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婉婷出差回來時正好路過縣醫院,她讓公司司機把車停在醫院門口等她一會,她要順便進去找李玉燕把自家鑰匙拿回來。
等孟婉婷輕車熟路的找到李玉燕所在的科室,卻發現李玉燕不在,打了她的電話卻還是關機,不由得在心裏嘀咕:“這手機都丟了好幾天了,怎麽還沒把手機卡補回來重新換個手機?”
孟婉婷沒找到李玉燕就忙找人詢問,碰巧就問到了葉璿那裏,“這位美女你好,跟你打聽個事,你們科室的李玉燕今天上夜班嗎?我怎麽沒看到她?”
葉璿回道:“她請了一周的假,你找她有事嗎?”
“請假了?她為什麽會請假?我找她拿鑰匙,我家鑰匙還在她那兒呢!”孟婉婷想到李玉燕那天落水之後遇到自己,就好像是找到了情感的宣泄口一般,把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事情事無巨細的都跟自己吐槽了一遍,套用李玉燕自己的話,她身負巨債怎麽敢請假不上班?
葉璿一聽這話忙拉著孟婉婷走到一個角落,焦急的問道:“玉燕她怎麽會有你家的鑰匙?她什麽時候去過你家?她的家人都找她好幾天了,聽說已經到派出所報失蹤了,你什麽時候見過她?”
孟婉婷吃了一驚:“怎麽會?我前幾天,對,是周三下午她到的我家裏,因為不小心弄濕了衣服,我讓她收拾幹淨了再走,當時我急著出差就先走了,她那天還說要趕著回醫院接班呢!”
“是周三晚上嗎?她周三晚上就沒來上班,她的手機也打不通,我們大家都要急死了!”
孟婉婷努力回想李玉燕那天在自己家的情形,怎麽也不像是有事的樣子,而且就在縣城,她能去哪?除非……,想到這裏孟婉婷不由說道:“壞了,肯定是讓我給鎖家裏麵了,我家的門鎖上了從裏麵不用鑰匙的話也開不了門啊!”說著就急忙要走!
葉璿忙問道:“那她怎麽不打個電話呢?”
孟婉婷苦笑:“她手機掉水裏了,就沒撈上來!”然後就快步走了,後麵還聽到葉璿在喊:“你見到她讓她給我打個電話啊,我都快擔心死了!”
孟婉婷回到車裏,拿起自己的大背包一陣翻找,果然從不同的角落裏一共翻出了兩串鑰匙,她不由得撫額哀歎,但同時也放下心來,這至少說明李玉燕確實被自己鎖在家裏了,而不是出了什麽意外!
聽到門響,看到孟婉婷進來,李玉燕幾乎要喜極而泣:“婉婷姐,你終於回來啦!”想到這幾天,她衝著門外喊卻無人應答,她向樓下看卻發現樓層太高,她就算叫破喉嚨隻怕也沒人聽到,而左鄰右舍都疑似無人居住,這幾天她真切的體會了一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感覺!
孟婉婷很內疚,忙讓李玉燕用自己的手機打電話報平安,沒了手機的李玉燕能記住的電話號碼實在不多,先打了李金燕的電話,電話是王加偉接的,聽到王加偉問是哪位,李玉燕忙喊道:“姐夫,是我,我是玉燕啊!”
王加偉忙問:”玉燕,你這幾天去哪了啊?你手機打不通,我們到處找你。”
王加偉在李家幾年,李玉燕是真的把她當成自己哥哥的,聽到他的問話,不由眼淚落了下來:“我聽說你們都在找我,我姐沒事吧?”
王加偉忙說道:“你姐沒事,我瞞著她沒讓她知道,你這幾天在哪裏?我們都找翻天了?”
李玉燕忙把事情經過簡單的講了一遍,王加偉聽了也是感到後怕,忙說:”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還在孟婉婷家嗎?發個地址給我,我去接你,你姐也在家念叨了你好幾回說要讓你回家吃飯,都被我擋回去了!”李玉燕回說不用接,自己打個車過去就行,王加偉想想也是,自己騎個電瓶車還沒李玉燕自己打車來得快,因用的是孟婉婷的手機,大家並沒多聊,都想著有話見麵再說!
李玉燕掛了電話,又給陳愛玲打了電話,陳愛玲聽到李玉燕的聲音,高興萬分,旁邊的陳愛萍馬上湊過來,問李玉燕跑哪了,都被李玉燕講的事情經過唬了一跳,同王加偉一樣,她們也沒多說什麽,隻安慰李玉燕說:“沒事就好,我們明天到醫院來看你!”李玉燕忙說不用,並笑著說自己有空就回去,然後就因自己用的是孟婉婷的手機,忙掛了電話,說等有空再打過去。
李玉燕並沒有給李承業打電話,在她心中,陳愛玲知道的事情就等同於李承業也知道了,並沒想到現在陳愛玲和李承業正鬧得歡甚至要離婚!
掛了電話的李玉燕馬上同孟婉婷提出告辭,孟婉婷卻因為把李玉燕鎖在家裏內疚萬分,非要開車送她,李玉燕推辭不過隻得應承了。
孟婉婷送李玉燕去李金燕家的路上先停車讓李玉燕去補辦了手機卡,然後又拿出在家裏就準備好的一部公司年終摸獎摸到的手機送給李玉燕,讓她先用著,並讓她等以後有時間了再去換新手機。又說這個手機自己留了快一年了反正也沒用,又不是新款機,等李玉燕換了新手機後就讓李玉燕自己處理,李玉燕推辭了幾番卻又被孟婉婷數落了一頓說沒把她當姐,李玉燕沒辦法就接受了。
孟婉婷送給李玉燕的這部手機價位適中,李玉燕明白孟婉婷的意思,一方麵她知道自己最近經濟困難,另一方麵她又因將自己鎖在家裏幾天心裏不安所以想要補償自己。李玉燕卻覺得這完全沒有必要,是孟婉婷把濕漉漉的自己從路邊帶回家的,該心存感激的人是自己,更何況孟婉婷並非故意把自己鎖她家裏的,何需如此?不過來日方長,這份情誼自己總是會回報的,大不了等她結婚的時候自己包個大紅包!
李金燕看到孟婉婷同李玉燕一起來了自己家,非常高興,非要留孟婉婷也在自己家裏吃飯,孟婉婷剛出差回來雖然勞累,但卻也沒過多推辭,於是大家高高興興的吃了飯,因為怕李金燕知道李玉燕同方林分手後又發生了這些事情會擔心,大家都沒再提不開心的事情,而王加偉心中壓著的一塊石頭落了地,又因為當天是周日,從不貪酒的他不禁多喝了幾杯,待吃過午飯,李金燕照顧著王加偉睡下了,而李玉燕說要回醫院,孟婉婷想著要回父母家一趟,兩人有一段順路,便又一路同行。
路上孟婉婷說起葉璿幫李玉燕請了一周的假,勸李玉燕不如跟自己的車一起順路回家,否則家裏也擔心,李玉燕想了想也是,但還是先回了醫院跟葉璿打了招呼,又到宿舍找了自己的鞋子換上,她腳上先前穿的是孟婉婷的涼拖,後來換了李金燕的運動鞋,但總是感覺不對勁!鞋終歸要是自己的穿著才舒適,路也隻有是自己走出來的才平穩!
王加偉本想著吃過午飯抽個空單獨告訴李玉燕家裏發生的事情,因為家裏畢竟為了找李玉燕而興師動眾,怕怕李玉燕到時毫無準備的回家會被責怪,隻是他陰差陽錯的喝多了酒就睡了覺,而這邊不明家裏情況的李玉燕坐著孟婉婷的車就回了家!
孟婉婷很客氣,一直把李玉燕送到了家門口,等李玉燕下了車才又開車回家!李玉燕下車時,李承業和李奶奶都在家門口,自從前天李家的陳年往事被江建國在石塘邊扒了出來後,陳愛玲就和李承業就鬧上了,石塘水抽幹後陳愛玲直接去了陳愛萍家就再沒回來過,而李承業忙著打聽李玉燕的消息,他一個大男人又非常要麵子,一時也拉不下臉去求陳愛玲回家。
陳愛玲去了陳愛萍家裏後,李奶奶隻要看到李承業在家就往他家裏跑,問過李玉燕之後,就一直在李承業耳邊嘮叨不能向陳愛玲服軟,否則那個女人以後會一直騎在他們娘倆頭上,李承業被李奶奶嘮叨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天一籌莫展的李承業正在家門口煩悶的抽著煙,而李奶奶又在李承業旁邊嘮叨,他們兩人就看到一輛車在自家門口停下,然後李玉燕就從車上走了下來。
看到了李玉燕,李承業是又驚又喜,但想到因為找李玉燕,自己和自己老娘的老臉在石塘邊上被江建國扒了個精光,而陳愛玲也因此離家出門,不由得是一陣惱怒,他麵色陰沉的問道:“玉燕,你這幾天去哪了?連個電話也不知道打回來?”
李玉燕知道家裏都在找她,但並沒懷疑其他,也不知道李莊為了找她把石塘裏的水都抽幹了,隨後自己父母也鬧翻了。她看到李承業不高興,隻當是因為找自己找得太心焦,不由解釋道:“我手機掉水裏了!”
“那你這幾天在哪裏?你不會借個手機打電話?你不知道家裏為了找你都急成啥樣子了?”李承業又追問道,其實李承業心裏也和李莊的村民有一樣的猜測,他們都懷疑李玉燕因為三十萬彩禮的流言和方林分了手,然後就怨恨上了父母,所以故意把手機和鞋子落在石塘那邊來嚇唬父母,否則怎麽會有一隻鞋在水邊上,另一隻鞋和手機在水裏卻遍尋不到她人呢?
“我剛才打電話和媽媽講過了啊?媽媽沒在家嗎?她沒和您說?”李玉燕不由得疑惑的問道。
李奶奶聽到提陳愛玲就在一旁罵道:“別提你媽,一大把年紀了還不要臉,還學人家要離什麽婚!也不看看她都是黃土埋了半截子的人啦,難道還想離了再找個野男人?”
李玉燕一下子被李奶奶罵懵圈了,李玉燕從陳愛萍家回來時已經六歲,李奶奶就沒照顧過她一天。同樣的,李玉燕也聽陳愛玲講過,李奶奶偏心李文豪和李文明兄弟倆,就算是李金燕出生時李文明已經四歲,她也沒幫助自己照顧過李金燕一天,所以她們姐妹倆都跟李奶奶不親。
聽到李奶奶辱罵自己媽媽,李玉燕不由急了,她不知道什麽離婚不離婚的事,至於說找什麽野男人的話她是問都問不出口,她隻好拿年齡說事,於是就開口反駁道:“奶奶,您老說什麽呢?您說我媽黃土埋了半截子,那您呢?你可比我媽大好多歲呢?就連我爸也比我媽大七歲!”
年紀大的人最忌諱別人說自己老啊死啊的,李玉燕一下子犯了李奶奶了大忌,雖然話題是李奶奶先挑起來的,但她自認為自己是長輩,自己說的李玉燕隻能受著,怎麽可以頂嘴?
“承業,你看看我說你養了兩隻白眼狼,你還不信?這不就是?我連說她兩話也不行了?你以後還能指望她幹啥?”李奶奶衝著自己兒子告狀。
”你說我就算了,你幹嘛說我姐?我姐哪裏得罪你了?房子你也拿走了,你也把我姐一家就差沒光溜溜的趕出去了,你憑什麽還這樣說她?”人的心都是偏的,李家發生了這些事,一直都隻有李金燕真心心疼李玉燕,站在李玉燕的立場安慰她鼓勵她,所以李玉燕的心早就隻把李金燕當成純粹的自己人了,她容不得有人背後再繼續詆毀姐姐!
”就憑把她養了這麽大,就憑她走了之後連逢年過節都沒回來過,說她句白眼狼怎麽了?像她這樣不孝順的,都是該遭天殺的!”關於孝順,李奶奶自有自己的一套理論,父母生養了子女,供她吃,供她喝,打她罵她都使得,怎麽能因為一點點事情就跟父母計較上了呢?
遭天殺是李莊的一句罵人的土話,意指天打雷劈,這個被用在李金燕身上李玉燕如何能忍?
“白眼狼?您老怕是說錯了,要論白眼狼誰比得上我二哥,小時候吃我家的喝我家的,大了還來坑我家,要講天打雷劈,頭一個也得先劈了他!”李玉燕想起自己家發生的這些事,想起自己與方林的分手,不由得恨恨的說道!
李玉燕的這句話馬上捅了馬蜂窩,李文明是李奶奶最疼愛的孫子,連李文豪都要退一箭之地,雖說李文明坑了自己的小兒子,但在李奶奶心中分量卻還是比李玉燕重得多,眼見著李承業把兩筆高利息借款都填補上了,李文明卻還是不見影蹤,李奶奶現在擔心李文明也是擔心得抓心撓肝,這時卻聽到李玉燕說要讓雷先劈了李文明,哪裏忍得住,隨著一句“死丫頭”的咒罵,李奶奶就仗著自己是長輩上前一手想拽著李玉燕,一手掄起巴掌就準備招呼在李玉燕身上!
李玉燕也不是傻子,怎麽會站在那裏任由從小就不待見自己的奶奶上來打她?看到自己奶奶向自己撲了過來,馬上閃到了一邊,李奶奶撲了個空,直接摔到了地上,李奶奶不由放聲大哭起來,嚷嚷著孫女打奶奶!
李奶奶一嚷,左鄰右舍聽到了都不由出來看看,他們看到李玉燕先是一喜,沒來得及問話,就又看到坐在地上的李奶奶,忙詢問何事?李奶奶隻是哭,哭訴孫女打了自己,李承業臉色很不好看,又不好當眾戳穿自己老娘,就黑著臉對著李玉燕說:“玉燕,快和你奶奶道歉!”
李玉燕卻生氣了,自己被方家逼著分了手,又差點掉石塘裏沒爬出來,他們問都不問一句,上來就罵自己媽媽,罵自己,連被他們趕出家門的姐姐也不放過!而且她憑什麽打自己?自己從六歲回來,就沒吃過她一頓飯,喝過她一滴水,李承業明明看到了事情經過,不為自己說話不說,還想讓自己道歉,憑什麽她罵自己還得自己跟她道歉?
“我沒打她,我不道歉!”李玉燕含著淚梗著脖子衝著李承業說道!
李奶奶坐在地上任由鄰居拉著就是哭著不肯起,李玉燕又不肯道歉,左鄰右舍又都看著,李承業想起因為李玉燕的失蹤引發的這些事,不由怒火中燒,:“你道不道歉?”
“我沒錯,是她罵我媽媽,罵我姐,罵我,是她想打我沒打到摔倒了,我為什麽要跟她道歉?”李玉燕凜然不懼的迎上了李承業的目光!換來的卻是“啪”的一巴掌!
李玉燕撫著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李承業,李玉燕回到李家時已經六歲,陌生的環境讓她變得小心翼翼,再加上她原本也乖巧,從記事起她就從來沒挨過打。
這時鄰居看到事情鬧得有點大,這年頭誰家還會打懂了事的閨女?不由上前拉住李承業,也有人拉著李奶奶讓她起來,就在這時孟婉婷回來了,李金燕的手機落她車上了,她聽到手機響,是王加偉打的,她聽到王加偉又給她講了李莊發生的這些事情,怕李玉燕冒冒失失的回家別出啥亂子!孟婉婷也想著把手機趕緊給李玉燕送回來,就馬上又開車返回來了!
孟婉婷回來得很巧,正好看到了李玉燕挨打的一幕,她忙過來擋在李玉燕前頭,孟婉婷上初中時來過李家,李玉燕和王加偉都是她同學,他們結婚時孟婉婷還來喝過酒,但後來孟婉婷看不上李承業的所做所為,所以剛才送李玉燕回來時都沒下車打個招呼就走了!
看到李承業打了李玉燕,雖不明原因,但她還是不由得有些心疼李玉燕,忙上前說道:“表姑夫,你這是怎麽了?你怎麽能打玉燕呢?你知不知道前幾天玉燕掉你們村那個石塘裏差點就沒爬上來?“
既然李莊把石塘的水都抽幹一遍了,孟婉婷就不再隱瞞什麽了,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腦兒的講了李玉燕落水經過及落水後又被自己不小心鎖在家裏的經過,然後孟婉婷責備的說道:“她這幾天多擔驚受怕啊?她好不容易回來,你們不說安慰她,怎麽還能打她呢?”李莊人聽了事情的經過都紛紛對孟婉婷的話表示讚同,一起責備起李承業和李奶奶,孩子失蹤好幾天剛回家,有什麽事情不能好好說的?就又打又罵的,實在是太過了!
李玉燕拉著孟婉婷回過頭鑽進了孟婉婷的車裏,說道:“婉婷姐,你先帶我走吧,這個家,我實在是呆不下去了!”在李承業的“玉燕,玉燕”的喊聲中,孟婉婷一腳油門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