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情設想過無數種吳希自殺的原因,唯獨沒有想到,真相會是這樣殘忍。
她還這麽小,卻遭受了這種非人的折磨。
“我……”吳希扣著玻璃杯,張了張嘴,卻說不下去。
盛情伸手把她攬入懷中,喉嚨酸得發疼,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這不是你的錯。”
“是我不好。”吳希像是在跟她傾訴,又像是在喃喃自語,“要是我聽我哥的話,放學乖乖回家,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不是的。”盛情溫柔地打斷她的自我折磨。
遭受這種不幸的受害人,往往都會把錯誤歸結在自己身上。
她們會自我厭棄,覺得死掉才是解脫。
可這明明是那些人渣的錯,該死的人,也是那些人渣。
“是那些人渣太壞了,該受到懲罰的人是他們!”
要是她抓到那個畜生,一定要把他碎屍萬段!
“小希,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姑娘,發生這種事不是你的錯,你不好討厭自己,好不好?”
“不是的。”吳希搖搖頭,眼淚被甩下來,落在盛情的脖子裏,燙得她心口發疼。
“如果我真的那麽好,他們怎麽忍心這麽對我?”
她用力搓著自己的手,像是要把手上令她作嘔的痕跡擦掉。
盛情察覺到她情緒激動,趕緊鬆開她,抓著她的手,不讓她再繼續自殘。
“小希,你聽我說,這不是我們的錯,是壞人太壞了,他們根本就沒有心。”
見小姑娘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她話鋒一轉,輕聲問道:“你知道我坐牢的事嗎?”
吳希搓手的動作一頓,茫然看向她。
盛情朝她笑了笑,溫柔地撕開自己的傷疤。
“我十八歲生日那天,我爸爸和姐姐被人開車撞死了,奶奶受不了刺激,心髒病突發去世了。”
她頓了頓,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才繼續開口。
“警方調查發現,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我,是我醉酒開車撞死了我爸和我姐,證據確鑿,我被判了七年,我們認識時,我剛出獄不到一個周。”
吳希眼神微微一動,好半天才輕聲開口:“我覺得你不是那種人。”
一個對陌生人都保有善意的人,怎麽可能殘忍殺害自己的至親?
“謝謝小希。”盛情笑著摸摸她的頭,“真正的凶手的確不是我,是有人陷害我,她做得天衣無縫,我束手無策。”
“剛入獄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很自責,覺得是我自己害死了我的家人,恨不得死了一了百了。”
“不過我並沒有那麽做,因為我知道,如果我死了,壞人就會逍遙法外。我不甘心,憑什麽她毀了我的人生,卻沒有受到絲毫懲罰。”
吳希像是被她的話觸動,眼神微微閃爍了幾下,最後還是歸於平靜,雙眼無神地盯著手中的水杯。
盛情知道她的心結,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化解的。
她不想給小姑娘太大壓力,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沒關係,我們先好好睡一覺,一切都會過去的。”
聽見“睡覺”二字,吳希身體又忍不住一僵。
盛情趕緊拍拍她的肩膀:“沒事,別怕哈,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你要是不困,我陪你聊天。”
吳希沒有再開口,一言不發垂著頭。
盛情也不逼她,靜靜坐在一旁陪著她。
大約過了五分鍾,吳希終於再次開口:“姐姐,無條件相信一個人,真的有錯嗎?”
盛情猝不及防被她問住,很快反應過來,她這件事,應該是熟人作案。
“沒錯,相信別人沒錯,保持善良也沒錯,錯的是那些利用別人的信任和善意,肆意傷害別人的壞人。”
吳希又沉默了好久,才艱難開口:“她跟我說去見一個朋友,她那個朋友我也認識,是很好的人,我沒想到……”
像是回憶到什麽痛苦的畫麵,她眼眶通紅,眉頭緊緊皺起。
“別說了。”盛情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安撫她,不想讓她再回憶那些殘忍的事,以免而她造成二次傷害。
吳希卻像是沒有聽見她的話似的,深吸了一口氣,自顧自道:“雖然我跟她不是很熟,但我哥和她認識很多年,我哥一直很喜歡她,對她掏心掏肺,我沒想到她會這麽對我。”
盛情不知道該怎麽告訴她,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懂知恩圖報。
這一刻所有的文字,都變得蒼白無力。
她隻能一下一下拍著小姑娘的後背,希望能給她一點安慰。
“還有那個人……我以前真的很喜歡他,他長得很帥,性格也很溫柔,他就是我們心目中的完美男神,我沒想到他竟然……”
她頓了頓,咬著牙強迫自己直麵血淋淋的現實:“竟然給我下藥,我求他放過我,可是他不聽……他好像變成了怪獸,那麽可怕,要把我吃掉。”
盛情敏感地抓到關鍵詞,怕刺激到小姑娘,她不敢多問。
“沒事了,怪獸被打跑了,以後不敢再來欺負你了。”
“不會的,他們有我的視頻,說要是我不聽話,就把視頻放出來,我逃不掉的。”
盛情沒想到那些人渣竟然敢這麽明目張膽,她攥著掌心,尖銳的刺痛勉強讓她冷靜下來。
她捏著吳希顫抖的肩膀,望著她的眼睛安撫道:“既然擺脫不了,那我們就把怪獸關起來,讓它再也沒有機會出來害人,好不好?”
吳希對上她溫柔的眼神,心底的恐懼慢慢平複下來。
“真的可以嗎?”
“嗯,一定可以的,我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的!”盛情語氣堅定,就算她做不到,陸宴也一定可以的。
吳希沉默了片刻,沒有說話。
盛情見她不願繼續剛才的話題,就體貼岔開了話題。
“給家裏打個電話吧,不然他們會擔心的。”這麽晚沒回家,她家裏人肯定會很擔心。
吳希垂眸望著自己的腳尖,好一會兒才輕輕地點了下頭:“好。”
盛情掏出手機解鎖,怕她現在不知怎麽跟家人開口,又改了主意。
“要不你告訴我號碼,我給他們打,報個平安……”
“不用。”吳希接過手機,撥了號碼,起身走到窗邊打電話。
她靠在牆壁上,身影單薄又脆弱,好像隨時會被夜色吞噬似的。
很快她就打完電話,走過來把手機還給她。
“我哥等一下就過來接我。”
“好,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想到自己那能謀殺人的廚藝,她又放棄了,點開外賣平台:“我給你叫外賣。”
“我不餓。”吳希縮在沙發上,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晃神。
盛情見狀,也沒再說話,給她留下一個安靜的空間。
過了十來分鍾,門鈴聲響起。
吳希聽見聲響驟然回神,身體條件反射地瑟縮了一下。
盛情趕緊拍拍她:“沒事,應該是你哥來了。”
她安撫好小姑娘的情緒,起身去開門。
房門打開,門外站著的人是吳鑫。