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金華市。
天氣已經進入深秋,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葉都從翠綠變成了金黃色。
風中夾雜著凜冽的寒意。
黎澤川回家洗漱休整了一番,都沒時間休息,當天下午就要往公司趕。
和盛集團已經過戶到他名下,不過這段時間無論是淩風還是和盛,盈利能力都持續衰退,市場份額也嚴重下滑,兩大企業群龍無首導致內部人心渙散,各種負麵問題接踵而至,還有黎曄之前過度擴張收購過多家公司,目前這些公司都處於連續虧損狀態,棘手的問題一大堆。
車開上路,黎澤川突然想起了月郢茜,黎曄曾請求他照顧月郢茜,但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為了紀樂寧失憶的事奔忙,都沒顧得上去看月郢茜,立馬讓手下調查月郢茜的位置。
知道她住在黎曄的別墅裏,黎澤川當下便尋了過去。
皇家古典別墅的客廳內。
月郢茜穿著一襲質地輕柔的黑色睡衣,像喝醉了似的斜倚在棕皮沙發上。
外麵曬著太陽,但客廳裏窗簾遮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光。
黎澤川進門就感覺很壓抑,擅自將窗簾拉開。
月郢茜如同避光的老鼠一樣,匆匆用手擋光,一頭銀色長發淩亂地披散著,眼神都是恍惚的。
“你還好嗎?”黎澤川出聲問,目光落在月郢茜隆起的小腹上。
黎曄被抓的這四個多月,月郢茜想方設法給律師塞錢要保黎曄,但無濟於事,黎曄已經被判有期徒刑十八年,且無法探監,月郢茜很崩潰,發泄般衝著黎澤川咆哮:“那些人不讓我探監,他們一定是把黎曄關在監獄裏折磨,在肯塔爾山脈我是騙黎曄的,我騙他說我懷孕了,那會我隻想著讓他能活下來,但我居然真懷了他的孩子,可要是沒有他我一個人根本就養不好這孩子,黎曄是那樣驕傲的人,他肯定受不了監獄裏的生活,我不知道我現在該怎麽辦,是讓肚子裏的孩子去死,還是我們一起去死,或是我們一家三口都去死,現實裏無法團聚,死了總能在一起吧?”她癲狂地瞪大雙眼,那雙迷茫的眼眸裏蓄滿了淚水。
黎澤川有一瞬間的心酸,但同時又慶幸黎曄這輩子居然能遇上月郢茜這樣死心塌地愛他的人,寬慰道:“你放心,黎曄他不僅沒事,還因為你和腹中的孩子讓他重新燃起了對生活的鬥誌,他親口承諾過會好好改過自新。”
“那為什麽我不能去探監?”
“不僅僅是你見不到黎曄,就連我們黎家人都不可能在這五年內見到他,他的能力被上頭的人選中,派他去參加一項實驗任務,如果黎曄在這期間能立功或者是表現出色,很大程度會獲得減刑。”
“你說的是真的?”
“我沒有騙你的必要,黎曄曾想方設法讓我去看守所,他委托我照顧好你和孩子,但……畢竟黎曄都已經坐牢了,你和他也沒有法定意義上的夫妻關係,所以沒必要強迫自己為他作出犧牲,你大可以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你有這個權利和自由。”
“隻要他能安然無恙,我就會等,多久都等。”月郢茜像個瘋狂吵鬧中忽然得到糖的孩子,整個人都安靜了下來。
黎澤川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他突然有些好奇黎曄和月郢茜之間的事,探究道:“能跟我聊聊你們嗎?”
“嗯!”月郢茜輕輕點了下頭,聲音悲涼,“我很早就認識他了,我之前給你說過,黎曄15歲去醫院自救認識了我母親,自那時起他基本每個周末都會來我家,明明他就隻比我大兩歲,但他身上透發出的沉著和憂鬱深深吸引了我,除此外,他長得也特別帥,聲音冷沉好聽,但那時我對他更多的是好奇,我總是偷聽他和我母親的談話,直到了解了他的痛苦和煎熬,我就深深同情迷戀上了他,我18歲那年,我母親去世,我是單親家庭長大了,母親走後家裏就剩我一個人了,我每個周末都期盼著黎曄可以敲響我家房門,但他再也沒有來過,我真的好想他,想他,也想我逝去的母親,這種情感好多年都無法被衝散,後來我就去找他,用盡一切方法接近他,黎曄骨子裏是冷漠的,我一開始隻能用床伴的身份靠近,但我能感覺到他是愛我的,這次在他生日的時候我大著膽子挑明了自己的身份,黎曄回避了我,甚至拉黑了我的一切聯係方式,但他又別扭地關心著我的生活,他是那種會頻繁進行“服從性測試”以確保自己地位和安全感的人,他一次次推開我,我就一次次靠近,當我終於抓住了他而他也不抵觸我的時候,命運之刃卻生生將我們隔開,我都等了他那麽多年,再多等十幾年又如何?”尾音裏夾雜著哭腔。
黎澤川深深歎了口長氣,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接這個沉重的話題。
兩相沉默了片刻。
他還是理智分析道:“人一輩子沒幾個18年,孩子生下來以後,你如果願意以黎曄妻子的身份留在黎家,你和孩子日後所需的一切費用,在黎曄沒出獄之前都由我全權負責,但你如果想要自由,就把孩子交給我,我會單獨給你一筆補償金,你可以去過自己想要的人生。不用急著給我答複,這幾個月你就好好待在這裏養胎,我會給你配備私人醫生和專門照顧你的保姆,你有任何問題也可以隨時聯係我。”
月郢茜並沒有再接話。
黎澤川覺得她是在慎重的思考,自己該交代的也交代完了,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起身往外走。
快到門口的時候。
急促的聲音喊住他:“我想好了,我想成為黎家的人……可以嗎?”
月郢茜很沒有底氣,聲音裏都透發著自卑。
黎澤川幾乎沒有遲疑就點頭:“有什麽不可以,那大嫂養胎期間注意身體,等孩子出生以後我會安排你和大伯來一次正式的會麵。”他是打心底欽佩月郢茜的,如果當初他能有月郢茜身上一半的毅力,或許就能將黎曄從邪路上拉回來,可人生沒有如果!
月郢茜憔悴的臉上綻放出釋然的笑,她本在擔憂黎曄會承受不了監獄屈辱的生活而選擇自盡,可沒想到他的能力被挑選中去參加實驗任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實驗是黎曄的執著和熱愛,如果是以這種方式被囚禁,那他一定會安然無恙。
除此外,月郢茜也著實沒想到黎澤川會叫自己大嫂,她本以為自己的身份會被看不起,但並沒有,他給予她的尊重和願意承擔事情的責任和態度,也讓她越發堅定地想要將這個孩子生下來。
黎曄的人生是不幸的,但這個孩子不會,他/她是在期盼中誕生的。
月郢茜甚至想好了小孩的名字,用黎曄的姓串自己的名。
女孩叫黎月,男孩叫黎郢!
黎澤川辭別月郢茜後,就去了淩風。
來到辦公室,他居然看見紀樂寧哈欠連天坐在自己辦公椅上,頗為震驚:“你怎麽來了,不是叮囑你在家休息嗎?”
“在家待著太無聊又睡不著,過來給你幫忙!”紀樂寧伸出胳膊要抱他。
黎澤川笑著上前,將她攬進懷裏,現在研一已經開學,但考慮到紀樂寧記憶還沒恢複,黎澤川暫時給她辦理了休學,想讓她好好在家待著先吃中藥養一段時間,可既然小家夥待不住,他便給她找點事幹,出主意道:“你要不嫌累,就留在我身邊跟我學經商。”
“隻要不把我一個人丟家裏,學什麽都行!”紀樂寧仰起臉看他。
黎澤川食指輕輕刮了刮她鼻頭,又附身給了她一個獎勵的吻,調笑:“怎麽這麽聽話?”
“因為是你的寶貝啊,就聽你的話!”紀樂寧嗓音軟糯糯地撒嬌賣乖。
黎澤川被她吊成了翹嘴。
當下就安排秘書給紀樂寧準備辦公椅和辦公電腦。
先讓紀樂寧登錄公司核心機密網站,了解和盛集團和淩風集團以及SC(機器人)這三大企業的經營範圍,發展曆程和組織架構、經營狀況、業務等等。
都是些枯燥的文件,紀樂寧看了沒十分鍾就不感興趣了。
手托著腮幫子專心看人。
黎澤川工作起來以後就會變得很認真,這會正眉頭緊鎖地盯著電腦,骨節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個不停,在他身側摞著有半人高等著他簽字的文件。
一下午時間,紀樂寧就看著他不停地接工作電話,處理公務,忙到連一口水都來不及喝。
七點的時候,窗外天色已經漸暗,馬路上亮起了霓虹燈,整片城市在暮色裏悄然綻放。
紀樂寧隱隱感覺肚子有些餓,想問黎澤川幾點才能忙完回家,還沒開口,就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進來!”黎澤川說完。
門被推開!
助理小宋手裏抱著一大堆紙質文件疾步上前,要匯報公事,見有旁人在又閉上嘴。
“不用避著她,她叫紀樂寧,是我未來的妻子,在公司的地位等同於我!”黎澤川極為平靜地解釋了紀樂寧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