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情被陸宴的眼神看得心裏發虛,下意識想移開視線。
她自認心理素質不差,在旁人麵前,她可以把真實情緒掩藏得滴水不漏,謊話也信口拈來。
可是在陸宴麵前,她所有的小心思,都像在裸奔。
即便他什麽都沒說,那雙眼睛也好像在說:“我早就看穿你了。”
盛情暗自掐著掌心,快速調整好情緒,一臉無害地笑了。
“當然是因為我愛他啊,我當年對他一見鍾情,為了追他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陸少不知道嗎?”
“不知道。”陸宴說,“你那段光輝歲月,我不在國內,無幸目睹。”
他的語氣聽起來,好像很遺憾似的。
盛情被噎了一下,笑道:“那現在陸少知道了。”
“我問的是現在,不是過去。”陸宴並不好糊弄,“盛小姐別轉移話題。”
“我剛說過了,因為我愛周亦安。”
“你撒謊。”陸宴拆穿她。
盛情嘴硬:“我沒有撒謊,陸少要是不信,我也沒有辦法。”
反正這種事他又沒證據,總不能剖出她的心髒來看吧!
“當年出了那件事之後,‘盛世集團’被你們家的代工廠收購,成了現如今的‘周氏珠寶’。”
陸宴偏過頭,目光如水影般淡淡地落在盛情臉上:“盛小姐是想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吧?”
盛情被他一針見血地戳破心事,蜷縮的指尖慢慢收緊,臉上卻依舊帶著笑:“陸少真會開玩笑。”
陸宴看出她在撒謊,也不拆穿她,隻是淡淡地看著她。
他一向極有耐心,玩心理戰術方麵,沒有人能勝得過他。
他隻需要像現在這樣,胸有成竹地看著對手,很快對手就會心理防線全麵崩潰,最後繳械投降。
可是現在,當他看著麵前的女人倔強地瞪大眼睛,下頜抿成一條線,整個人呈現出一種不安的緊繃狀態,忽然就有些於心不忍。
他默默歎了一口氣:“盛情,你不必這樣防備我。”
盛情仍舊負隅頑抗:“陸少多慮了,我沒有防你。”
“你可以不承認。”陸宴收回視線,繼續看向駕駛台上的打火機,“我會向你證明,我是對的。”
盛情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心裏突然“咯噔”一下。
她和陸宴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麵裏,他每次手裏都拿著這隻打火機,它就像是一個殺伐的訊號,一旦陸宴動它,必定會有人遭殃。
他現在是動了要收拾她的心思?
盛情腦中飛快地給自己想著退路,可惜每一條路,都是死路。
今天她要是惹怒了陸宴,勢必會打草驚蛇,那她之前所有的計劃,就會全盤失敗。
她好不容易才走到現在,卻被陸宴步步緊逼,也不禁有些惱了。
“陸少,你很閑嗎?”
“還好。”
“你為什麽要緊盯著我不放?”強忍住滿腔怒火,盛情問出了心裏的疑問,“我以前哪裏得罪你了?”
她這麽快就反應過來他以前認識她,倒是有點出乎陸宴的預料。
他偏過頭,讚賞地看了盛情一眼:“好奇而已。”
見他不肯說實話,盛情做了幾次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如果陸宴真的想拆穿她,就會直接去找周亦安,而不是來找她了。
現在他主動來找她,說明在他眼裏,她比周亦安的利用價值大。
想明白了這一點,盛情也坦然起來。
“你猜得沒錯,我是帶著目的接近周亦安的。”
她這樣坦**,反倒讓陸宴怔了一下。
“你不怕我告訴周亦安?”
“你不會。”
“為什麽?”陸宴嘴角一彎,揶揄道,“因為我喜歡你?”
盛情沒理會他的打趣,一本正經道:“因為你想拓展珠寶行業,周亦安是你最大的競爭對手,你想利用我牽製周亦安。”
陸宴聽了她的話,眼中的讚賞更濃。
“你很聰明,但有一點我得糾正你,我不是想利用你,我隻是想跟你合作。”
盛情在心裏翻了一個白眼,有威脅別人跟自己合作的嗎?
陸宴看著後視鏡裏沉默的女人,心念一轉,忽然有了一個念頭。
“盛小姐,不如你到我身邊來,我給你,你想要的一切。”
盛情掀起眼皮,視線與他在後視鏡裏撞上,她露出一個冷笑來。
“我想要的一切,我想自己親手得到,而不是靠別人的施舍。”
陸少第一次向人拋出橄欖枝,卻被對方拿來抽他的臉。
他沉默了片刻,正色道:“盛情,其實你隻是不相信,我會真的願意幫你。”
盛情被他看穿心思,心裏更加戒備起來,麵上卻不動聲色。
她嘴角一彎,露出一個譏諷的笑來:“陸少為什麽要幫我?”
陸宴一看到她生氣,就忍不住想逗她。
他裝模作樣地打量了她一番,神色正經道:“漂亮的女生就像是嬌嫩的花,需要被好好保護起來。”
“多謝陸少的好意,但我不需要。做朵依附於別人的絲絨花多沒意思,我要做也要做那山上的野玫瑰,別人若想折了我的枝,我也得先紮得他頭破血流。”
陸宴又被嗆聲,尷尬地摸摸鼻子。
果然是隻小刺蝟,連威脅人都這麽直爽不做作。
“放心,我不折你的枝。”他怕再逗下去,這隻小刺蝟就要當場紮得他頭破血流。
他重新係上安全帶,發動了車子。
盛情還沉浸在兩人的對峙中,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要帶我去哪裏?”
這不是已經談完了嗎?他還不放了她?
“為了慶祝我們達成合作,我準備請你吃飯。”陸宴邊說邊調轉車頭,直奔三環。
不等盛情拒絕,他又補了一句:“放心,我選的地方,不會被你認識的人發現。”
盛情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心裏清楚,她的利用價值,遠沒有大到可以和陸宴討價還價的地步,該低頭還得低頭。
“那就讓陸少破費了。”
反正現在她和陸宴算是在一條戰線上,陸宴肯定不希望她這麽快就被周亦安發現。
“陸少,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你問。”
“我想知道,我是哪裏露出破綻了?”
“你沒露出破綻。”
“那為什麽……”
她和周亦安在一起的時間更多,周亦安都沒有發現她的目的,卻被隻有幾麵之緣的陸宴看透。
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陸宴主動開口解釋。
“周亦安這個人很自負,他覺得這七年的教訓,足以讓你學乖,他覺得自己完全能掌控你。至於我是怎麽看出來的,是個秘密,你想要知道,得拿出誠意來,等有一天我……”
他說到這裏,做了一個微妙的停頓,沒有再繼續說下去,盛情也沒有繼續追問。
車子一路疾馳而去,過了十幾分鍾,停在一家破舊的小門店前。
盛情看著熟悉的店門,驀地愣住:“你怎麽會知道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