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出動隻籌到了二十八萬，李承業又陷入了焦灼狀態。這些日子陳愛玲還一直不給他好臉色，李承業感到很窩火，但理虧的人是他，不給力的也是他家人，他又能說什麽！
看著妻子不管不顧的消極態度，抽了整夜煙的李承業想不出好的辦法，隻能打電話通知李玉燕回家，一家三口繼續商量著借錢大計，李承業先是盤點了一下籌到了哪幾筆錢，又強調了一下還有十二萬沒有著落。
陳愛玲嘴上說是不管了，但那也隻是口頭上的氣話罷了，又哪能真的不管？李欣欣的那個借據上還有她女兒的簽名畫押呢！
沉默了一會，陳愛玲開口問道：“你大哥和你大姐就一分也不願意拿出來幫你？這些年你們天天親兄熱弟的，現在有事了就不是一家人了？”
“原本我大哥說借五千，大姐說借一萬！後來神算的那個事情鬧出來，他們都抱怨我們壞了他們的名聲，便一分也不肯了！”李承宗回答道！
“嗬嗬，那個難道不是他們幹的？難道是我們捏造出來的？行，他們真行，你讓他們都等著，李文明除非這輩子死在外頭不回來了，否則這八十萬我會一分不少的讓他吐出來！”陳愛玲惡狠狠的咒罵道！
被無情現狀打擊的陳愛玲受到刺激太大，近來身上仿佛都帶著刺，再加上最近她沒少跑到姐姐陳愛萍家裏去抱怨，估計也沒少被陳愛萍和她兩個大外甥洗腦！
“那都是以後的事了，我們還是得先過了眼前這一關！ ”李承業聽到妻子說這樣的話還是有點不耐煩。
“還有什麽辦法？能借的人我們都去借了，能求的人我們也都去求了，我們家欠了這麽多錢，誰不知道？不是親朋故舊，哪個敢把錢借給我們？人家躲我們都還嫌來不及呢！”
李承業知道陳愛玲說的是實話，這段時間他也深有體會，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李玉燕：“玉燕，要不你去找方林借個幾萬？”
“不行！“李玉燕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聲音急促又有點淒厲！
方林畢業後，李玉燕去過兩次方林家，第一次方林的父母還是對她各種熱情。第二次去時，自己和父親擔保的事情已經弄得人盡皆知，她明顯感到方林父母對自己已經沒有了以往的熱情，連笑容都似乎帶著些敷衍。如果自己現在去找方林借錢，他們會怎麽看自己？
李承業和陳愛玲都發現了李玉燕的異樣，不敢再說什麽刺激她。陳愛玲也理解女兒的擔憂，為了不讓女兒為難，她隻能自己想辦法！
“我再去我大姐家看看，問她能不能再借給我們五萬。”陳愛玲這話說得有點遲疑，顯得不是很有信心。
“你再去找找你大舅和你表弟，你大舅一直對你很好，你也說過你和你表弟小時候關係也很不錯，當初他還為了趙家的提親來勸我們別讓金燕招女婿呢！我還記得他第一次來的時候說，現在外麵早就沒那麽講究了，那些大領導和大老板家裏獨生女的多得是，人家都沒說讓女兒招上門女婿。還說百年過後，除非是對社會有大貢獻的，否則就算是留下子孫滿堂，誰又能知道你長得是長是短？”
陳愛玲曾經對趙家那門親事很動心，她很想讓自己的女兒過上富裕的生活，所以對表弟方華當時說的話記得特別清楚！
“他第二次上門時，又建議實在不行可以讓金燕生的第二個娃娃姓李，反正生幾個娃趙家也都養得起！是你擔心趙家勢大，以後若是不守承諾我們也拿他們沒辦法！現在想想，如果當初金燕許給了趙家多好，現在她也不會過得這麽若，她有了身孕，卻還瘦得厲害，聽說現在還一直在上班！”陳愛玲說起這事還是有些感傷，人的一念之差，後麵就有了完全不同的人生。
“現在想想你表弟當時真的是出於好心，但他卻被你埋怨！你大哥大姐一天天說得比唱得好聽，這有事就躲了，也不想想是誰把這個禍根弄給我們的，真是日久見人心！”陳愛玲說著又抱怨起來。
李承業大舅家有個表弟叫方華，比李承業隻小了兩歲，方華從小和李承業關係不錯，和李承宗因年紀差得有點遠，關係倒是一般般！
方華從小人就聰明，再加上他父親是老師，學習一直很好，最後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學，畢業後回了縣城先是 做了公職人員，後來又辭職經了商，聽說現在生意做得很不錯，因為兩家實力懸殊太大，成年後李承業和方華就沒小時候那樣親熱了。
李承業去看望大舅時有時碰巧能遇到方華，兩人雖不十分熱絡，但也不會尷尬得冷場！方華曾到李家說合李金燕和趙慶豐的婚事，後來方華知道了李承業要過繼李文明，還實打實的勸過他，說是隔著肚皮的養不熟，更何況還不是自己從小撫養大的。但李承業嫌方華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說他是自家有兒子所以才飽漢子不知道餓漢子饑，隻會說些便宜腔。現在想想如果當時自己多問一句那個神算的事，可能就沒有今天這個局麵了！
事到如今，雖說這些年和方華也沒個大交情，但大家畢竟還是親表兄弟，方華又有錢，也隻能厚著臉皮求他試試看了，就算他不借，自己也沒損失，不過是白丟一次麵子罷了。這些天丟的麵子也夠多了，也不怕多丟這一次。
陳愛玲帶著李玉燕又去找了自己大姐陳愛玲，看在玉燕的麵子上，陳愛萍收了李承業寫的借據，從兩個兒子手裏轉了五萬回來給了妹妹。有什麽法子呢？一個是自己養了五六年的孩子，工作後逢年過節也一次不漏的來看自己，一個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妹妹，自己怎麽忍心看著她們為難，看著她們一再去求別人？
李承業也抱著試試看的心情，打了電話給自己表弟，大家都是聰明人，李承業也不想再轉彎抹角了，直接開口說了難處，然後問他方不方便借給自己七萬塊錢還債用。
李承業這次借錢很順利，方華寬慰了他幾句之後就問他要了銀行卡號，說會讓人把錢打到他卡上。李承業感激的連忙說第二天會把借據送到大舅家，但方華卻說不用了，自己相信他。李承業連說了幾個好好好，就感覺眼淚浸濕了眼眶，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李家總算是籌夠了還李欣欣的錢，這次還款陳愛玲讓李承業把所有的錢都提現出來交給了李玉燕，並讓李玉燕把錢存到自己卡裏再轉帳給李欣欣，同還王有順的錢一樣，她要留下玉燕還帳的憑證。這時李承業才意識到陳愛玲是來真的，她確實沒打算就這樣輕易放過李文明，不過李承業內心深處也並非不恨這個把自己推到溝裏的親侄兒，他也就聽之任之了。
李承業總算是在六個月內還上了李欣欣的借款，他覺得自己應該能輕鬆一點了，但事實上並非如此，除去了李玉燕借的錢，李金燕給的錢，他現在身負三十萬的巨債，雖說大家都不會要他還利息，但這個金額抵得上他五六年工資的總和，還錢的這幾年，他和陳愛玲都隻能縮衣節食了，他覺得自己現在已經過上了三月不知肉味的生活，隻不過先賢是沉迷於音樂，而他是窮，是窮的沒錢吃肉！
李家的兩筆較高利息的民間借款還清以後，除了被新債壓得有點喘不過氣，每個人的生活基本上又步入了正軌。李玉燕也很高興，雖說家裏又背了新債，但這個新債至少是還一筆少一筆，而舊債是連還上利息都難。
最近李莊悄悄的流傳著一個消息：李老師將會找他未來的小女婿索要三十萬的彩禮用來還債。沒人質疑這個消息的真假，因為大家覺得李承業一向對女兒就沒多好，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不稀奇！
不信就看看他曾經辦過的事情：把招女婿的大女兒趕出家門，逼未婚的小女兒擔保貸款，讓被趕出家門的上門女婿補彩禮錢，這哪件不比找小女婿光明正大的要彩禮更出格？再說了人窮誌短，馬瘦毛長，眼見得自己的債務不知道要還到猴年馬月了，還不興人家想想其他法子？反正收點彩禮錢也不犯法。
村裏有的人對這種做法嗤之以鼻，認為這就是**裸的賣女兒。但是也有人反駁說，家裏父母辛辛苦苦的把女兒養大，上了學，讀了書，找了好工作，然後就嫁到別人家裏去了，收她點彩禮錢怎麽了？再說了做女兒的就能眼睜睜看著爺娘老子欠著債在家裏吃糠咽菜？
總之各說各有理，但大部分李莊人還是不能認同這種做法，認為要這麽多彩禮拿去給自己還債，是完全不顧女兒將來的幸福！人活著為了什麽？不都是為了孩子嗎？孩子好自己才好，怎麽能把自己的債務轉嫁到孩子頭上呢？
李玉燕從別人的嘴裏聽到這個消息時，心中暗暗叫苦，生怕方林聽到這個消息會有想法。不過李玉燕同大家一樣，並沒質疑這個消息的真偽，也沒想過李承業這樣一個好麵子的人，怎麽會把並不美好的家務事提前宣揚出來？
李玉燕沒有考慮這一點，究其原因，一方麵是因為身在局中又滿心焦慮；另一方麵是李承業也確實說過想讓方林家出十萬彩禮還債的話，雖然後來因為籌到了錢打消了這個念頭，但是誰知道他是不是又反悔了？是不是又覺得要十萬彩禮還太少了呢？現成的例子，王加偉上門將近五年了，當他反悔時還不是說趕走就趕走了嗎？
在李莊，老人經常會說一段傳得有點失真的俗語來教育小孩子說話要算數，不能輕易食言。這段話就是：老虎進了城，家家都關門，雖然不吃人，以前壞了名。小時候的李承業也沒少聽過這句話，但如果他知道自己有一天也因為壞了名而被冤枉，也許他會更加愛惜自己的羽毛，做事會更加謹慎！
同擔保的事情不同，李玉燕這次打定了主意，就算是和家裏鬧翻了，她也不會再妥協了，她決不會讓父母從方家拿到一分彩禮錢用於給家裏還債！與其如此，她寧願推遲婚期幫家裏把欠債全部還上再結婚！當然這隻是李玉燕所做的最壞的打算，在此之前她還是想回家好言好語同父母再商量一番！
外麵紛紛擾擾的傳言，李承業和陳愛玲以及陳愛玲的至親都並不清楚，因為沒人到他們麵前來說，也沒人向他們求證過，所以他們都被蒙在鼓裏！
李承業如果知道這些傳言，他肯定會大喊一聲自己冤枉！自從他把王有順和李欣欣的債務還掉之後，他過得再苦，也沒有再打過找方林要彩禮錢還債的主意。之前之所以會那麽想，完全是因為王有順李欣欣他們的借款利息太高，自己完全承受不了，所以必須在他們二人寬限的期限內把錢還掉。
但後麵的借款，他完全可以靠自己勤儉節約，靠自己幫不在自己學校上學的“親戚家”的孩子補補功課，靠陳愛玲在家種地一起來還，反正借的都是至親好友的錢，大家也都清楚他的情況，目前也並沒有人再來找他逼債，他真的沒必要再去逼迫玉燕。要知道現在文明跑了，金燕鬧翻了，他就隻剩下玉燕這一個孩子了，他怎麽可能再因為錢把這個唯一的孩子推離自己的身邊呢？
除了知情人，任誰也沒想到，這話其實是李承業的大哥李承宗在一次酒桌上說的，當時在酒桌上李承宗被人指桑罵槐的說不講兄弟情宜，說他對被他兒子坑了的求上他門的親弟弟不管不問，被人說急眼的李承宗當時講了這樣一番話：“他是老師，正兒八經在編製的老師，以後退休走的都是公務員的待遇，他的生活能不比我強？需要我幫？不就是欠了三四十萬嘛，他家玉燕長得那麽漂亮，又念了不少書，工作又好，到時要個二三十萬的彩禮男方能不給？他還能餘多少債？用得著找別人哭窮?”
酒席上的話原本說過也就算了，但是不知道怎麽傳著傳著就傳變了味，話也由李承宗說的變成了李承業說的了，更關鍵的是，最初傳出這段話的人並沒有關注這段話的後續發展，隻能讓謠言越傳越廣！
方林和李玉燕剛談戀愛時，方林的父母很喜歡李玉燕，這個姑娘溫柔漂亮勤快又有禮貌，家裏父親當老師，母親種地，雖家中隻有姐妹兩個，但姐姐已經留在家裏頂門立戶，而自己家也隻是普通的農民，兩家正好門當戶對。
可是當李金燕被攆出家門時，方林的父母猶豫了，這樣分不清裏外的親家，以後能處得好嗎？想到這裏不免也要在方林麵前嘮叨幾句，但抗不住方林是真心喜歡李玉燕，而且李玉燕也確實讓自己家滿意。
當李文明欠債失聯，李承業和李玉燕爺倆擔保了八十萬的債務傳出之時，方林的父母坐不住了，勸方林還是和李玉燕分手算了，有這樣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親家，將來結親以後還不知道要出多少幺蛾子呢！但還是頂不住方林對李玉燕的情深意重，也隻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當李承業夫妻找李金燕索要彩禮的事情再次傳入方林父母的耳中，他們都驚呆了，還能這樣不講究？這也太不顧臉麵了吧？他們要求兒子一定要慎重考慮這門婚事，這樣極品的親家他們消受不起！
更何況他們的兒子也不愁找不到正常家庭裏的好女孩：方林有一位長相清秀家境優越的女同事，有一次開車順路路過方家接方林一起去公司上班，這位姑娘在誇讚方林時，話裏話外間流露出掩飾不住的愛慕！
方林心裏也煩，女友的父母為何突然變得那麽的奇葩？為何要把好好的一個家弄得債台高築？父母的話也並非沒有道理，結親是兩個家庭的事情，如果和玉燕結婚後玉燕的父母還這麽鬧騰，那自己這一輩子也別想過安生！但是讓自己又如何能夠放棄呢？那是美麗善良純潔可愛的玉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