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隻用了不到十分鍾,還不算太過浪費生命,不過,居然被他搶先用了接電話的套路,好不爽啊啊啊啊!”二澤握緊拳頭,又深吸了一口氣,心情才算平和下來。
空氣裏咖啡的香味,仿佛此時才穿山越嶺般到達鼻端,暖暖的氤氳出來,也不知道剛才的幾分鍾裏,它們都溜到哪去了,難道相親除了能影響胃口,現在還能影響嗅覺不成?
無奈地笑笑,端起咖啡杯,剛香香甜甜地喝了一口,二澤的手機就唱起了歌,這鈴聲,不用看,一定是大閨蜜張小路。
“喂,路總,你這電話來的有點晚啊——”二澤收起剛剛的甜美溫和,瞬間切換成懶洋洋的聲調。
“怎麽,相親已經結束了?這麽快啊?連半小時都沒挨過,看來你今天又遇到了個極品啊。”電話裏的輕柔女生則充滿著調侃和幸災樂禍。
“是啊是啊,血槽已空,急需被奶加血,你這沒卵用的,讓來個電話都慢八拍的家夥,還不快請我吃頓飯體現下你的價值?”
“那就鴨血粉絲湯吧,給你補補。”
“拿鴨血補?補出腦溢血算誰的?”
“補鴨血都算便宜你了,外麵下小雨了怪冷的來,我是挺想來一碗吃吃的,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就自己去了。。”
“去去去,蚊子再小也是肉,不吃白不吃。L大西門那家,七點鍾不見不散!”沒氣節的二澤,已經在盤算主食是吃湯包還是春卷了。
“哦了,那你微一下小Q,看她今天還趕不趕稿了,要是有空就一起吧。”
九月的N市,氣溫總像女人的情緒般大起大落,進咖啡店之前明明還悶熱得緊,走出咖啡店的時候,小雨就細密的灑下來,伴隨著冷颼颼的小風。再一分鍾,瓢潑大雨就順天而降,考驗女生妝容的重要時刻降臨了,睫毛膏、眼線筆甚至BB霜的防水等級瞬間麵臨挑戰,絲毫沒有回旋的餘地,沈二澤顧不上手上的包包是不是本月發薪水時剛敗的新款,直接頂到頭頂,幸好這裏離地鐵站很近,二澤邁開兩條健碩的長腿,一溜煙地飛奔,直接把淑女美女的光輝形象一路甩出幾條街外。
一口氣衝進地鐵站,邊抖落身上的潮濕,邊等待地鐵的救贖。看著身後一隻隻比自己澆得更慘的落湯雞,沈二澤心中泛起一陣輕鬆,看來,人的幸福感果然是通過對比來的,心中頓時湧起:還好,我不用高唱“誰敢比我慘了”,身後比我慘的人,滿眼都是,心情舒暢,無比開森。
大多時候,地鐵是比男人更靠譜的存在,無論風雨交加還是風和日麗,它總是在你等候的時候,如期而至;而更多時候,它更像一個靠譜而優質單身的男人,好雖好,隻可惜等候的人太多,需要奮力拚搏,冒著被擠成合照的危險,爭取讓他青睞一眼的一席之地。
我,沈二澤,今年30歲,生在N市這座大內鬥省的省會,在這個不大不小、不尷不尬的城市裏。從小到大,我雖然不算“別人家的孩子”,至少也是一路順風順水的初中、高中、大學念過去。大學我主修的財務管理,畢業後,老爸動用一切力量,把我送進了一座名不見經傳的大專院校財務科,美其名曰老師,卻從未上過講台,頂著穩定的工作光環,領著穩定到毫無波瀾的工資。
其實,今天跟180說的話,並非完全賭氣。月薪5000人民幣不到,在南京這座城市裏,隻能算撐不著、餓不死。雙11不能太剁手、雙12也不宜太盡興,否則就等著過年的時候,填不起喊我阿姨、姑姑的小不點們的壓歲錢吧~~那白眼,絕對不會比談起“我還單身”收到得更少。
到達指定地點,張小路已然在座,等著我的到來一起點餐,難得這家夥沒有遲到。
“小Q不過來了,就我倆,她說有事。”小路說。
“又趕稿嗎?”小Q本名陳琪瑞,大學畫漫畫出道時給自己起了筆名叫陳小Q,十年叫下來,搞的現在姐妹們都不太記得她原名,偶爾聽到,還得反應一會,才知道是誰。
“不是趕稿,是和男朋友在一起。她交個小她半歲的男朋友而已,卻好像帶了個剛出世的兒子似的,不是怕他餓了就是怕他冷了,弄不好這會兒顛顛的跑去送雨傘接人家下班了。”路總依然毒舌,但聽著過癮。
菜上得很快,兩個吃貨的本性,在看見食物的瞬間炸裂,腎上腺素牆裂飆升,此時此刻,任何東西也抵不過這一碗加了雙份鴨腸鴨血的粉絲湯和蟹黃湯包!以最快的速度,重紮頭發、甩開膀子、撩開槽牙,在鄰桌倆學生模樣小鮮肉的震驚中,一頓狼吞虎咽,把各自那份吃幹抹淨,擦了擦嘴,打了一個飽嗝,輕輕地摸著溜圓滾飽的肚子,感受到食物帶來的濃濃幸福感,吃飽喝足,在聊了兩句諸如還是母校邊上的這家粉絲湯最好吃這類的廢話之後,張小路終於擺開慣用的高冷精英女王腔,俯視著她的臣民,也就是我,開問:“愛卿還不如實招來,今天這位什麽情況啊?”
“回稟女王陛下,今天這位是相親慣犯,身高177-178CM之間,體重95-100公斤,月薪3000,沒車,媽寶,家庭環境不老好,大學畢業,雞賊,本地人,性格自戀,沒責任感,剛貸款買的房,很有可能還不起。”
“說說證據。”路總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等著我貢獻分析數據,以便吐槽八卦。
“20分鍾套路法則,幾乎一分鍾沒超過,約的他公司附近的星巴克,但進來的時候鞋全都濕了,說明沒車;早上晴天,他來的時候還打了把紅傘,說明家裏媽媽聽天氣預報,給準備周全的,身上穿的衣服品牌和款式,跟我爸穿的是一類,說明買衣服和選衣服的人,是他老媽,且控製欲很強;不喝咖啡卻選在那家人多的即使不點單也不會被服務員請出去的咖啡廳,準時遲到10分鍾,避開了點單的環節,免得不滿意還得勉強請客的肉疼,也省得要求AA製,被對方吐槽小氣,影響在中間介紹人心中的偉大形象,另外,這位套路這麽深,為了杯咖啡錢就要這麽費盡心思,說明收入不高而且相親過很多次;黑眼圈、法令紋下垂、鼻孔朝天,一股尖酸刻薄的雞賊氣息呼你一臉,躲都躲不開;一上來就追問我的收入和公積金,證明他需要還貸,並且似乎並不覺得這個問題由第一次見麵的人問出來有多失禮,說明家庭教養匱乏;口音是南京人,重點是,他是一個近100公斤,滿滿一大坨的男人,居然還在嫌棄我不足66公斤的體重!雖然我天生大骨架,又是圓臉,肩膀寬,除了瘦成骨頭架子,風吹就倒,否則就是一大隻,長手長腳。身邊男生要不超過兩米,永遠都別想我能小鳥依人,自己身高不夠,還來嫌我!對了,他三圍平均180CM,你見過油罐車麽?把後邊的罐子豎起來,蓋個馬桶蓋,基本還原度能達到90%,還謊報身高,人品渣到炸裂!”
聽完,路總杏眼瞪圓,一拍桌子,驚起一層香菜葉“他掙著一腳踢不倒的3000塊錢,體重200多斤的胖子,居然能自戀成這樣,要不要臉了?他憑什麽出來找女朋友?他養得起家、生得起孩子嗎?有女的能樂意嫁給他?那女的圖什麽?中看還是中用?為了社會穩定、國家發展,哪位女性願意扶貧這位就上吧,反正正常人應該都沒有這麽高的自我犧牲覺悟,切!”
“回稟陛下,還有一點我忘了說,他很介意我的年齡,覺得太大。”
“他說的?”
“沒說,但是聽見我是86年的,就差把大齡剩女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不知道是哪個祖上缺了八輩子德的人,大便幹燥憋出“剩女”這麽個犯嫌的屁話,我詛咒他一輩子被劈腿,生的孩子像隔壁老王,買方便麵永遠沒有調料包。”路總的話總是這麽風趣幽默充滿了時尚和哲學。
“路總V5,路總棒棒噠!罵得好、罵得妙、罵得拍案叫絕,振聾發聵,繞梁三日,聽君一席罵,勝讀十年書!”
“包括每天把剩女掛在嘴邊上的人,不知道誰給他們的謎之自信,就因為找了個固定床伴,人生就優越感爆棚了,把沒找到或者對床伴要求高一些的人,說成被剩下,也不看看自己找到的是不是人家不要的。而且好像我們到了這把年紀,就該高舉積蓄,雙膝跪地哀求男人中哪個發發好心做個慈善收了我們似的。我們自己有吃有喝有事業,憑什麽要把自己辛辛苦苦掙來的錢,搭在那些垃圾身上!就為了生個孩子?那我還不如出國去**庫買個**,起碼能保證我孩子的另一半基因相貌端正,身體健康,頭腦優良!”
聽完路總這番有些激進但相當鼓舞人心的吐槽,我身心得到了解放,其效果可比全身按摩,渾身舒暢。
最後,在路總充滿質疑的“我也是做財務、你也是做財務,怎麽你對數據和細節的倒推能力就這麽強呢?”以及我對她這樣一個在熟人麵前嘴毒無比,在外人麵前三棍子悶不出個屁的強悶騷性格,居然也是選擇當名財務而不是當演員實在有點浪費才能資源的互相吹捧式貶低中,結束了這一餐。
走出餐廳,雨已經停了,我倆決定不坐地鐵,而是穿過操場來個餐後漫步,再各自打車回家。時間有點晚了,但校園裏,各式各樣的青春麵龐依然來來去去,不停穿梭。望著那一張張有些熟悉的臉,小路喃喃的說:“你說,當年我們都是學校裏的好學生,老師和家長們的驕傲,結果一轉眼到現在,就因為沒有結婚,我們就變成世人眼中徹徹底底的失敗者了。你說這些年輕的女孩子要是知道我們現在這種結果,她們還會像現在這樣,滿眼都充滿著對未來的期望嗎?”
我沒有回答她,因為我真的有些累了。
早晨8點半上班,忙碌的一天之後,傍晚下班再奔赴一場場荒誕的相親,晚上,再約上兩個同樣單身的閨蜜,一起吐個槽,消化掉一整個世界的惡意。以上,就是我,一個30歲大齡單身女青年——沈二澤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