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的遊子,回到了母親的懷抱;天各一方的情侶,相聚到了舒適、溫暖的家中……嗬,萬家團聚的春節,又降臨到了我們這塊古老的國土上。

然而,千千萬萬的家庭中,也有這樣的家庭;年輕的妻子,懷抱著幼子,為軍人的丈夫肩扛著鋼槍,在家中,在陣地,“望星空”,“你也思念,我也思念”。萬萬千千的母子裏,也有這樣的母子:年邁的媽媽,將思念兒子的熱淚,灑在前線來的信箋上;著軍裝的兒子,蹲在伸不直腰的貓耳洞中,把對媽媽的祝願,裝進那個小小的信封……這家不圓,那家不圓。可是,一千多萬平方公裏的國土上,卻是“萬家團圓”嗬!萬家團圓,這是軍人的心願,也是軍人妻子的心願;這是戰士的心願,也是戰士母親的心願!

日曆,掀開了新的一年,古城的一座中學裏,放寒假了。

女教師瞿海燕,把獲得優異成績的學生,一個個送出校門。突然,她充實的心胸,一下覺得異常的空曠,好像陡然間失去了許多許多。一種莫名其妙的惆悵,襲上了心頭。嗬,很快又是春節了。小兒子凱歌,離開自己近四年,四個春節沒有在自己身邊過了。今年,他該回來與家人團聚了吧?他已經盡了一個公民的義務,超期服役一年了呀!

春節一天天臨近,兒子沒有回來。母親盼到的,是一封從軍營中捎回來的信。為了維護民族和國家的尊嚴,捍衛我們神聖的領土,他所在的部隊,將開赴前線。兒子在信中告訴媽媽,他將向組織要求繼續超期服役,奔赴南疆。為媽媽的你,能答應他嗎?

一家人默默地看完這封信,誰也沒有吭聲,母親、父親、哥哥,麵對著這個突然闖到這個家庭裏來的問題,在進行嚴肅、認真的思考……

終於,這位執教二十多年的老教師,這位普普通通的戰士母親,代表全家,給兒子複信了:……世界上最反對戰爭的是母親。但是為了保衛祖國而需要上前線的時候,最支持你們的也是母親……寧可戰死疆場,也絕不能當俘虜。我是狠著心這樣說的。我當然希望兒子能勝利地回到媽媽身邊。我為你祝福。不管在什麽情況下,你要知道媽媽的心跟著你。我為兒子的戰鬥,呐喊助威!

我和你爸爸雖不是共產黨員,但做為一個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公民,每一個人都要無愧於自己的祖國……千萬記住,必要的時候給自己留下一顆手榴彈……

這是一個戰士母親的心聲,她震撼著戰士!震撼著軍營!部隊黨委,把這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普通公民,把這位千萬母親中的普通母親,請到了部隊,請到了戰士們中間。她帶來了一個母親的“戰爭觀”。那是熱愛和平的人民的正義之聲,那是一個威武不屈的民族的呐喊聲!

幾天裏,她由一個戰士的母親,變成了全體戰士的母親。她與戰士們談心,解開戰士們心中的疙瘩;她進廚房幫廚,給戰士們洗衣,送給戰士們母親的溫暖。許多許多的戰士,拿出自己心愛的筆記本,請她題詞,請她寫上媽媽對兒子的囑咐。常常,她被戰士們圍得水泄不通。

有一次,一個小戰士坐到她的身邊,良久良久,一言不發。瞿媽媽忍不住問他:“你找我有事嗎?”

小戰士搖搖頭。

“是不是心裏有什麽難處?”

小戰士又搖搖頭。

“那……”瞿媽媽納悶了。

“到你身邊坐一坐,我心裏暖和些,就好像到我媽媽身邊坐了坐一樣。”

“嗬,嗬嗬!”

她動情地將小戰士摟到了自己的懷裏。

她要走了。兒子和指導員去車站送她。

兒子說:“媽媽,這些天,你給我好多好多的戰友題了詞,你也給我寫幾句話吧!”

媽媽說:“這些天,媽媽一直在想,是準備給你留幾句話。”

上車前,瞿海燕在兒子遞過來的本子上,留下了一首詩,一首從母親心裏流出的詩:

我送凱歌上戰場,

心伴我兒飛南疆,

養育之恩何須報,

戰士的責任切莫忘。

甘灑熱血在疆場,

莫辱家門和故鄉,

翹首盼兒凱旋歸,

媽媽為你佩戴一枚軍功章。

夜裏,吳凱歌躺在行軍**,一遍又一遍地背誦著媽媽留給他的那首詩,怎麽也不能入睡。一個強烈的願望,在他的心際間跳動!媽媽嗬,兒子一定不辜負你的厚望!

他翻身起床,在低矮的帳棚裏,在昏暗的燈光下,給媽媽寫了一封信。信中,他套著媽媽給自己的詩的格式,也回了一首詩給媽媽。那是一首從兒子的心裏流出的詩:

媽媽送兒上戰場,

心兒伴我飛南疆,

養育之恩終要報,

戰士的責任我不忘。

橫刀上馬掃敵寇,

甘灑熱血在疆場,

待到兒子凱旋歸,

我為媽媽獻上一枚軍功章!

母親的心,在千千萬萬年輕軍人的胸膛裏跳動,戰友的情,激動著軍營裏萬萬千千的同齡人!這首“母子詩”,在年輕的戰士中間傳抄著。一封一封從軍中發出的信,把這首詩,帶到了祖國的四麵八方……

蘭州大學美育教研室的青年教師何雲蛟得到了這首詩。讀著讀著,這位年輕的大學教師,不禁熱血沸騰。他幾次張開喉嚨,想大聲地歌唱,想把這首從一對母子心頭流出的歌,唱給更多更多的人聽。終於,這個並不熟諳音樂的年輕教師,用自己心的音符,為這首詩譜上了曲子。

一首“母子詩”,從軍中傳出;一曲“母子歌”,飛回了軍營。題為《媽媽的心,戰士的情》的歌,就這樣誕生了,就這樣進入了軍人的生活。

這樣的軍人,這樣的軍人母親,理所當然地會贏得人民的崇敬。這首軍中母子歌,深深地激動著戰士,也深深地激動著人民的歌唱家。著名女歌唱家董文華,放開她優美的歌喉,將這首洋溢著母子情的歌,搬上了電視屏幕,灌進了錄音磁帶,送到了全國人民心中!

寫到這裏,我不由得將在前線采訪時,某師政委張海陽同誌送給我的那盤董文華演唱的錄音帶,壓進放音機裏。頓時,那首跳**著軍人母親的心聲、那首抒發前線戰士之情的歌,那首令全國千千萬萬母親和兒子欽佩的歌,噙起在我的耳畔……

嗬,致敬,年輕的軍人!致敬,軍人的母親!致敬,那些為使“萬家團圓”而“不圓”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