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樂寧認真想了想,她長這麽大還沒看過拉力賽,準確地說任何汽車比賽都沒親臨過,倒是在電視上了解過一點,不過看到這些哥哥們都希望自己去,她也有些動心,乖巧道:“我挺想去的,不過帶我方便嗎?還有……是不是周末去,會耽誤到學習嗎?”

自打上次經曆了學渣被網暴一事,她心裏總是戰戰兢兢的,擔心學習進度落下來,怕被別人罵也怕自己會再連累到黎澤川,對學習的事頗為上心。

風齊玉從第一次見麵就喜歡紀樂寧,覺得她身上有一股不被他人左右命運的韌勁,雖出身貧寒,但堅韌又頑強,笑著幫紀樂寧排憂解難:“拉力賽需要一周,不過你放心,在座的都是學霸級別,能隨時幫你輔導功課,不僅不會耽誤你學習,還能保你成績再提升一個層次。”

“打住打住,你這自誇起來臉都不帶紅的,輔導作業……我可真不行!”秦楚一臉苦相地皺起眉頭,腦海裏湧現出昔日幫弟弟輔導功課的痛苦回憶,一想到這事他感覺心肌都要梗塞,這次出去主要任務是泡女神,他可沒有精力自找不痛快,雖然紀樂寧在他眼裏是天資聰穎的小丫頭,但這個理由依舊說服不了他。

風齊玉見他推脫,索性獨攬大任:“得了,你不行我來!”

黎澤川輕笑,覺得風齊玉對自家丫頭實在上心,不過還是發話:“你到時候肯定忙得腳不沾地,哪有時間給她輔導功課,再說了,既然要出去玩就好好玩,學習什麽的等回來再做,這幾天,隻要負責好她安全就行。”

“安全這事有我和白子安在,你就放一萬個心!”秦楚拍胸口打包票。

紀樂寧偷笑,心裏美滋滋的。

幾人吃完飯,黎澤川就先將紀樂寧送回家,自己則和兄弟幾個瀟灑去了。

整整清閑了兩天。

直到周一上班黎澤川才起了個大早,去兩百公裏外的小縣城接薑西。

當年薑西離開戲台回到縣城老家第二年,就被迫嫁人,可悲的是孩子出生就患有先天性心髒病,滿月沒過丈夫就丟下她們母女兩跑了,這些年,薑西為了賺錢養活孩子沒少吃苦。

黎澤川循著地址來到薑西家門口,這是一棟破舊的老式居民樓,一梯兩戶的狹窄過道彌漫著發黴的氣息,就連木門都有些開裂,正準備敲門,門卻突然開了。

門縫裏探出一個身型瘦小,紮著低丸子頭的女人,黎澤川一眼就認出是薑西,畢竟之前見過她照片,雖說現在的薑西早已沒了年輕時的靈動漂亮,但畢竟底子好,即使老了也差不到哪去,隻是身上一襲被水洗到發白的裙子實在有些掉檔次。

“您……您就是黎先生吧?”薑西磕磕絆絆打招呼,走廊裏黑漆漆沒有燈,黎澤川又一襲黑色西裝隱在暗處,身形高挑,目光沉定,整個人透著冷酷和威嚴,讓她有些緊張和害怕。

黎澤川將準備的禮服裙遞給她:“嗯,這是給你準備的衣服,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今天你陪我見李總演一場戲,等事情結束我會將餘下尾款打到你賬上!”

“嗯嗯,我記得!”薑西立馬雙手接過袋子,又局促地邀請,“黎先生您要不要先到屋裏坐坐!”

“不用,抓緊時間!”

“好,那……那您稍等,我馬上出來!”薑西神色慌張回房間以最快的速度換好衣服後,趕忙出來。

高定款的藍色水晶鑲邊外套,搭配一襲修身的黑色魚尾長裙,完美地修繕了她身形上的缺陷,看著倒有了幾分昔日小金花的模樣。

黎澤川很滿意,直接帶她去了赴約的茶莊。

一大早。

Doris已經拿著合同提前在茶莊外等候多時,見黎澤川來,喜氣洋洋地上前打完招呼,便領著他們往莊園內的茶樓走。

天朗氣清,踩在曲徑通幽的石板路上,黎澤川不由心生感慨,覺得世事無常,他花了大價錢和精力故意埋下薑西這枚釣胃口的棋子,卻沒想到最終卻隻是做了陪襯。

可即便如此,還是關心起薑西的處境,畢竟他也不知道李總見薑西的真正目的是什麽,是敘舊還是另有所圖,善意地叮囑:“要和李總在相處中有任何不愉快都及時打電話給我,我會找借口來將你接走!”

悶頭走路的薑西,忽然聽到這麽一句,心猛的一震,這些年生活的苦難早已壓彎了她的精神脊梁,她為了養活孩子忍受了無數惡意,以為自己不過就是黎澤川手裏一張供人取樂的牌,但現在看來並不完全是,不由得輕揚起唇角,露出一個溫暖的笑,說了聲謝謝。

李總就站在三樓的雕花窗前,目光急切張望著茶莊門口的方向,看見身穿一襲優雅長裙漫步走來的薑西,他激動的心都亂了,時隔多年不見,故人依舊和記憶中一般美。

他著急想下樓去迎,又怕自己表現得太過迫切,在茶椅上坐下又站起。

內心幾番鬥爭的間隙!

三人已經來到了包間。

黎澤川一臉熱情上前握手:“李總久等了,我把小姨給您帶來了!”

李總起身回握住他的手,但目光卻流連忘返看向一旁的薑西。

多年不見,兩人之間似乎多了一層無形的疏離和拘謹,目光匆匆對視又急急避開。

黎澤川意識到這種場景自己不能多待,速戰速決切入主題,從Doris手裏拿來合同和李總談:“李總要不您先看看合同,沒問題的話簽完我就得趕回公司!”

“這麽急,難道薑西也要走?”李總眸色一冷,表情有些不悅。

黎澤川見他會錯了意,立馬補充:“不是的李總,我這不是想著簽完合同給您倆騰地方嘛,十幾年沒見,你們肯定有很多話想聊,我這個晚輩待在這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聽到這話,李總當下眉眼舒展,接過合同都沒心思細看,這段時日接觸下來,他信得過黎澤川,便隻詢問了關鍵信息:“價格還跟以前一樣沒變吧?”

“雖然我們的材料和服務都已經全麵升級,但李總您是淩風的重要客戶,該享受到最優惠的價格,您放心,價格沒變!”

“好!”李總沒再多疑,直接將合同翻到最後一頁簽上名字。

合同剛敲定,黎澤川立馬閃人,畢竟再待這就是沒眼色。

和Doris凱旋而歸,回到淩風,黎澤川去公司食堂吃飯,跑了一早上滴水未進,他實在餓得厲害。

點了份工作餐送到嘴邊還沒來得及吃一口,就被各種信息轟炸,黎老爺子火急火燎喊他去辦公室。

沒法子,他隻好咬了口麵包就上樓去找爺爺。

中式辦公室裏,黎老爺子一臉嚴肅地坐在紅木辦公桌前,在他身旁站著神情囂張的黎曄。

黎澤川剛跨步進去,就被凝重的氣氛鬧得有些不自在,半開玩笑地調侃:“爺爺出什麽事了,怎麽一大早表情這麽難看?”

“你自己心裏沒數嗎?”黎老爺子還沒吭聲,黎曄率先發話,語氣跟吃了炮仗一樣,暴怒異常!

黎澤川無辜地聳肩,謙卑請教:“不是,我實在沒明白大哥這話是什麽意思!”

“還裝?”黎曄目光如炬盯著他步步走來,氣勢強橫逼人,仿佛是在審判犯人一般,看著黎澤川那不明所以的眼神,黎曄篤定他還沒發現合同被改的事,直接把話挑明,咬牙切齒相告,“弟弟你可真是讓我失望,為了和李總簽約你居然讓利八十個百分點,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你不僅不讓公司賺錢,還要讓公司每年倒賠出去一百個億,我真不知道你安得是什麽心?”

“大哥還真是眼觀八方耳聽四路,我剛和李總簽完合同不到一小時,大哥又是怎麽知道這些細節的?”

“你當公司財務是死的嗎?”黎曄高聲發飆,眉眼裏滿是奸計得逞的狡詐和喜悅。

黎澤川手裏緊攥著合同一言不發!

其實他手裏這份合同是對的,上周五和黎曄交鋒的時候他就料到黎曄會使絆子,特意留了一手,讓Doris準備兩份合同,一份放進保險櫃,並且在辦公室安裝了三個針孔攝像頭,就是讓黎曄覺得保險櫃裏的是真合同。

但其實,真正的合同他那晚就吩咐Doris帶回了家,而且今早簽約前,他還對重要數據進行過核對,不可能出錯,這次,他本來也不打算將黎曄陷害自己的事公開,想再給他們兄弟之間一次緩和關係的機會,但黎曄咄咄逼人的嘴臉實在太讓人惱火,既然黎曄非要把他往死裏逼,那他也沒必要留情,打算陪黎曄演一場戲,拿起手中合同裝作不知情地翻到價格頁,接著又匆匆合上,蹙眉一言不發。

一步之遙!

黎曄觀察著黎澤川慌神的表情,心裏別提有多高興,繼續挖苦,他真想將世界上最惡毒的詞匯都用在黎澤川身上,但礙於有黎老爺子在,還是收斂本性道:“你真是丟我們黎家的臉,這事要是傳出去爺爺在金華市連頭都抬不起來,你隻圖自己好,就一點都沒有考慮過爺爺嗎?”

冰冷的言語像一根刺一樣紮進黎老爺子心裏,老爺子痛心疾首,一個月前,黎澤川說要整頓公司他力挺,本以為二孫子能回饋給他一個出色的成績,但沒想到,為了能和李總簽約居然用這麽愚蠢的辦法,就算是傻子都該知道賠錢合約不能簽,但他居然簽了,老爺子氣到鐵青著臉,一度失語。

本就氣氛凝重的辦公室此刻靜到落針可聞!

黎澤川手裏緊攥著合同,捏到指尖發白卻不說話,他就是想看看自己的爺爺,在最憤怒的時候會用什麽態度來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