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道歉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醒了過來。

發現自己穿著舒適睡褲,臥伏在寬大的**。窗外天光已經微亮。

晨曦順著青色窗簾透射進來。天鵝絨窗簾上有風之聖龍圖騰的刺繡。

辦公桌上放著整齊的辦公用品。

枕邊是本沒讀完的兵書。

召喚侍女的鈴在床頭櫃。

風之聖龍的古舊家徽掛在牆壁上。

古董鍾搖晃著鍾擺勻速發出聲響。

全是我熟悉的景色。三百年來大半時間醒來,都會看到的東西。

──這兒是風龍疆王庭,我寢殿。

半眯著眼睛,我看向窗簾縫隙外透出的光線。

快五點了。

還有半個小時就該起了。

然後就晨跑、處理公務、書房看書、學習迎娶神後的基礎知識、訓練場操練騎兵……

一邊這樣想著,我闔上雙眼。

“……”

之前好像是做了場大夢。

夢到神祭日已經到了。聖光卻照在我身上。然後我退位,成了神後,

去了火龍疆、水龍疆。

遇到了雷奧和穆底斯叔叔。

──挺荒謬的夢。

可能是魘著了,或者睡覺的姿勢不對。雖然趴臥著不舒服,

我試了一下,身體很沉,無法輕易翻身。

所以就不翻了,闔著雙眼。我臥在那兒。

我的床並不豪華,但是很舒服,

畢竟是睡慣了。感覺好得就像很久沒在上麵睡過一樣。

閉上雙眼,我靜了很久。

然後,

我維持著趴臥的姿勢,卻舒開背脊,向兩側展開自己的翅膀。

即使不用看,

也能感覺到我趴著,身後的翅膀很順利地從脊背兩邊撐了出來,

巨大骨翼在空中盡情舒展了幾秒鍾,聳起振了一記。

所以之前都是夢。

果然如此。

就隻是個夢。

是從哪一部分開始做的夢。

現在是哪天?

沒關係。沒事兒。

我有以日程簿記錄的習慣,即使睡懵了,翻閱一下日程簿,也就都清楚了。

耽誤不了正事。

陽光透過窗簾射入房間,落在臉上。

我控製著骨翼拱形張開,

從背後向前,

罩籠全身,遮了影響睡眠的陽光。

幾十秒鍾以後,柔和的晨曦依然落在我的臉上。

又過了很久,我才再次睜開眼睛。

本來應該有翅膀遮蔽的地方,

是空氣。

順著不存在的翼尖,我側過頸項,一路看向自己身後。

一邊看,

一邊勻速振翼。

揮動翅膀的感覺仍在,但是脊背後方空空如也。

是幻肢。

幾百年來,

我參加過無數場戰役。

戰場上總會有傷亡。

我也慰問過很多傷員。走在陣地病房中,

給肢體殘缺不全的傷兵們施用治愈魔法的時候,聽他們說:

殿下,我感覺自己的手還在。

殿下,我的腿還在。

其實,治愈魔法也沒辦法讓他們的手腳長回去,隻能夠愈合創口、停止流血而已。

他們非說,自己已經被截斷的肢體感覺上還在。可以動,

可以控製,甚至能感覺到疼痛和冷暖。

這是醫學也沒法準確解釋的現象。隻是因為多年以來的習慣、或者神經末梢還沒壞死等原因而產生的錯覺。

被截下的肢體已經不存在了,隻是幻肢。

我的翅膀已經不在了。

穆底斯叔叔把它們撕了。

神祭日不是夢。神光照到了我的身上。一個女祭司為我領過路。我退了位。到了火龍疆。那個女祭司因為我剖腹而死。我來到水龍疆。

都不是夢。

我的翅膀是真的沒了。

注視著窗外越來越明亮的晨曦。不知道看了多久以後,我閉上了雙眼。埋在舒適床墊裏躺著。

待會兒不用五點半起床去晨跑了。也不用洗馬、處理公務、訓練軍隊了。

這兒不是風龍疆。

這裏是水龍疆。應該是禦座後方那個傳送陣所通往的空間,

月神王日常休息的地方。

休息的空間因人而異,穆底斯叔叔把這裏做成了風龍疆的樣子,幾可亂真。

本質上,這兒還是離禦座很近。封印魔法力極強。所以我的身體很沉。

因為我的翅膀沒有了。

雙翼是所有龍的要害,而風龍作為自由之龍,雙翼更是魔法力之源,掰斷了就無法再生。

除非被神後加冕,

神後被聖光照耀後,

體內就儲藏了龍神之力,藉由和聖龍的結合,可以將這力量傳遞給王儲們,讓他們進化。

隻有這一次鍛筋洗髓般的進化,才能讓我長回雙翼了。

可是我沒神後,失去龍翼,

就無法化龍。

但是還沒廢。無論是什麽時候,

情況永遠都不是最壞的。

最壞的事兒是怨天尤人。

魔法力殘餘量是零。沒法使用瑪莎了。

如果這裏的封印結界強度和禦座相仿的話,從我目前感受到的壓迫力來看。

我目前的力量是普通人類的兩倍到三倍。

隻是沒法飛了。

我還有執政能力,以及三百年來的智慧和經驗。

還有劍術和指揮力。

用別的劍也有戰鬥力。

隻是沒有翅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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