輸了好多,隻是還不知道真假!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李家發生的這件事情馬上又傳得十裏八鄉的人都知道了!最開始傳出去的原因就是王有順去找李承業討債,雖說借款的期限本來是兩年,但現在大家都知道李文明已經失聯,他借的錢也沒有真的投到他承包的工程裏去,而是有可能拿去賭輸了,試問這樣兩年過後怎麽會有錢還?

王有順覺得自己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這是他在國外工地上辛辛苦苦幹了好幾年活才好不容易存下來的錢,他是因為李文明給的利息高,又有李承業的房子和人作擔保才放心借的錢,現在聽到李文明好好的工程不做,把錢拿去賭了,他哪能不急?這一著急,找不著李文明,就隻好找擔保人李承業要錢了。

王有順說得很在理,當初李文明說借錢是承接工程用的,但現在錢卻並未投到工程裏麵去,那這錢是不是該提前還?而且當時說好了四十萬借兩年,兩後到期還五十五萬,現在既然知道李文明把錢都拿去賭了,將來肯定沒錢還,鑒於李承業和自己都是受害人,自己這幾個月就當是白借了,利息他不要了,李承業現在還錢隻要還四十萬給他就成,利息他是一分也不要!

李承業一下子當然拿不出四十萬,如果他真能拿出這麽多錢,李文明當初就不會到外麵借這麽多錢了!現在別說四十萬,就是一萬他也拿不出來,李文明一口一個爸的,他有多少錢也都填了進去,李承業現在感覺自己終於清醒了,他這兩年就是中了一個叫兒子的毒!

畢竟都是鄉親,王有順也沒逼得太急,他讓李承業考慮考慮,最好是先聯係上李文明,看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還有就是實在聯係不上,也可以去法院告李文明,借款單上的借款事由寫得清清楚楚,就是為了承包工程借的款,現在他既然放著好好的工程不做,那他必須提前把錢還回來!

李承業現在進退兩難,找人找不到,還錢是真沒錢還!他去找自己大哥大嫂,可他們也都說不清楚李文明這事,再說李文明已經過繼給他了,就是他的兒子了,有事也應該他給收拾!

李欣欣也坐不住了,她也找了李承業,並打了電話給李玉燕,和王有順的想法一樣,她也是利息不要了,隻想提前把錢收回來!

李玉燕沒有辦法,隻能回家和李承業、陳愛玲一起商量怎麽處理這筆債務。他們商量來,商量去,最後的結論就是如果還聯係不上李文明,他們最好能在三個月內提前把這兩筆借款還上,因為王有順和李欣欣都說了,如果借款能在半年之內還上,利息他們就一分都不要了,如果過了半年還款也行,隻是一切就都按借款合同來,還款時該收多少利息就收多少利息,他們還說也是看在大家同村有多年情份,且李承業和李金燕也是被李文明給坑了才做出這個讓步的!

李文明簽的這兩份借款合同都是為期兩年,借款金額均為四十萬,兩年期滿連本帶息都要還五十五萬!眼看著找不到李文明,債務就將全部落到李承業李玉燕父女兩個頭上,這一筆債兩年就是十五萬利息,兩筆就是三十萬,這個利息他們實在是負擔不起,至於李文明,既然已經跑了,哪能輕易讓人找到?就算找到了他,他還不上債,王有順和李欣欣還是會找到他們父女倆,他們兩人都有正式工作,不像李文明,婚離了,孩子也讓前妻帶走了,又沒個正式工作,簡直就是光棍一條,誰能拿他怎麽樣?

要問李承業現在後悔不?他心裏肯定後悔,晚上失眠的時候,他也在想,自己怎麽就讓李文明給牽著鼻子走了呢?原本自己一家過得好好的,王加偉到了李家這幾年也算恭順,對自己和妻子也是一口一個爸,一口一個媽的;一諾也是天真又可愛;至於大女兒李金燕,從小就有主意,其實自己真的不用因為當初謝老五家女婿的事就瞎擔心的!

唉,最主要還是要怪方大舅給介紹的張先生算出李金燕命中無子,否則自己怎麽會 又想著要過繼李文明呢?如果不過繼李文明,自己應該也不會就這樣給他擔保借款,更不會逼著玉燕給他擔保,現在想想自己當時確實太衝動了!那個張先生還說李文明這個工程開始有波折,但是後麵會很順利,可是現在工程都接下來了,李文明卻拿著借來的錢跑了,這明明就算得不準,還號稱什麽神算?自己早晚得找他問個清楚!

後悔於事無補,找算命先生問個明白也是後話,當前迫在眉睫的還是湊出錢來還帳!在這種時候隻能一家人團結起來共度難關!

李文明對著妻子女兒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想先把隔壁的那個院子賣了,現在文明跑了,金燕也不會再回來,房子留在那裏也沒用。那個房子雖說建了快有十年了,但是房子位置好,當初建房時用的材料也好,地基也打得牢固,這個村裏人都知道,現在村裏有幾家準備造房子給兒子結婚的,正琢磨著找地基,我們放出賣房的消息,我尋思他們能要。”

“這房子現在應該還能值個三十幾萬,當初全部建好我們也用了三十多萬,現在房子雖舊了點,但現在造房子人工和材料都漲價了,所以房子不會掉價!當時我們為了建這個房子還借了一些錢,直到金燕 結婚前才還完呢!”說到這裏李承業有些莫名的傷感,陳愛玲和李玉燕聽了這話心裏也有些難受,李金燕和王加偉也曾在那裏生活了五年,現在又要再次易主了!

李承業沉默了一會接著說:“賣房的錢就還給王有順,應該也差不了太多,如果還有差的,我去看看大哥和大姐有沒有錢,我去找他們借點!”

陳愛玲突然生氣道:“借什麽借?李文明難道就不是大哥大嫂的兒子?不是大姐的侄子?他們就不該出點錢?當初如果不是他們在那一個勁的鼓動你,你會想起來把金燕趕走過繼他李文明?我現在想想都是他們串通起來故意害我們的,李文明在外麵染上賭癮輸掉了外麵的房子並且離了婚,他們肯定早就知道,所以才一個勁的鼓動你要過繼,否則明知道他李文明在外麵還有幾百萬的資產,怎麽就為了金燕那隻值三十來萬的房子就一心想要過繼了?他們就是合起夥來欺負我們傻罷了,明知道李文明好賭,還又合夥找你讓你給李文明擔保借款包工程,不光讓你給擔保,還讓玉燕也擔保,他們這就是看我們沒兒子,想把我們的家產坑幹淨了,現在他們可如意了!”

李承業也不是沒想過陳愛玲說的這些,他歎了一口氣,說道:“現在再說這個有什麽用?我們現在還是得先想辦法把債給還上!”

“欣欣那邊的四十萬,現在隻能想辦法出去借一點還上,那個利息太高了,拖久了我們連利息都還不起!”李承業說道。

“我們到哪裏能借到那麽多錢呢?”陳愛玲歎道!

“我上班這三年,現在存了快有五萬了,我再找我同學借點,看看能不能湊個十萬。”李玉燕說道。

陳愛玲的眼淚差點掉了下來:“玉燕,你和方林快要結婚了,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現在家裏已經沒錢給你置辦嫁妝了,你不能把錢都用光了身上還背著債,到時你讓方林他們家怎麽想?”

“結婚的事我想推遲一兩年再說,現在眼前這關都還沒過,我哪有心思考慮結婚的事!”結婚對於李玉燕來說,現在似乎又變成了很遙遠的事情了,所以再談起結婚她很坦然,完全沒有了當初提到結婚時的羞澀和忐忑!

“你和方林的婚事還是照常辦,你就別出去借錢了,你的錢用來置辦嫁妝,讓方林家給拿十萬彩禮,這個彩禮用來還債,就當爸媽欠你的,以後有了錢我們還把這個彩禮錢還給你!”

聽到李承業這麽說,李玉燕搖了搖頭:“這個十萬我自己來借,我不會找方林家要彩禮的!”

李承業沒繼續跟李玉燕爭辯,這是李玉燕的婚事,她想這麽辦就這麽辦吧!

李承業又繼續對陳愛玲說道:“你去打聽打聽金燕什麽時候回婆家,到時你去找金燕和加偉還有親家把當初金燕結婚時的彩禮錢給補上,不多要,讓他們也拿個十萬就成!”

陳愛玲和李玉燕都被李承業的話給驚呆了,陳愛玲說道:“這哪能合適?當初說好了是加偉入贅,是我們把人給趕走的,現在怎麽還好去找他們要彩禮?”

李承業冷笑:“王加偉爸媽不是滿世界的吆喝說沒花錢娶了個好兒媳婦嗎?不是讓大家都笑話我們嗎?便宜哪是那麽好占的?也該是他們出血的時候了!再說,金燕現在都在城裏買了房子了,日子比我們好過,她不該幫襯父母嗎?如果她不給錢,這錢就得落玉燕頭上,你是心疼那個兩年不回家的白眼狼,還是心疼玉燕?你自己看著辦!要是我開始就有兒子,哪能讓李文明這個小兔崽子給害了?”

陳愛玲又不吱聲了,得,說一千道一萬都是自己不能生兒子的錯!

李玉燕卻不同意:“爸爸,我寧願自己再出去借十萬,也不願讓媽媽去找姐姐要彩禮錢,姐姐買了房子還欠了好多錢,況且每個月還要還房貸,她哪裏有十萬替我們還債?你們這樣做,讓姐姐在王家怎麽做人?你們就不怕姐夫生氣了影響他們的感情?”

“玉燕,你到哪裏能借那麽多錢?這事你不要管,如果家裏有錢我肯定不會去找金燕,關鍵是家裏現在真的沒錢了,你欣欣姐的錢如果不盡快還,那個利息我們可真吃不消!”

李承業的一番話讓大家都沉默了,錢哪裏是那麽好借的,更何況借那麽多的錢要怎麽還?李玉燕其實也知道,自己除了能開口向同學江娜借一點錢,其他的人她連開口都不好意思,更別說是否真能借到錢了,她不知道用什麽話來反駁父親,隻好暗自決定要早點通知姐姐這件事!

李承業最後又對陳愛玲說道:“愛玲,你再去找找你大哥大姐,讓他們先借點錢給我們,我也去找找我同學和同事,跟他們也借一點,到時我們先把欣欣的錢給還上。你跟你大哥大姐說說,借他們的錢大概要借得時間長點,到時肯定得先把外麵借來的錢還上,家裏人借的隻能慢慢還了!”

事情是商量好了,但大家沒一個高興的,借錢的事情哪裏是那麽容易張口的,而且就算你張口了,人家有沒有錢?就算有錢人家肯不肯借?這都很難說呢!還有就算人家肯借給你了,李家三口想想到時要還這麽多錢,而且這麽多錢還不是自己花出去的,就都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