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若曦甚至想不明白,自己和紀樂寧相比輸在哪裏?

世家選擇另一半該是建立在社會地位與聲望的維係上,無論是優良血統還是家風、品德,亦或是經濟條件,自己都遠遠淩駕於紀樂寧之上。

黎家和戚家聯姻才是百利而無一害,她怎麽想都覺得自己才是最合適的人選,可為什麽苦守了五年都沒等來一個結果。

求而不得的痛如蛆跗骨折磨著靈魂與肉體,讓她的信念一度崩塌!

這些年她不徐不疾地追求,是因為黎澤川的冷漠和禁欲,他向來都對異性保持著絕對的安全距離,似乎沒有人可以入他的眼,這讓戚若曦很有安全感。

但沒想到,他會突然殺自己一個措手不及。

此時此刻,戚若曦甚至可以想象到黎澤川沒回自己消息到底是在幹什麽,他的人和時間都在被紀樂寧占用。

窗外,不合時宜地響起雷電暴雨。

雨滴劈裏啪啦砸落在窗戶上。

冷風直灌而入!

吹得整個房間都被寒意籠罩。

她這才發現窗戶開著,迎著風雨去關完窗。

身體已經乏力到了極點,便靠著落地窗滑坐在地,內心落寞到像墜入了萬丈深淵,她從沒如此孤單過,心裏的淒苦和悲哀無法靠理智撫平。

她甚至開始自我懷疑,不知道自己這五年的堅持到底意味著什麽。

她想要叫喊,想要嘶吼,想將所有委屈都宣泄出來。

但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製著!

於是,她又打開了那扇落地窗,任憑風雨呼嘯著倒灌進房間。

而她就站在落地窗前,手拉著門框,承接著迅猛的雨。

淚水混雜在雨水中肆意流淌。

可雨水衝刷不走她的悲傷。

淋了一刻鍾,雨停了!

雷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但戚若曦已經淋成了落湯雞,她嗚咽著癱坐在地,緊緊抱住雙腿,哭到泣不成聲!

黎澤川還是沒回複她的消息。

戚若曦哭了很久,哭著哭著她腦子裏衍生出了一種執念惡化出的自信推理,她認為黎澤川之所以會喜歡紀樂寧,是因為他們兩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

在黎澤川正好有生理需求的時候,恰好出現在身邊的人是紀樂寧,所以這根本不是一種健康的關係,隻是一時新鮮感,他們年齡相差九歲,可好看的皮囊千千萬,再年輕的身體在嚐過之後都會膩,他身邊真正需要的是應該是自己這樣的人,自己可以帶給黎澤川資源和人脈,在工作上對他鼎力協助,這些,都是紀樂寧給予不了的。

戚若曦想著,突然決定不再隱瞞自己的情感,她要跟黎澤川表明心意,蹭一下從地上站起。

打算現在就去找黎澤川,立刻、馬上,一秒鍾都不能耽誤!

而她也確實這麽做了!

司機將她送到《雲棲山莊》,已經是淩晨兩點五十。

黎澤川剛經曆過欲火中燒的折磨,才進入睡眠狀態,剛睡熟,就被管家叫醒。

“二少,戚家千金來了,說要見你!”賀叔拍著黎澤川肩膀,喚了好幾遍。

黎澤川才乏力地睜眼,但僅僅隻是一瞬間又閉上。

很累,身體極度疲憊!

閉上眼睛沒有三秒鍾秒,就又傳出安寧勻稱的呼吸聲。

賀叔都不好意思再叫,但戚若曦在樓下又哭又求,考慮到戚若曦身份特殊,他隻好再次輕晃黎澤川:“二少,二少醒醒!”

連叫了五六聲,黎澤川才又醒,迷迷糊糊拿起手機看,淩晨兩點五十五分,被打擾美夢的他很是煩躁,擰眉發火:“賀叔你讓我睡會行嗎?我真的很累!”說著,又翻了個身。

管家忐忑地征詢意見:“是戚若曦來找你,要不,我找個借口把她打發了?”

“戚若曦?”黎澤川這才聽清,猛然翻身坐起,心髒不受控製地砰砰砰狂跳個不停,他第一反應是和盛集團的事出了差池,否則戚若曦也不會大半夜登門找自己,恐慌讓他瞬間清醒,一把掀開被子下床,蹬上拖鞋就往外走。

“二少,她在會客廳!”管家提醒著。

黎澤川三步並兩步步伐急促地趕去會客廳,衝進門就急匆匆發問:“出什麽事了?”

話說完,他才看清坐在沙發上的戚若曦像剛出浴一樣,頭發濕淋淋披散在肩頭,穿著一件過膝的白襯衣,但衣服被水淋濕貼在身上,可以若隱若現看到身體輪廓。

黎澤川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讓保姆先拿件浴衣來,等戚若曦披上衣服,黎澤川的目光才再次正視過去,隻見戚若曦雙眼泛紅,像剛哭過一樣,情緒很消沉。

黎澤川急得再次開口問:“到底出什麽事了?”

戚若曦匆匆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垂眼眸。

淩晨的會客廳安靜中透著一絲隱秘,夜晚有種可怕的魔力,它能瓦解理智,將一切情感發酵放大。

戚若曦腦子裏走馬燈般想起和黎澤川相遇的重要時刻。

越想,淚水便越發不受控製,大滴大滴砸落在手背上!

她真的已經喜歡了好多年,想竭力爭取一把。

而她的眼淚讓黎澤川頗為慌神,覺得工作上出現的漏洞一定很大,不然戚若曦不會如此情緒失控,便在她身旁一步之遙的位置上坐下,遞紙巾安撫:“到底出什麽事了,別怕,說出來我會解決!”他語速很快,但聲線溫柔。

戚若曦兩隻手死死掐在一起,掐到掌心生疼,她的靈魂在跟身體裏的膽小鬼抗衡。

她一遍遍地後悔,後悔自己沒能早點說出心事,可現在,她心裏還是害怕的。

在喜歡的人麵前,對方身上散發出的萬丈光芒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自慚形穢。

即使戚若曦優秀到閃閃發光,但在他麵前,她是自卑的。

“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黎澤川急到語調嚴肅。

而他的話,像迷霧裏的啟明星!

戚若曦抬起淚汪汪的眼睛和他對視,鼓足勇氣,一字字悲淒道:“我……喜歡……你!”

這四個字,用盡了戚若曦所有的勇氣。

黎澤川心猛地咯噔了一下,眼底是不可思議和錯愕!

勇氣一旦破開口子,就會隨之宣泄,戚若曦哭著說出隱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其實從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喜歡你,我進入淩風做助理,也是為了讓你有一天能注意到我……”她神色無比認真。

但黎澤川卻感覺腦子像被人敲了一悶棍似的隱隱作疼,戚若曦有勇氣說這些話,但他都沒勇氣聽,打斷她的話,誠懇道歉:“對不起Doris,我回應不了你的喜歡,我有愛的人!”

這一刻,他以職場名稱呼戚若曦,將自己的位置擺正到安全線之外。

戚若曦哭得泣不成聲,放下尊嚴竭力爭取:“你可不可以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先試著接觸接觸可以嗎?”

“感情這種事情勉強不得,真得很抱歉!”黎澤川有些煩悶地歎氣。

戚若曦內心防線徹底垮台,啞聲質問:“你到底喜歡紀樂寧什麽??是容貌?還是……”

‘身體’那兩個字,戚若曦到底沒有講出口,停頓了一瞬,又繼續道:“無論是財富、權力?還是社會地位,紀樂寧一樣都給不了你!”

黎澤川黑沉眸子染上不豫之色,他震驚戚若曦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但看在戚若曦哭得淚眼婆娑的份上,也沒跟她計較,淡然道:“標準都是留給不愛的人,樂寧不需要用這些虛有其表的東西來襯托。”

說完,他痛苦地又歎了聲長氣,很是為難,工作中最怕遇到的就是情感介入,讓Doris幫忙潛入和盛集團的時候黎澤川給足了報酬,就是因為人情債難還,現在突然發生這種臨時狀況,實在讓他很焦灼,他甚至擔心後續工作上會出差池,壓低聲音,謹慎地詢問Doris:“工作和情感的事可以分開嗎?”

這句話的言外之意是確認戚若曦還有沒有心思繼續為自己辦事。

戚若曦麻木地點頭,喪屍一樣腳步僵硬地從沙發上站起,她本來還想死乞白賴求黎澤川分給自己一點愛,剛剛有那麽一瞬間,她甚至想讓自己人格降級,她寧願接受黎澤川和紀樂寧在一起膩了之後再選擇自己。

但黎澤川如此清晰明確的拒絕,讓她意識到了自己有多麽可笑。

當下,自己明明是在和他談感情,但他眼裏隻有工作,他並不好奇自己是從什麽時候喜歡上他的,又喜歡了他多久,也不想知道今晚自己是鼓了多大勇氣才來到這裏。

他的不愛實在太過明顯!

戚若曦狼狽地往外走,拚命想要逃離。

但她臉上表現出的抑鬱和消沉讓黎澤川感覺到了深深的危機和恐慌,雖然黎澤川心裏清楚在這種時候一個勁和戚若曦聊工作很沒有人性,但背刺和盛集團的事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於是他上前攔住戚若曦,為了將風險降到最低,還是穩妥地安排:“明天你可以直接去和盛提辭職,後續的事我會派其他人跟進。”

“我的能力已經不足以讓你信任了嗎?”Doris抬起滿是紅血絲的眼睛羞惱地高聲質問,破音的腔調裏怒火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