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姑娘名叫吳希,是她有一次她在商場認識的。

當時她為了和周亦安去參加一個晚宴,去商場買衣服,小姑娘路過時不小心撞到了店員,手中的礦泉水灑在衣服上。

小姑娘忙不迭賠禮道歉,又主動要求賠償幹洗費用,可店員卻不依不饒。

她看不下去,主動開口替小姑娘解圍,誰知被店員羞辱一番,讓她有本事就幫小姑娘買單,而不是當和事佬。

她本以為那隻是一件普通品牌的衣服,沒想到店員報出來的價格讓她大跌眼鏡。

一條平平無奇的裙子,價格竟然在七位數。

她剛出獄不久,無力承擔這個高昂的價格,又不好意思跟周亦安開口要錢。

兩人一起被店員咄咄逼人諷刺羞辱,後來還是陸宴恰好在商場巡查經過,替她解了圍。

小姑娘過意不去,留了她的聯係方式,堅持要把那筆錢還給她,不過需要分期。

這幾個月來,小姑娘每個月都會按時給她轉五千。

盛情拗不過她,隻好暫時替她存著,打算等她將來讀大學時,再一起還給她。

小姑娘打心底裏喜歡她,經常會發消息跟她聊天,告訴她在學校遇到的煩惱,也會跟她分享每天的快樂。

盛情見她年紀和開開差不多大,就把她當成妹妹一樣,會認真傾聽她的煩惱,也會耐心開解她。

最近一個周小姑娘沒有聯係她,她忙著和周亦安鬥智鬥勇,也沒顧得上去關心她。

沒想到再得到小姑娘的消息,竟然是這種局麵。

她趕緊退出微博,打開通訊錄調出吳希的號碼撥出去,對方的電話已關機。

這下盛情徹底慌了,她不知道小姑娘遇到什麽難事了,竟然要尋短見。

之前吳希沒有和她提起過自己的家人,她根本不知道怎麽通知她家人。

她重新打開微博,在那條告別微博前半個小時,吳希還發了一條微博,是一張江邊夜景圖。

文案是一個簡單的問句:“真的會變好嗎?”

盛情放大圖片認真看了一下,照片拍攝的位置,剛好是萬朝大廈樓下。

那裏有一個江景觀景台,可以俯瞰整個江景,也是……

她要跳江!

盛情被這個認知嚇了一跳,“噌”一下站起來,椅子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眾人聞聲看過來,打量的眼神在她臉上逡巡片刻,見是個陌生麵孔,紛紛露出被打擾的不悅表情。

盛情也顧不上他們的看法,救人如救火,她片刻不敢耽誤,匆忙朝樓下跑去。

現在陸宴有正事,她也不好打擾他,一邊撥打了報警電話,一邊衝到路邊打車直奔江邊。

好在一路暢通無阻,不到十分鍾,她就趕到了觀景台。

可是觀景台已經關閉,門衛大叔正昏昏欲睡,被她敲玻璃的聲音吵醒,皺著眉頭打開小窗:“沒關門了,明天再來!”

“叔叔,我朋友還在上麵,您讓我上去……”

“我檢查過了,上麵沒人!”門衛大叔不耐煩地關上小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滿臉被吵醒的暴躁。

盛情被他的態度激怒,又怕鬧出動靜,刺激到小姑娘。

她耐著性子說:“大叔,小姑娘心情不好要尋短見,要是真出了什麽事,您到時候也脫不了幹係。”

門衛聽她這麽說,臉上閃過一絲遲疑,不過他們這裏有規定,景點關閉後不許遊客上去,否則出什麽事,就是他的權責。

盛情沒有錯過他眼中的糾結神色,從手袋裏掏出一遝紙幣,避開監控遞過去。

“麻煩您通融一下,我隻是上去看一眼,要是小姑娘不在,我馬上就下來,您要是不放心,就跟著我一起好了。”

門衛猶豫了片刻,拿著鑰匙走出來,幫她打開樓梯鎖著的大門。

“謝謝。”盛情道了聲謝,輕手輕腳朝樓上走去。

上了觀景台,遠遠就看見欄杆上坐著一個穿著校服的小姑娘,好像隨時會掉下去。

門衛大叔嚇了一跳,下意識張口要喊人,盛情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示意他不要出聲。

她朝門衛大叔使了個眼色,兩人往樓下退了幾步,她才小聲說:“我剛才報警了,警察應該很快會來,麻煩您到時候跟警察說一聲上麵的情況,別驚到孩子。”

門衛大叔嚇得腿軟,六神無主地點點頭。

盛情鬆開手,慢慢走到觀景台。

吳希坐在護欄的水泥台上,抱著雙腿縮成小小的一團。

盛情不敢貿然出聲,怕嚇到她直接掉進江裏。

她躡手躡腳走到牆邊,靠在護欄上,一邊觀察著樓下的情況,等待救援隊的到來。

一邊慢慢朝吳希靠近,要是她真想不通要跳下去,她也能來得及抓住她。

吳希的下巴抵在膝蓋上,目不轉睛地望著黢黑的江麵,不知在想些什麽。

盛情屏住呼吸,一瞬不瞬盯著她。

大約過了十來分鍾,民警終於趕到,盛情默默鬆了口氣,和民警打了個手勢,表示人還在台階上。

指揮民警朝她點頭示意了下,就指揮救援人員去江邊等待救援。

等到一切部署完畢,指揮民警又給她打了手勢。

盛情長舒一口氣,這才輕聲開口:“小希。”

吳希驟然聽見聲響,如驚弓之鳥一般,身體猛地顫了一下,僵硬地轉過頭來:“別過來!”

盛情看到小姑娘臉色慘白,眼淚糊了一臉,長長的睫毛不安地顫抖著,眼淚又湧了出來。

好半天她才認出來人似的,嘴巴翕張幾下,帶著哭腔的聲音才艱難發出來。

“盛情姐,你別過來,求你了。”

她的手抓著衣服下巴,用力到指節發白,秋季校服拉鏈拉到最頂端,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這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盛情不敢刺激她,趕緊站定:“好,我不過去。”

吳希見她沒再靠近自己,手背上緊繃的肌肉慢慢鬆開。

盛情靠在欄杆上,沒話找話:“我剛才沒事做翻微博,看到你發的微博了,給我嚇壞了,打你電話你也關機。”

吳希吹著眼眸,也不知道聽沒聽見,沒有給她絲毫反應。

盛情故作輕鬆地笑了笑,繼續開口信口胡謅,轉移吳希的注意力。

“我小時候也喜歡來這裏,我第一次來就發現這裏可適合跳江了。高中時我失戀了,就跑來這裏跳江,你知道我最後為什麽沒有跳嗎?”

吳希沒有回應,盛情也不介意,自顧自地編瞎話。

“我都站到那個台子上了,突然想起來,我早上買的草莓蛋糕還沒吃,那家蛋糕很難買,我排了三個小時隊才買到,沒吃就死掉太可惜了。還有那天我偶像發新專輯,我還沒來得及聽,就那麽死了我不甘心,所以我就回家了。”

“我回去吃了美味蛋糕,聽了偶像的新歌,心情一下子就變得很好了,覺得失戀根本就不是個事。”

她頓了頓,語重心長道:“小希,有很多我們當時覺得過不去的事,其實勇敢跨過去,根本既就不是個事,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很多美好的事物……”

“過不去了。”吳希搖搖頭,豆大的眼淚被甩出去,她抬頭看著盛情,眼神無助又絕望,“姐姐,我已經很努力很努力想要忘掉那些噩夢,可它們就跟洪水猛獸一樣,一直追著我跑,我太累了。”

“那就到姐姐身邊來,姐姐幫你,好不好?”盛情朝她伸出手,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吳希像是被她說動,遲疑了幾秒鍾站起來。

就在盛情以為她要下來時,她一扭頭直接跳進江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