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太清楚了。

瘦子是什麽樣的人,又是什麽樣的性格。

瘦子本名馬發達,雖挺俗氣一名,但人是真的不錯,家裏說不上富裕,也絕對不是什麽一般人家。

兩人說是關係好到穿一條褲子也不過分。

如果他知道了自己家裏出了那麽大的事,絕對不會坐視不管,甚至在他自己家裏出了問題的情況下,也會想方設法地替他減輕些負擔。

當時的沈雲已經夠落魄了,他幫不了自己的兄弟也就算了,不能再繼續給他增添負擔,況且他已經聽到瘦子在到處打聽他的下落替他籌錢,他更不能見他了。

現在看著瘦子過的還算不錯,沈雲的心裏竟然有一種酸澀湧上心頭。

“瘦子!”

“大雲子!”

兩個人像是久別重逢的親人,顧不得店裏其他人的眼光,直接抱在了一起,狂拍對方的後背,嘭嘭作響。

“我可真是想死你了,這些年你到底去哪兒了!”

“去你學校找了幾次你都不在,就是打聽到醫院也不見你的身影,你可真是讓兄弟我難受!”

沈雲想起當初經曆的那些事,隻是淡淡一笑,將所有過往的苦澀都吞在了肚中,舉起了桌上的酒杯。

“好兄弟,都過去了。”沈雲碰了一下瘦子麵前的杯子,千言萬語匯成了一句話。

“是,都過去了,這次不管說什麽,兄弟我都不放你走了,今天要喝個痛快!”

“沒問題!”

沈雲也是難得心情暢快了一次,也就多喝了幾杯。

但是酒喝到一半,卻沒想到能遇到那些曾經在他人生裏添加了濃墨重彩一筆的那些人。

“呦嗬,這是誰呀,這不是咱們的寒門小王子嗎?這麽巧能在這兒遇見?”

“看來這劉樺樺說的是真的呀,這哥們真在這兒有房。”

一個人把嘴裏的煙拿了下來,直接摁在了他們的盤子裏,煙頭和盤子裏的汁水混合發出了滋滋的聲音。

“是有房,不過啊……是別人的房就是了。”

“到現在啊,咱們的寒門小王子還和以前一樣,替別人保管東西當成是自己的,這不就是看門狗嗎?”

“哈哈哈哈哈!”

幾個人猖狂地站在桌前笑著,不曾想還直接坐了下來。

“這位兄弟,不介意我們坐坐吧,都是老熟人了,這一桌子好菜,怎麽我們也得給你們助助興啊。”

“兄弟你們說是不是啊?”

那個帶頭的男人笑著說道,身旁的人連忙附合。

“那當然,這劉嘩啦幫咱們老同學簽了單子,也不請人家吃個飯?”

“好歹老同學還光顧了你生意不是?”

沈雲喝了兩杯有些上臉,但是看到這群人,臉色頓時冷了下來。

“滾。”

一個字,簡單幹脆,清晰明了,絲毫沒有給他們留任何情麵。

畢竟,對方馬上都要把鞋踩到他臉上了,如果擱在以前,也就算了,現在他和馬發達多年重逢,正是開心的時候,怎麽能被這幾個攪屎棍給霍霍了。

啪地一聲巨響。

對方直接拍案而起,滿臉殺氣地看著沈雲怒道:“小子,別給你臉不要臉,你有種再說一遍?”

“你讓誰滾?”

“讓你滾怎麽了?”

“聾了還是瞎了?”

馬發達已經不是以前的馬發達了,單是一句話,周圍桌子嘩啦啦地就站起了一片人,眨眼的功夫就把他們給圍在了中間。

一個個五大三粗的,還有一個女人站在中間,輕輕地翻了一個白眼。

“馬哥,這人是不是有病啊,上別人酒桌幹什麽?”

馬發達一笑,輕輕地安慰著身邊的女人:“別怕,馬哥這就替你教訓他們,乖啊……”

“恩,馬哥最好了。”

沈雲就在旁邊這麽看著,突然眼睛一酸。

馬發達哪兒是因為那個女人,明明就是在變相地幫自己。

這麽多年了,哪一個見到他的那些熟人不是過來嘲諷兩句,哪一個不是來落井下石,也就……隻有他這個好兄弟才真正地為他這麽著想了。

不管結果如何,沈雲下定了決心,不管以後瘦子如何,他都是他沈雲一生的摯友!

對麵的那幾個男人顯然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場麵,看到這麽多身材健壯的男人突然把他們給圍住,頓時慫了。

“哥……哥,誤會,這都是誤會,我們就是看到老同學,過來問候一下。”

“沒別的意思。”

“真的!”

那人立馬端正站好,剛剛的那股子狠勁兒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誤會?”

“對對對,都是誤會,我們當初都是好兄弟,就是開開玩笑而已。”

“對吧,沈雲。”

那人慌張地看著還在原來位置坐著的沈雲,特意大聲問道。

“對不對不用他說,誤會是吧,玩笑是吧,也行,你手伸出來。”馬發達說道。

“伸手?”

“哥……怎麽了?”

“我真……”

“我讓你伸手!”

馬發達一聲嗬,對方的手立馬抬了起來,然後就聽到了一聲慘叫。

隻聽到一聲滋的聲音,剛剛還嘲笑沈雲的那家夥臉色扭曲,立刻抱著自己雙手衝到了魚缸,猛地紮了進去。

“去。”

馬發達對著身邊的人揮了揮手,人立刻就散了,然後沈雲的那幾個同學就非常“客氣”地被請了出去,兜裏塞著滿滿的醫藥費。

“大雲子,來,咱們繼續喝。”

馬發達繼續坐下,像是什麽也沒發生一樣,隻是輕輕地拍了拍沈雲的肩膀。

“兄弟,以後,有什麽事就知會一聲,現在兄弟什麽沒有,就人多。”

沈雲點點頭,舉起桌上的酒杯一口悶了下去。

“瘦子,幹!”

兩人就這麽一杯又一杯,時間一眨眼,竟然就到了黃昏。

“我……嗝兒!就先回了,咱改天再聚。”

其實馬發達是想帶著沈雲再去瀟灑一圈兒的,但是他再三推脫,馬發達也就沒有再留。

兄弟,什麽時候聚都有的是時間,不在乎這一時半會兒。

兩人揮手告別,關上車門,瘦子的眼眶都紅了。

“發達哥,你怎麽了?”

旁邊的女人看到了馬打發不太對勁,輕聲問道。

隻見馬發達淡淡地吐了一口煙圈兒,看著窗外說道。

“以後,不管什麽時候看到我兄弟,都把麵子給我給足了,他沈雲,是我馬發達這一輩子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