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樂寧驚奇地抬頭循聲望去,先看到了一束光,緊接著就見身穿西裝的黎澤川從山下走了上來。
“黎哥哥!”她驚奇地瞪大雙眼,確認自己沒看錯,就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朝人跑過去,本能的撐開胳膊想要索取擁抱,但在快挨上的時候又生生克製住滿腔情緒,甚至後退了一步!
然而下一秒,一個寬大的外套披在她身上,隨後,她就被一個強有力的手臂攬進懷裏:“傻丫頭,出了天大的事不還有我在嗎,至於這麽委屈一個人冒雨到這裏訴苦?”黎澤川大手溫柔地輕撫在紀樂寧後腦勺。
溫暖的懷抱,如同陽光般熾熱。
紀樂寧躲在他懷裏,淚腺再次酸脹起來,忍不住熱淚盈眶。
黎澤川已經預感到了她的情緒,輕輕拍打她後背安撫:“不許哭哦,要讓叔叔看見了,還以為是我在欺負你,乖,跟我回家!”溫柔的聲音似哄似騙。
紀樂寧竭力將淚水憋回去,用力點頭,委屈道:“手機沒電了。”
“我這有手電筒,用我的,我用手機!”一直默不作聲地丁宸開口說話。
紀樂寧這才看見黎澤川身後還站著丁宸,心裏感動的一塌糊塗,下午那會她情緒崩潰無處宣泄來到這裏,但卻沒勇氣熬過漫漫長夜,沒想到丁宸居然沒去酒店,絲絲縷縷的溫暖照拂進心底,她剛要開口道謝。
丁宸已經將手電遞過來,樂嗬道:“來,拿著!”
“算了,山路不好走,手機照明太弱我跟她用一個!”黎澤川考慮到丁宸的安全,替紀樂寧拒絕了,隨後,牽起紀樂寧手腕,叮囑道,“看著路,慢點走!”
“好!”紀樂寧點頭,跟著往山下走,但卻心不在焉的,想到了下午那會時鳶發的消息,今晚黎哥哥應該在陪時鳶才對,居然會抽空來北市,這是不是可以說明在黎哥哥心裏自己比時鳶稍微重要些?
思想剛一出神,腳下就一個沒踩穩,哧溜一下摔在地上。
一聲痛呼!
屁股上席卷而來的疼讓紀樂寧跌在地上,直抽涼氣。
“沒事吧?”黎澤川一臉的驚慌和內疚,俯身去拉人。
紀樂寧嘴上說著沒事,但當下還是疼的起不來,緩了兩分鍾才慢慢站起,深吸了兩口氣,又扭了扭腰,確定沒摔到骨頭才要繼續走,剛準備邁步子。
黎澤川卻把手電遞給她,在她麵前蹲下道:“別走了,上來我背你!”語氣帶著強勢。
紀樂寧拚命擺手,擔心自己太重,不自信道:“不……不行,我太重了,最近又長了不少肉!”
“快點,不然我擔心你一會再摔倒,把我和丁宸都衝山底下去!”黎澤川催促。
一旁的丁宸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他可是很看好黎澤川和紀樂寧這對天命CP!
夜色濃稠如墨。
紀樂寧眨巴著眼睛,心裏甜的像浸了蜜一樣,不想再拒絕,蹦到他背上,被背起來的瞬間,紀樂寧感覺自己跟飛起來了一樣,一米九二的視野實在不要太好,俏皮地甩腿:“飛咯,嘻嘻,飛高高!”
軟糯憨甜的聲音在耳邊碎碎念!
黎澤川又想起紀樂寧喝醉酒的那晚,他把她從地上抱起來時,她就是這樣,傻乎乎的。
“黎哥哥我重嗎?”紀樂寧趴在他耳邊極小聲地問。
黎澤川冷笑,語氣淡然:“你就算長到兩百斤我都背得動!”
“嘻嘻……黎哥哥果然是全天下最最最厲害的人!”紀樂寧像隻乖巧的小狐狸,依偎在他背上狂吹彩虹屁,情緒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
黎澤川卻反思起了自己最近的行為,在想是不是自己對紀樂寧太過嚴厲,才讓她有心事也不第一時間找自己,而是大晚上跑到這荒山裏來,委屈地睡在紀洺墳前哭,認真回想後,他覺得自己對紀樂寧最嚴厲的一次就是上次,開口問:“那次你喝完酒我罰你不吃不喝站一整天,你是不是心裏有些記恨我?”
正在專心用手電筒照路的紀樂寧聽到這話,滿臉問號,不知道黎哥哥為什麽要突然提這茬,頭搖的撥浪鼓一樣:“才那有,那次是我自己太笨,連酒和飲料都分不清,怎麽可能記恨你,而且……嘻嘻,那天其實千禧給我拿了吃的!”她邊說,邊探頭觀察黎澤川表情,見他沒有吹胡子瞪眼,才又繼續大著膽子說後半句,“千禧其實給我送了兩次吃的,我都沒忍住,吃掉了!”
黎澤川笑而不語,千禧在他眼皮子底下送吃的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又語重心長叮嚀道:“其實我也是第一次帶孩子,有的時候哪裏做得不對,你可以提意見,我會虛心改進的!”
“黎哥哥你怎麽怪怪的?”紀樂寧困惑地盯他。
黎澤川幹咳了一嗓子,淺笑:“吾日三省吾身嘛,我……效仿儒家思想。”
“好吧!”紀樂寧鼓了鼓腮幫子,沒再多想,畢竟在她心裏黎哥哥什麽都好,他的缺點在她眼裏都是優點!
下山的路不太好走,四十分鍾才下山。
為了趕時間,黎澤川是開直升機來的,本來要帶丁宸一起回去,但公司的車得開回去,於是丁宸留下住一晚,明天回去,他則和紀樂寧先走一步。
所以一個小時不到,兩人就回了家。
直到走進燈火通明的大別墅,紀樂寧才看見自己穿的一身白衣服因為睡在地上的緣故,沾了不少泥,但她這會不想去洗澡,緊跟在黎澤川身後,他走哪她跟哪。
淩晨兩點,時間已經不早了!
黎澤川以為紀樂寧很累需要睡覺,但見她跟前跟後,便將她帶去樓頂的露台上,想跟她聊聊。
視野寬敞的露台寧靜又愜意,上麵有可供休閑的酋長椅和紀樂寧的專屬花朵秋千,還有氛圍燈和浪漫的蠟燭,在這裏可以看到聽月湖迷人的夜景,還能感受到獨屬於夏天的晚風拂過麵頰的舒心。
黎澤川將談話地點選在露台,是覺得接下來的聊天內容有些沉重,他希望紀樂寧的心情是平靜的。
手臂撐在露台的金屬圍欄上,黎澤川開門見山,直言道:“你想跟我聊周蓉是吧?”
“看來丁宸都給你說了。”紀樂寧木訥地點頭,失落道,“我今天心情真的很複雜,黎哥哥你知道嘛,我爸從來沒在我麵前提起過任何我媽的事,周蓉這個名字我今天都是第一次聽說,看見他們的結婚證,我整個人都像被雷劈了,腦子特別亂。”
“你爸倒對我說起過她,說周蓉是低嫁給他,當時因為你二叔身體不好,你爸經常往醫院跑,周蓉她爸媽都是醫生,那時候醫院管理很鬆懈,周蓉有事沒事就扮成護士在醫院幫忙,一來二去認識了你爸,兩個人在在一起沒多久感情迅速升溫,當時周蓉爸媽死活不同意這件婚事,可擋不住,周蓉偷跑出去跟你爸領證、懷孕,感情一路都很好,但自從你出生以後,周蓉沒日沒夜連哭了兩天,第三天離家出走,消失得無影無蹤,走的時候什麽都沒留下。其實要我看,我覺得你跟周蓉十八年毫無瓜葛,她雖然有生你的恩情,但這十八年的棄養也抵消了,你們各不相欠,過好彼此的生活就行!”黎澤川話留情三分,他其實想批判周蓉這人根本不配為母親,但當著紀樂寧的麵,他不能說這些話。
紀樂寧仰頭看陰雲下忽明忽暗的月色,眸色黯然,自責道:“都是因為我……爸媽才被迫分開,當初要沒有我,他們一定會永遠相愛下去。”
“瞎說什麽呐?別胡思亂想,周蓉丟下你本質是她有問題,跟你沒關係,別內耗自己。”
“今天,她看到我的時候哭得撕心裂肺,說自己當時是因為得白血病不想連累我們才被迫離開,後來病好了就一直在四處找我和爸爸,但一直沒找到,我有偷偷觀察過她,她長了很多白頭發,臉上皺紋還很深,這些年,一定受了很多苦!”紀樂寧語速緩慢,字字悲切。
露台的燈朦朦朧朧!
黎澤川心裏忽然升騰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他感覺周蓉這次現身並非偶然,天底下可沒有這麽巧的事,或許一切都有預謀,周蓉出現的目的會不會是想從自己身邊搶走紀樂寧?
而紀樂寧,無論周蓉對她做過什麽,親情的紐帶都會讓她心底的愛天平義無反顧偏向周蓉,會不會有一天,她就棄自己而去了,投奔她的母親?一想到會有這種可能發生,黎澤川心猛地痛了下。
今時今日,他還依然記得在黎家老宅的海棠樹下,那個夜晚,紀樂寧說過,在她的生命裏,紀洺是唯一,自己也是唯一,可這話會一直算數嗎?
“黎哥哥你在想什麽?”紀樂寧見黎澤川發呆,伸手在他麵前晃悠。
黎澤川才侃侃回神,強壓下心頭的苦楚,勉力一笑,接紀樂寧前麵的話茬:“我會暗中調查周蓉,如果她真有困難我也會允許你幫助她,但……”
話說到一半,他不知該怎麽繼續,他希望紀樂寧永遠能站在自己這一邊,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自己愚昧至極。
“黎哥哥!”紀樂寧開口提醒他話還沒說完。
黎澤川勾起唇角,苦澀地笑了笑,歎氣:“反正順其自然吧,日子是一天天慢慢過的,別預支煩惱,另外,你以後別再大晚上一個人傻乎乎往墓地跑,有事情要來找我聽見沒?”他屈起手指想往紀樂寧額頭上彈一下,可手懸在半空,見紀樂寧閉著眼睛躲,又沒下得去手,將指腹一下下敲擊在金屬護欄上,蹙著眉頭,神色有些煩躁。
紀樂寧把和時鳶的聊天界麵翻出來給他看,憋屈道:“我今天本來是要去找你的,但時鳶姐說你們要一起吃晚餐什麽的,然後千禧又不在家,我實在沒人訴苦了,才……”
“你和時鳶聯係很頻繁嗎?”黎澤川掃了眼手機界麵,時鳶真假參半的誇張話術可謂是登峰造極,今晚,他不過是參加部門聚餐,恰好時鳶在,便讓她一起加入,黎澤川也沒為她挑過什麽禮服。
而且,上次時鳶在他咖啡裏下藥的事他查到了,但時鳶是目前為止很重要的一枚棋,他還不能處理掉。
因為如今的黎曄已經強大到不同往日,不僅行事作風變得謹慎低調,反偵察能力更是強到連魯陽這個頂尖情報工程師都束手無策,近一年時間,黎澤川都沒見過黎曄本人,也無法查到黎曄的行蹤,唯一能近距離接觸黎曄的隻有時鳶,所以他即使看時鳶不順眼,也不能撕破臉皮,畢竟還要利用時鳶監視黎曄這顆危險的不定時炸彈。
紀樂寧翻聊天記錄:“其實以前我們也不怎麽聊,但最近時鳶姐經常發消息,大多數還都是關於你的!”
“以後少搭理她,你的人生會幸運很多!”
“黎哥哥你好過分,為什麽這樣說,你們兩不是走得很近嗎?”
“我和她可跟你和她不一樣,大人的世界很黑暗,你還小,不懂這些!”
“哼!”紀樂寧不服氣地聳鼻子,不過她真沒聽懂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犯迷糊時,腦袋被揉了一把。
黎澤川她催促:“行了,時間不早了去睡覺,麻溜的!”
紀樂寧也的確有些困了,點頭,可轉身準備走時又想起裝修的事,嘀咕道:“後天我新店麵的裝修效果圖就出來了,黎哥哥你忙嗎?我想讓你幫我參考下意見!”
“不忙,我後天在家!”黎澤川答應得爽快,其實後天是周三,他該去公司,但潛意識裏覺得自己最近疏忽了對紀樂寧的照顧,該更多的以她為中心,尤其是這段時間,紀樂寧情緒低迷更需要他的陪伴。
然而就是這簡單的回應,讓紀樂寧憂愁的眉宇舒展開,嫣然一笑,乖巧道:“那黎哥哥晚安!”
“晚安!”黎澤川唇角輕起,送走她以後卻失落地垂下眼睫,給手下打電話讓他們立即調查周蓉的全部信息,越詳細越好。
安排完也沒有睡意,鬱悶地坐在露台休閑椅上,點了支煙,一根接一根抽,試圖將心裏雜亂的思緒壓製下去。
連抽了十幾根,忽然聽見紀樂寧小跑上露台,嘴裏念叨。
“黎哥哥,忘了把這個給你了,《閑雲棋社》獨家IP形象‘小閑’,我設計的,這隻是專門留給你的!”紀樂寧已經洗漱完,這會穿著件米黃色短袖睡衣,懷裏抱著個可愛的黑色貓咪公仔跑過來。
黎澤川立馬坐直身子將手中煙頭按滅在煙灰缸,接過玩偶看了眼,玩偶肚子上有個醒目的‘弈’字,表情雄赳赳氣昂昂,剛要誇設計還不錯,可一開口嗆人的煙霧就從嘴裏冒了出來。
在家裏,紀樂寧很少會看到黎澤川抽煙,細心的她掃了眼桌上煙灰缸,裏麵全是煙蒂,家裏衛生每天傭人都會打掃,很顯然這些都是剛抽過的,她擔憂地皺眉,湊到黎澤川麵前,一雙琉璃般純淨的藍黑色眸子直勾勾盯黎澤川。
“黎哥哥你怎麽回事,為什麽要抽這麽多煙?”
咫尺之間,她濕漉漉的發絲垂落在他眼前,散發出沁人心脾的甜香,這種淡雅的味道和濃烈的煙草味衝擊,讓思緒墜入無盡幻象,黎澤川喉結滾動,感覺心裏有一團衝動的火噴湧而出,尼古丁安撫不了他的焦慮,但這一抹香甜可以,他的手鬼使神差抬起,想攬住紀樂寧纖細的腰身擁入自己懷中,命令她永遠都別從自己身邊逃離。
但最終,理智的弦拉住心中衝動的魔,他懸空的手又放回到扶手上,偏過頭去屏息凝神,不想看麵前這雙清澈如水的靈動眼眸,也不想聞到任何香味。
而他奇奇怪怪的舉動反而惹得紀樂寧更加擔憂,她大著膽子雙手捧起黎澤川的臉強行板正:“黎哥哥你到底怎麽了嘛,是心情不好還是?看著我眼睛,老實交代!”
太近了!
四目相對,心虛者先避。
這次,是黎澤川先移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