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樂寧不明所以,但還是解開手機交了出去,視線移到床頭被扔了煙蒂的水杯上,眉心微微蹙氣,她想不明白黎哥哥為什麽要把煙頭扔進水杯裏,明明有煙灰缸,但知道他有潔癖,便將杯子拿走準備扔掉,轉頭卻又看見牆角碎掉的盆栽和爛屏的手機。
紀樂寧昨晚睡得早,並不知道黎曄來的事,還以為黎澤川是因為工作不順心才摔了手機,擔心盆栽碎片會紮到他,趕忙去招呼保姆來收拾房間。
黎澤川拿到手機,先看了眼通話記錄,紀樂寧最近一次給黎曄打電話是在兩天前,社交軟件上,還停留著紀樂寧對黎曄殷勤地巴結。
“大哥,生日快樂,希望大哥能天天開心身體健康,我給你準備了生日禮物,給你送過去啦,希望大哥喜歡!”
看著這句話,黎澤川感覺心髒像被人攥住,痛到無法呼吸!
他恨不得將手機都捏了!
紀樂寧沒察覺到異樣,在保姆收拾花瓶殘渣的時候,她便撿起地上那部碎了屏的手機,發現開不了機,又插上數據線試了試,還是不行,便拜托賀叔拿去維修,早晨時間本就緊張,耽誤了一會,已經到了該出門的時候,便過來拿自己手機:“黎哥哥我得去學校了,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工作的事別給自己太大負擔,還有一會要記得吃早飯,那我先走啦!”
說了一大堆,黎澤川卻不接話。
他低垂著頭,像一棵被吹彎了腰身的鬆樹。
紀樂寧蹲在地上,調皮地湊過去要偷親他。
可貼過去,黎澤川又一次躲開。
紀樂寧很不服氣地高挑眉梢,鼓著腮幫子繼續親。
黎澤川都有些煩了,用手擋開她,那雙黑沉眉宇不悅地隆起。
紀樂寧覺得他是真不開心,也不欺負人了,依依不舍地起身往門外走,邊走邊笑著嚷嚷:“黎哥哥,那我去學校了哦,我真走了哦,走了哦,嘿嘿!”她嚐試著互動。
但黎澤川始終沒搭理她,隻是用手抵著頭。
紀樂寧心情有些低落,這還是她第一次見黎澤川嚴重冷臉,以至於今天上課她都有些心不在焉,還因為發呆被老師點了名。
下午放學時,方伈叫她打羽毛球。
紀樂寧玩了三個多小時,回到家已經披星戴月,快十點鍾了。
推開臥室門的那一瞬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房間的地上鋪滿了撕碎的書本殘頁,整整一地,像遭了搶劫似的,紀樂寧俯下身撿起幾頁拚起來看,才發現這是壓在床底下的那本黎曄給她的《生物醫學工程書》,她瞪大雙眼,慌到頭皮都有些發麻,黎曄當時把這本書交給她的時候,曾厲聲威脅過,要是這書缺一個角或是染了任何一點汙漬,都會把她一刀刀淩遲,從接手這本書開始,她就格外小心地保護,雖然是放床下,但也是用袋子裹了三層。
怎麽會被人翻出來,還撕成這樣?
紀樂寧去問賀叔,才知道是黎澤川幹的,當下就氣衝衝找人討要說法。
“黎哥哥,你為什麽要撕我書?”
這會,黎澤川正在書房心情煩躁地盯著電腦,在想該怎麽解決和盛的事,麵對氣勢洶洶衝進來的紀樂寧,他合上電腦沉聲反問:“你是在質問我嗎?”
冷厲的聲音不摻雜一絲溫情。
紀樂寧委屈至極,走上前來,淚嚶嚶道:“可你隨意撕我的書就是不對嘛!”
她癟嘴,眼底水霧泛起時,鼻頭和眼眶都跟著紅了,為了強壓情緒,她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聲,可單薄的身體像被寒風吹拂,無措地顫抖,模樣瞧著可憐極了!
黎澤川今天憋了一肚子火,他就怕自己冤枉紀樂寧,氣極了也隻是撕了黎曄那本書,但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在明確指證,他倍感失望,發火:“你這麽珍惜那本書,是因為書是黎曄給的對吧?還有上次,你是因為去禦尊找黎曄才撞上宋晏的是嗎?”尾音陡然拔高,怒火昭昭。
紀樂寧心緊緊懸起,她隻急著質問黎澤川為什麽撕掉那本書,卻沒想過,那本書她是藏在床底下的,黎澤川壓根沒見過,又怎麽會精準地找到並撕毀,腦子嚴重發懵時。
暴怒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到底對我隱瞞了多少事?”黎澤川再問,語氣冷到像結了冰碴,那雙漆黑瞳孔散發出的冰冷寒氣讓紀樂寧不安地捏緊衣角,她眼神飄忽不定,都不敢直視他的目光,如此心虛的表現。
氣到黎澤川直接拍桌而起,將壓抑在心頭的怒火全部發了出來:“我說的話你是一句都聽不進去,黎曄的話你倒是當聖旨聽,是嗎?”
紀樂寧被吼得當即落下淚來。
晶瑩的淚珠大滴大滴順著眼眶墜落。
滑到下頜,在鎖骨處匯積,洇濕了領口。
纖長睫毛像浸了露水的蝶翼,無助地輕顫。
空氣瞬間被壓抑籠罩。
見她這般,黎澤川難受又心疼,從昨晚到現在,他依舊沒有懷疑紀樂寧會和黎曄串通一氣,他隻是失望她和黎曄走近,訓斥道:“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這事沒完!”
紀樂寧很是冤枉,她哪裏知道黎曄一張嘴無底線把自己罵到體無完膚,她的本意隻是接近黎曄,調查出實驗室位置。
兩相僵持時!
桌上的手機響了!
黎澤川收回思緒,垂眸看去,是老宅管家打來的電話,他心裏猛地咯噔了下,預感不妙。
果然,接起電話就聽老管家通知道:“二少,老爺子讓您盡快回一趟老宅,希望您能自覺一些,否則,老爺子會親自上門請人!”
黎澤川煩躁地掛了電話,將電話轉撥給黎曄,氣到咆哮,“你什麽意思,不是說給我一天時間嗎?居然又給爺爺告狀!”
“我可沒告哈,爺爺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自己查到的!”黎曄散漫回應。
黎澤川想罵人,但考慮到紀樂寧在身邊,還是掛了電話。
滿腔邪火亂竄時,賀叔又敲門說戚若曦來了。
黎澤川感覺自己腦子都要炸了,他不想見到戚若曦。
要是說之前對戚若曦還有過欣賞,但這次的事發生以後,戚若曦在他心裏的好感度已經全部敗光。
但斟酌片刻,他還是決定再最後見一麵,不是為了聽戚若曦狡辯,隻是徹底劃清關係!
“黎哥哥!”
被晾在一邊的紀樂寧,淚眼汪汪繞過長桌,貼到人懷裏,要往他腿上坐。
“走開!”黎澤川豎起眉頭,語氣凶巴巴的,一臉怒容。
紀樂寧偏不,抽噎著,狗皮膏藥一樣粘住人,盡管被推搡,她還是摟住他脖子死活都不撒手。
當她額頭抵著他額頭,一滴溫熱的淚順著眼眶墜落,砸在他臉上的那一瞬間,黎澤川心裏難受得猶如被針紮,他身體本能地想要抱住她,但到底還是忍住了,黑著臉趕人:“起來,一會戚若曦要進來,我還得跟她商量事!”聲音冷得依舊。
正說著,門被敲響。
紀樂寧立馬從他懷裏彈起,卻不出去,而是躲到黎澤川身後,在一張空凳子上坐下,剛剛老宅管家打電話的聲音她聽到了,她也預感到發生了很嚴重的事,她想和黎澤川一起麵對。
戚若曦進來的時候看見了紀樂寧,然而這一刻,戚若曦心底對黎澤川的自責已經遠遠超過了愛而不得所造成的痛,進門第一句話就是道歉:“黎哥,對不起!”這五個字帶著誠懇的愧疚,說完又提醒,“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講,你能不能先讓樂寧回避一下?”
“不要趕我出去!”紀樂寧頭抵在椅子的靠背上,極為小聲地嘀咕。
黎澤川先是蹙眉,隨後又冷聲衝戚若曦講道:“你有什麽直說吧!”聲音裏透著薄怒。
戚若曦眉梢微垂,很是為難,她想跟黎澤川單獨聊,但見他不願意她也不能強求,僵持片刻還是鼓足勇氣坦白道:“讓和盛破……破產的計劃被黎曄發現了!”
聽到這個消息,紀樂寧是最震驚的,她喉間的呼吸聲猛然滯住,僵硬抬頭,眼睛瞪得銅鈴一樣大,這個計劃是黎澤川最勝券在握的實施計劃,居然暴露了?一股森涼的寒意在體內亂竄。
黎澤川卻尤為平靜,平靜到甚至有些冷漠,不屑道:“我知道,是你告的密!”
紀樂寧更為震驚,連抓著椅背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
戚若曦竭力辯解:“不……不是我告的密,是黎曄自己查出來的。”她情緒激動地解釋,瑞鳳眼裏爬滿了紅血絲。
見戚若曦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黎澤川又順著她的話問:“那黎曄是怎麽查到的?”
“是……是我昨天狀態不好,把一份文件名簽錯寫成了Doris,但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昨天怎麽回事,我腦子裏一片混亂,結果文件交上去就被黎曄查到了,明明是一件小事,卻被無限放大,他調查了我的身份,將一切都查出來了。”戚若曦鼻音很重,哭哭啼啼說完這番話。
黎澤川的心已經涼到穀底,這個理由在他看來,無非就是直接告密和間接告密的關係,戚若曦向來行事謹慎,這種低級的錯誤以前可從沒犯過,卻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意味不要太明顯,他也懶得再聽,出聲打斷:“行了,不用解釋了!”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後續黎曄要追回的損失我都會全權負責賠償!”戚若曦哽咽著,想要盡力彌補過失。
但這一切已經沒有意義了!
黎澤川直接拒絕:“不需要,後續的事不用你再插手。”
“那我還能再回到淩風嗎?”戚若曦紅著眼睛追問。
黎澤川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歎氣,語氣疲憊:“抱歉,叛徒不要!”他心裏的怒火有燎原之勢,但還是以一種紳士的姿態最後為這段關係畫上句號。
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了。
黎澤川起身往外走,紀樂寧扯著他衣袖跟出去。
和戚若曦擦身而過時。
黎澤川眼眸裏是冷漠和疏離。
而紀樂寧的眼底是震驚和痛心,她都覺得戚若曦是故意的!
這個黎哥哥最信任的部下,卻以這樣的方式,將他送入火海。
到負一樓停車場!
黎澤川轉頭看身後緊跟著自己的紀樂寧。
“黎哥哥,我要跟你一起回老宅!”紀樂寧語氣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