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不是科班出生,紀樂寧自以為可以勉強自己演一場戲,但剛剛筷子摔在桌上的尷尬讓她甚至都不敢去拿湯勺,怕再一次拿不穩鬧笑話,可憐嘩嘩地垂著頭。
黎澤川舀起一勺奶油南瓜湯送到她嘴邊,秉承著這會要不給她喂飯,會被兄弟聯手殺掉的巨大壓力,溫聲哄人:“來,我喂你吃!”
紀樂寧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惶然抬眼,又無辜地微抿起唇瓣,沒表態但神色裏是抗拒。
黎澤川心裏下起了一場雪。
有種秋風瑟瑟北風寒的淒涼感,覺得紀樂寧討厭自己,神色落寞道:“我知道你不想吃我喂的東西,我找琳姨來!”剛要收手。
紀樂寧卻“啊嗚”一口含住湯勺,粉盈盈的唇在銀勺反光下透出晶瑩剔透的光澤,將湯汁全部喝完後,又像小貓一樣朝他勾手。
黎澤川狐疑將上半身靠過去,就聽到了她附在耳畔的低語聲。
“黎哥哥,就算你凶我我也永遠愛你!”
軟軟的聲音如同羽毛從心上掃過,將他死寂的心引得砰砰直跳。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他不可思議地轉頭看紀樂寧,她的眼神清澈到仿佛能包羅這世間一切的美好和純粹。
這一刻,她說的愛並不是情愛的愛,而是比這更為深刻的發自肺腑無條件地愛!
黎澤川感覺內心湧起一股暖流,很溫暖很安心,但同時又愧疚至極,恨自己今晚的過激行為,他不該將怒火全發在紀樂寧身上,旁若無人地道歉:“對不起啊樂寧,我今晚可能……有些……沒控製住情緒!”
紀樂寧鼓著腮幫子搖頭,露出不計較的神色。
黎澤川也不知道她是真不生氣,還是在勉強,也沒再多說,視線在桌上掃了一圈,夾起紀樂寧平時愛吃的蟹肉,送到她嘴邊。
第一次給別人喂飯,他的動作很是生疏。
紀樂寧第一口咬在了筷子上,第二口才吃到蟹肉。
香醇甘甜的美味在口腔蔓延開,讓她眉眼一亮,好吃的食物重要的人,都在眼前,紀樂寧從精神上忽略手心的疼。
年末最後兩天,她隻想在腦海裏記住和黎澤川的開心時光,也不打算再置氣,剛吞下蟹肉,就迫不及待抬起下巴指別的菜:“黎哥哥,我還要吃金槍魚!”
“好,我給你夾!”
“還要那個,帶湯汁的青口貝!”
“行!”黎澤川憂鬱的眉目緩緩舒展開,聽吩咐夾菜。
風齊玉坐在長桌對麵,若有所思地觀察著倆人,能從黎澤川眼神裏清晰地感受到他對紀樂寧的在乎和憐愛,但又知道黎澤川是個不會表達自己情感的人,想推波助瀾一把。
紀樂寧風卷殘雲般喂飽自己後,滿足地輕舔唇角,晃腦袋表示自己不想再吃了。
但黎澤川倒有些喂上癮,又夾起一塊鬆茸刺身,往她嘴裏送,循循善誘:“再吃點,鬆茸能提高免疫力!”
“撐……”紀樂寧嘴上嘟囔著,但還是聽話得又吃了口,便堅決搖頭表示不吃了。
黎澤川輕笑著用餐巾紙幫她沾完嘴上的油漬,起身去洗手間。
趁著間隙,風齊玉趕忙過來坐在紀樂寧身邊叮囑道:“樂寧我給你說兩句話!”
風齊玉是個惜字如金的人,平時話不是很多,但他開口一般都是有重要的事,紀樂寧立馬坐直身子,認真回應:“齊玉哥哥你說!”
“以後少和你生物學上的母親聯係,澤川會氣瘋的,那個女人想帶你走,雖然具體情況我不太清楚,但今天澤川去接你之前收到了她發來的挑釁短信,語氣很衝,你記住,一個好人不會懷著報複的心理去對待自己女兒的恩人,澤川他其實是害怕你被那個人騙走賣掉,所以今晚才會大發雷霆,你長大了,以後做事切記三思而後行,凡事都要給自己留後路,如果你的母親真是一個合格的母親,我相信澤川一定不會阻攔你和她見麵!”
“周蓉她……”紀樂寧內心百感交集,第一反應是為周蓉辯解,但開口又有些力不從心,這件事她也解釋不清楚,最終沉默著一言不發。
黎澤川從洗完手回來,麵上笑意燦爛,和紀樂寧的和好讓他心情很是舒暢,洗手的功夫還臨時想到個度假方案,還沒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提議:“這段時間金華又濕又冷,要不我們明天找個氣候適宜的海島去度假吧,今天千禧和我爸媽回了老宅,明天他們回來我們就一起出發,你們也把各自的家人和重要的人全帶著,費用包在我身上,我們一起度假過年!”
“有宰你的好機會怎麽可能放過,去!”秦楚率先表態。
白子安和江舟也紛紛點頭,表示沒意見。
但風齊玉不行,他是武術世家,過年期間家族規矩繁多,今天是除夕才抽空跑出來,直接拒絕:“我就不去了,你們要回來得早,支會我一聲,我好上門拜年!”
“那行,就這麽定了,我先讓賀叔安排度假的事!”黎澤川立馬吩咐下去。
為了第二天精力滿滿的出行,飯後便散場!
紀樂寧回到臥室鑽進被窩裏,心事重重,今晚風齊玉的話讓她有些耿耿於懷,今天被黎澤川逮在周蓉家的時候,她就在疑惑為什麽黎哥哥會知道自己跟周蓉在一起,原來這些都是周蓉泄的密?還有周蓉到底給黎哥哥發了什麽挑釁短信?
滿腦子疑雲,卻想不清楚理不明白!
發愣時,耳邊的手機嗡嗡響了下,她翻身爬起,費力地用指關節點開屏幕,是周蓉發來的短信。
“樂寧,明天可以來陪媽媽吃頓團圓飯嗎?這些年媽媽都是自己一個人過,每次過年,看著別人家燈火通明,媽媽總是難過得以淚洗麵……”
還沒看完,就聽到門口黎澤川的聲音,她嚇得趕忙將手機塞到枕頭下,幹咳了一嗓子強裝鎮定回應:“我還沒睡,黎哥哥你進來吧!”
“哢噠!”
門被推開,黎澤川穿著身冷肅的黑色居家服,手捧醫藥箱踏步進來,語氣略帶責備,問她:“為什麽不讓琳姨給你上藥?”
“我……嗯……”紀樂寧眼珠子滴溜溜轉,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窘迫,支吾著,放在被子上的手已經被溫柔捧起。
黎澤川拿著活血化瘀的藥劑噴在她青腫的手心。
涼涼的,很舒服!
噴完藥水,又開始塗抹軟膏。
蘸了藥的棉簽挨在手心的時候有些疼,紀樂寧一亂動,手腕就被死死扼製住,黎澤川不冷不熱地陰陽她:“我還以為你不怕疼,今晚英勇就義的架勢去哪了?”
紀樂寧羞得耳尖泛起一抹紅暈,別過臉去,但下一秒又忍不住看向黎澤川,想到今晚自己也是把他氣得夠嗆,乖巧地承諾:“黎哥哥你放心,我不會跟任何人走,除非有一天……你……你不要我了!”
“說什麽傻話,我怎麽可能會不要你!”黎澤川挑眉,手輕拍在她額頭上。
紀樂寧搞怪地吐舌頭:“嘿嘿,我就給你說說嘛!”
黎澤川含笑睨著她,目光溫和寵溺。
紀樂寧在心裏暗暗盤算,她知道黎澤川其實挺好哄,天大的事她說兩句好話就能糊弄過去,但唯獨周蓉這件事他立場堅定無法撼動,今晚他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確。
挨打的時候紀樂寧雖然抱著調和的心態,但現在又想明白了,她不忍心再傷害黎澤川,便決定明天去見周蓉,當麵把話說清楚,雖然她很渴望母愛的關懷,但也不想承受著這份愛讓黎澤川傷心,既然不能兩全,最好的解決辦法還是讓一切恢複原狀,至於未來,這份矛盾能不能調停就交給時間去撫平吧!
自我說服完,便躺在被窩裏安然入睡。
次日,透過紗窗照在臉上的溫暖陽光將紀樂寧從睡夢中喚醒,她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起身,看著已經完全消腫的手心,雖然手上淤青很重,但疼痛減輕了不少。
度假出發時間定在下午三點,早上吃完飯,她讓琳姨先幫自己收拾好度假要帶的全部東西,整理好行李後,才偷摸往周蓉的住處趕。
擔心行蹤被發現,特意讓司機把自己送出別墅外,直接打車過去的。
大年三十,新年氣氛特別濃鬱,一路上,街頭巷尾張燈結彩,紀樂寧今天還特意穿了件紅色羽絨服。
來到老舊的居民樓下,她看見樓門口都貼起了對聯,心情愉悅地漫步上樓,卻看見一個身穿黑色大衣的熟悉身影從樓梯上匆匆跑下來,那人臉被豎起的衣領遮擋著,但露在外麵的細長眼睛,還是讓紀樂寧一眼就認出這是丁宸,正要開口打招呼,丁宸卻快似一陣風從她身旁飛速跑過。
紀樂寧以為自己認錯了人,便也沒在意,一步步走上六樓,這層樓裏的人家全貼著對聯,唯獨周蓉的房門外,光禿禿什麽都沒有,她過去準備敲門時,卻發現房門虛掩著,還以為周蓉是為了等自己特意留的,伸手推開門,可下一秒,整個人就僵愣當場,半晌都回不過神。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天還溫馨的家,此刻像遭了搶劫,狼藉一片,所有的東西都被打碎扔在地上,洗手間的玻璃門,碎掉的碗碟餐具,踢翻的凳子,砸成蜘蛛網的電視,在沙發上,那件周蓉為她親手織的毛衣也被剪成碎片,七零八落扔在地上,還有周蓉為她買的新衣服全部被毀,小熊帽子也沒放過。
紀樂寧踩著一堆殘渣,步履艱難地走到客廳,身子忽然控製不住地發抖,她看見玻璃茶幾上有一灘血跡,那股殷紅色**一直順著桌角流在地板上。
她蹲下身去觸摸那攤血跡,黏膩的血液粘在手上時,紀樂寧像被野獸咬到一樣驚呼出聲,她根本不敢深想這攤血是從何而來,煞白著一張臉給周蓉打電話,卻看見不遠處碎裂的垃圾桶旁,周蓉的手機四分五裂扔在地上,隻剩塑料殼是完整的。
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紀樂寧準備報警,又忽然想起剛剛跑下樓的丁宸,丁宸是黎哥哥的人,這一切難道是黎哥哥幹得?念頭浮起的時候,一股子惡寒順著腳底流竄全身。
她踉踉蹌蹌跑出房間,直奔黎家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